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以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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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哪一位是林先生?”急救室出來的醫生摘掉口罩問道。

“這裏沒有林先生呀,醫生,我妻子現在怎麽樣了?”吳敬斌焦急地看著他。

“病人已經脫離危險,我聽她斷斷續續叫著林,以為這裏有一位林先生。”

吳敬斌冷笑兩聲,她快樂,她痛苦,都只是為那一個人而已。

“你也別太難受了。”秦曉看他受傷的樣子,過去想安慰幾句,“她最無助的時候都是我九哥陪著他,這會兒想到他可能只是人之常情。”

“我沒事。”吳敬斌搖搖頭,“你們都先回去吧,麻煩幫我照顧海沐,我在這裏陪寶寶。”

“那好,你好好照顧她,我們明天的時候來給你換班。”秦曉看看陸皓明,“皓明,你留下來。”

“我,”陸皓明猶豫了一會兒,“我恐怕不能陪著姐姐,”

“為什麽?你知道你姐姐之前最疼的就是你。”他說出的話讓秦曉感覺不可思議。

“我,我這次來就是跟姐姐告別的,我得回澳洲那邊,我哥哥也病了,聽說挺嚴重的,家裏一直催著我回去。”

“什麽?九哥怎麽了?”秦曉慌張地看著他。

“具體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上班的時候昏了過去,已經在醫院住了十多天了,姐姐已經脫離危險,可哥哥還不知什麽樣,”他面露難色,“我只能選一個。”

“你安心回去,有什麽情況要立刻跟姐姐說。”秦曉把他抱在懷裏輕輕吻了吻,“賽寧,送他去機場。”

杜賽寧得了命令急匆匆拉著陸皓明去樓下開車。

吳敬斌看著陸皓明遠去的身影,心裏說不出是喜悅還是厭惡,他只是來了這兩次,就有本事讓他家破人亡。倘若陸皓林能活蹦亂跳地來一趟,估計整個世界就亂套了。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到病床前。

躺在條件優越的單間病房裏,簡捷一身淡藍色帶著斑點的病號服,睡得無比香甜。

以前聽人說人死前自己都能感覺的到,簡捷就夢見自己坐著一頂蒙著花色帆布的轎子,有四個小人把她擡到一座莊園。她見到了好多許久不見的人,媽媽的鏡子,爸爸模糊的樣子,小時候挨打後給她兩塊糖的老奶奶,清早賣豆漿的陳阿姨。竟然還有陸皓明的小媽媽,她再不像以前那樣瘋瘋癲癲,眼睛裏多出了幾分柔和,正笑著向她招手。

她想著自己是已經死掉了,下了轎子,她一步一步向那座莊園走過去,沒有黃泉,也沒有彼岸花,但是好像那座莊園裏的人過的都很快樂,她真想問一聲,你們怎麽都這麽開心。

就在她馬上就要走進去的時候,那座城突然陷了下去,所有的房子和人都不見了,只剩一個大坑,還有淒慘的瘆人的哭喊。

“我不要死了,我不要死了。”她大聲叫喊著往後跑,不顧一切,卻不知撞到了什麽。

原來是他來了,還是她第一眼見他時的樣子,那時候,他在路旁的垃圾桶前倒垃圾,午後的微風吹迷了他的眼睛,淡淡的薄汗打濕了他粘連在一起的劉海。

那時的陸皓林,真是世上最溫柔的男子。現在近在眼前,卻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

“你應該去死的,”他推著她往那座大坑裏去,“我那麽疼你,你卻辜負了我,你該去死。”

簡捷張著嘴巴,想要求他不要,讓他聽她解釋,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她的嗓子像是被施了某種蠱咒

她索性不在求他,她的命本來就是他給的,他要她死,她還

有什麽可說的?只需要靜靜地等待,這一切就會結束。

還差一步就要到了,他忽然換上了她熟悉的笑容,簡捷也笑了,她的酒窩一樣充滿魅力,臨死前能看他笑一次,這真是世上最大的幸福。

他換了個姿勢,突然把她扔了出去,簡捷的嗓子突然能說話了,她明白了他要作什麽,他跳了下去。

“不要。”簡捷猛地睜開眼睛。

“寶寶,你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吳敬斌見她醒過來又喜又憂。

為什麽,為什麽不管是現實中還是在夢裏,那個人對她都那麽好?

