? 洛繁羽寫到這裏停了下來，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望向前方，許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氣，伏下頭，繼續寫道：

但是我舍不得她。

在寫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他註視著那墨跡還未幹的地方，猶豫了再三，最終還是沒有把它們劃掉：

是的，我應該早點意識到的，她似乎……已經成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那個晚上，看到她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像一具屍體，我會為她著急。我希望可以繼續看到她笑的樣子，我希望她可以陪著我，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逛大街，一起大蟑螂，一起……

筆尖在紙上滑動著，發出“沙沙”的樹葉相碰般的聲音。洛繁羽握著筆，熟練而又迅速地在紙上寫著，筆尖經過之處有了一個個清秀的字體。他寫著與瓦卡卡相處的點點滴滴，嘴角竟不知不覺掛上了一絲笑容……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都可以自私一回，但是我確實很想。因為一時的放任最後釀成大錯的例子很多，但是我希望自己可以自私一回，哪怕最後是無可挽回、無法彌補的滔天大罪，我想，我也會依然堅持自己的決定。

窗外的雨聲似乎小了一點，洛繁羽擡起頭，看了看玻璃窗：密密麻麻的雨珠滴落在上面，有些已經順著窗戶平滑的表面滑了下來，在上面形成了一道水痕；有些正在下滑的雨珠或快或慢，都在玻璃上移動著，縱橫交錯，就像蜘蛛網。每一道清晰的水痕、每一滴飽滿的雨珠都反射著淡淡的熒光，那是一種說不清的顏色，確是一種最真實的顏色。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種感覺，好像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就開始對她的一舉一動分外留心，看到她笑，心情也會莫名其妙好起來；看到她哭，會想去安慰她。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不能歸屬於對親人的感覺，也好像不能歸屬於對朋友的感覺。學校裏喜歡我的女生很多，可是我對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產生過對她的這種感覺，我想我的大腦已經失去分辨的能力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愛，可是我確定這不是原因，因為……

洛繁羽寫到這裏就寫不下去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瓦卡卡的感情會不會是愛，這個字眼對他來說仿佛還太遙遠，他從來沒有敢仔細地去思考過。既然沒有思考過，又哪來這麽肯定的答案呢？他多年養成的學習習慣差一點就讓他劃掉了這一句話，可是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為什麽不敢呢？

洛繁羽鼓起勇氣，深入了這個問題：

因為她……看起來不會是我會喜歡的那一種……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劃掉了這句話，讓人根本看不出來原來這上面寫了些什麽。

“因為她……”

洛繁羽拼命搜索著自己不喜歡瓦卡卡的理由，可是最後竟然發現，他找不到！

他懊惱地一拳打在了桌面上。找不到不喜歡的理由，難道就意味著喜歡嗎？這個念頭在他的心湖裏激起了一陣漣漪。

“噢……”

洛繁羽雙手抱著頭，無力地靠在桌上。

“怎麽會呢？瓦卡卡她……神經質、不夠優雅、臉皮厚、經常耍賴，還有……和我八字不合！”

他為了否定自己的想法，一口氣說出了這麽多瓦卡卡的缺點，忽然發現這就是不喜歡的理由。

“看，這就是理由！”

他對自己自言自語道。可是沒過多久，剛才的喜悅又消失得一幹二凈。那喜歡她的理由呢？

“嗯……瓦卡卡她的優點是……”

他停頓了許久，始終沒有找到她的任何優點，就連有時候家裏大清掃，她也把重活推到自己身上，還在那兒振振有詞地說“我是女生，這些重活當然得交給你們男生了！”

我竟然和一個沒有優點的人生活了這麽久還不瘋？！洛繁羽暗暗感嘆道，然後又驚覺：不對！她的所有缺點都是優點！

瓦卡卡確實全身上下都是缺點，但是奇怪的是，那些缺點在他眼裏並不那麽令人討厭，反而讓他認為一直是她的魅力所在。

“天啊，我怎麽會這麽認為呢？”

洛繁羽一只手扶著頭，驚訝地對自己說道。可是瓦卡卡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神經質，卻又二得可愛；她不夠優雅，但是很豪爽；她臉皮厚，是一種能把人活活氣死的本事；她經常耍賴，這是她神經質性格的反射……想起了她的點點滴滴，他想讓她留下來的心情仿佛更加強烈了。