簡捷無力地搖了搖頭,“海沐呢?”

“我讓秦曉把海沐帶到她家裏了,這兩天就讓秦曉照顧他。”吳敬斌小心地幫她理著亂糟糟的頭發。

“我肚子裏的孩子,”簡捷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淚水無力地爬上眼角。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恰是吳敬斌不願面對的地方。

“我也是在你離家出走後幾天才知道的。”簡捷側著頭看了看他,他現在的可憐樣,竟讓她心裏稍微有點好受。

她跟陸皓林承諾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做一個合格的母親,所以她在他走後依舊生下了他的孩子。可這一次,她又食言了。

“我不是人,都是我的錯。”他揚起手在自己臉上扇了兩巴掌。

“別這樣,”簡捷笑笑,“海沐是野種,我肚子裏的也是野種

你有什麽好傷心的?海清別苑裏自然有人會給你生孩子。

吳敬斌被她的看過來的冷漠嚇到了,她的眼神從來沒有如此絕望過。

“簡捷,等你好了,你要打要罵,我都隨你好不好?我就想像以前那樣三口之家其樂融融好不好?”

“傻瓜,”她突然親昵地叫了一聲。

吳敬斌心裏一熱。

“你的那個秘書是個騙子,前一陣子她和皓明,”簡捷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我剛給過她兩萬塊錢。”

“我就說,”吳敬斌像是恍然大悟一樣,“我明明記得那晚沒發生什麽。”

“可是也沒準她和你真的,也許她肚子裏的孩子。”簡捷隱隱有所顧忌,她現在還沒搞清那個女秘書的動機,按說是喬野身邊的人,應該是知根知底。

“我不管,我管不了那麽多,我只要你,就算他要起訴我我也不會跟她在一起。寶寶,等你好了我們就馬上回家,把她趕走。”吳敬斌見簡捷不說話,眼睛裏帶著淡淡的絕望,生怕她從此便不願理他,急忙想進一切辦法挽留。

“我沒有家了,”簡捷擡手想去幫他擦一擦眼淚,這個男人在她過去的日子裏是她的恩人,“我想回辛安麥島去,皓明還等著我給他做飯呢。”

吳敬斌知道,她既然說出這樣的話,就根本沒人能擋的住她,房子他倒有的是,即使不在海清別苑住,他也可以帶著她去別處,可是她偏偏要回到辛安麥島,回她和陸皓林一起住過的房間。

一路跟過去,簡捷不讓他躺在陸皓林睡過的位置,他只好忍受著海沐的百般抗拒跟兒子擠在一張床上。

寧靜的環境本來就適合休養,加上吳敬斌無微不至的照顧,簡捷的氣色恢覆得很快。她是在陸皓明回國後一周才接到收到他問候她的郵件,也是在那時,她才知道陸皓林也病了,而且還非常嚴重,嚴重到陸皓明都讓她心理上做好準備的程度。

秦曉打電話給她,問她有沒有和她一起到澳洲看看他的打算,簡捷猶豫了很久,似笑不笑地問了一句:“他病重這段時間有沒有叫過我的名字?”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簡捷會意,靜靜地跟她說道:“可能他已經把我忘了。”

簡捷說出這話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她心裏有多痛,她不去見他,只不過是給兩個人一個臺階下。她怕她見了他之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更怕他再看自己時已是陌生的毫無溫存。他應該是恨她的。