“不！”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想下去了。他合上日記，坐到了電腦桌前，打開電腦，搜索起來：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他按下“搜索”鍵，網頁很快就轉成了另外一個。他打開任意一個網站，裏面寫著詳細的內容，他從頭到尾讀了下來：1、你的心情會隨著Ta的起伏。很明顯，第一條中了。

“這只是個偶然而已。”

他吸了一口氣，安慰自己，繼續看了下去：2、你會心甘情願地為Ta做一切事情。同樣，第二條肯定也中了。自從瓦卡卡來了之後，洛繁羽每天替她做飯、照顧她的起居生活，有時候她弄亂了屋子，他還得替她整理。起初雖然洛繁羽也有一點小小的介意，不過現在，貌似他已經習慣了。

“這也是個偶然。”

他沈住氣，繼續安慰自己，裝作沒事一樣往下面看：3、Ta的所有缺點在你看來都是優點。4、你希望Ta可以每天都陪在你身邊。5、看到Ta生病或是出事了，你會非常擔心。6、Ta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你的註意……

越來越多的例子讓洛繁羽的心裏也越來越不安，他可以一直安慰自己上面的這些例子純屬巧合，可是當他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好像都聽到了自己的心“嗖”地一聲涼了半截的聲音：20、當你看著上面的舉例時，你的心裏會不由自主地想到Ta。

二十條喜歡一個人的表現，二十條全中！洛繁羽一下子癱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扶著頭，讓自己不要嚇得暈過去。我喜歡瓦卡卡？！我竟然喜歡瓦卡卡？！比征服宇宙還難的事情，我竟然做到了？！

雖然這很不可思議，不過他的心裏除了震驚，似乎還隱藏著一點被其他情緒替代的喜悅……

“深呼吸——放松，這只是表面現象而已。”

洛繁羽坐在椅子上，不斷地深呼吸著，可是內心的壓力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的腦海裏又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了瓦卡卡帶著笑意的臉：她的笑容是那麽燦爛，似乎能夠抵得過金色的陽光；她漆黑如墨的眸子好像盛著水般清澈，能夠清晰地映出他的臉孔；那張薄薄的、櫻花般的嘴唇上揚著好看的弧度，他似乎可以聽到她張開嘴時發出的那悅耳的聲音……等等！洛繁羽反應過來，連忙停止了自己的想象，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在笑。

“天哪……”

他趕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事實。

許久，他才緩緩放下了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輕輕地自言自語道：“我……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瓦卡卡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開血袋的包裝，盡量不讓血液從裏面流出來，然後把它們倒到了杯子裏。

洛繁羽走之後，她無意之中發現在書桌上一大疊的書本後面竟然有三個血袋，而且裏面還都裝滿了血液。她想：這個房子裏就自己一個吸血鬼，這些血袋肯定是給自己的嘍！於是連是誰拿來的都不知道就毫不猶豫地把它們倒進了杯子。

看著鮮紅的血液快速地從血袋裏流入透明的塑料杯，瓦卡卡心裏的情緒很覆雜。一方面是對血液這麽長時間以來的陌生，還有一方面就是自己對血液產生渴望的本能。

一個血袋裏的血很快就空了，瓦卡卡望著被子裏面散發著濃烈腥味的紅色液體，咽了一口口水，卻始終沒有去喝。

過了好久，她終於還是抵不過自己的本能，把唇按在了瓶口。一股遙遠卻又熟悉的氣味沖進她的鼻子，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嘴巴又張大了一點點，讓血液流入自己的喉嚨，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她一生都離不開的味道……

十分鐘後——

瓦卡卡抱著亂成一團的被子，百般無聊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確定自己喜歡洛繁羽。當她被噩夢驚醒，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時，她的依賴之情和委屈是無以言表的，她還記得自己撲到他懷裏的時候那種終於找到了依靠的感覺——雖然那個時候她以為自己還是在做夢。她為自己昏倒時是他把自己背回了家而高興，她為他陪了自己一夜而喜悅，她為自己終於得到了真正的答案而興奮。當洛繁羽說要找到一個讓她留下來的理由的時候，她忽然感覺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無論是這幾天她每天被問題所困的煩惱還是她在昏迷時做的所有的噩夢，她都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僅僅是為了他的一秒遲疑，一句話。

想到這裏，瓦卡卡突然笑了起來。她把幾乎已經團成了一個球的被子用力朝上扔去，被子在空中展開，又輕輕飄下來，蓋住了她的身體和她勝過春日陽光的笑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