秦曉還未辦下簽證,陸皓林的死訊便傳了過來,沒有一個人跟她解釋,到底是什麽病癥,能讓一個人的生命這麽快就能消逝。她唯一知道的,就是陸皓林已經死了,而管合歡將會在不久把他的骨灰送回來。世上事總是那麽有趣,管合歡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不斷從海外運回陸家人的骨灰,陸淩雨的,陸皓林的,將來或許還有陸皓嚴的,只是不知誰能把她的骨灰運回來。

“傻蛋,”簡捷拉開窗簾讓屋子裏更亮一些,這是她大病之後第一次主動叫他。

“寶寶,我在這呢。”吳敬斌像是做夢一樣聽到她親昵地叫他,急匆匆地湊了上去。

“你去買條魚吧,我突然很想吃魚。”她笑著跟他說道,好久沒有好好看看他,這個男人的鬢角,多了不少白頭發,簡捷知道他過得也不容易。

“好呀,我現在就去。”他開心地推門出去,剛一出門又折返回來,“你是不是想趁我不在尋短見?”他怔怔地地看著她,陸皓林的死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他整天不眠不休地守著她,怕的就是她要隨他而去。

“你這傻什麽時候才能好呢。”簡捷掐了掐他的臉,“我還有海沐還有你,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死掉。”

“你,你別騙我。”他不相信,她要是想騙他,兩個吳敬斌也不是對手。

“好吧好吧,本大小姐就放下身價陪你去一趟菜市場好吧,人家就是想吃魚了而已。”她撒嬌一樣挽住他的胳膊。

“寶寶想吃什麽咱們就買什麽,想吃天上的月亮,我也摘下來給你燉了。”他咧嘴笑笑。

晚上的時候,簡捷抱著兒子在沙發上看電視,吳敬斌在廚房裏忙前忙後地張羅了一桌菜。

簡捷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吳敬斌不滿地給她奪下來,簡捷笑笑,“你忘了,十三年前的今天,就是你把我灌醉的,在汽車站附近的小飯店裏,那時候你的頭發弄得亂七八糟的,還自以為很美的樣子。”簡捷說著像是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回憶是那麽美好,美好的讓她又開始留戀起這世界。

“不是吧,你都記得這麽清楚。”吳敬斌吃驚地看著她。

“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那時候,你就是非要我陪你過生日。”

“爸爸過生日,海沐要吃蛋糕。”海沐聽說有人過生日瞬間激動地活蹦亂跳。

“都三十多歲了,還過什麽生日。”吳敬斌嘀咕了一聲,“不過你能記得,我真是很開心。”

“我什麽都記得,你那時候老是趁我不註意親我,討厭死了。”她說著臉上微紅。

“爸爸跟媽媽玩親親。”海沐陰陽怪氣地看了看吳敬斌,“為什麽不帶海沐一起。”

“爸爸現在親海沐好不好?”他一把把兒子抓過來親起來。

“爸爸沒刮胡子,爸爸不乖。”小家夥在他懷裏掙紮著跳下去。

“敬斌。”

“啊,”他有點驚疑,她少有稱呼他名字的時候。

“現在他已經不在了,海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就是你了,我不想他做野孩子。”她眼淚淚涔涔的。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我的寶貝兒子用你廢話嗎?”吳敬斌生氣地打斷她的話,“等海沐長大了爸爸就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我的心肝小寶貝。”

包括媽媽嗎?”小家夥眨著眼睛。

“媽媽不能給你,媽媽是爸爸的。”他邊說著邊偷偷去看簡捷的表情。

簡捷笑了笑,她真想她是他的,可是她的命,她的愛早在十幾年前就給了另一個人,今晚上就要還給那個人。

半夜,海沐因為吳敬斌嘴裏酒味太大吵著鬧著趕他走,吳敬斌因為簡捷答應他要搬到他在憶江城那邊的一套房子,暫時也不敢打擾她,只好讓兒子裹著被子去簡捷房間。

“爸爸。”海沐過了一分鐘氣鼓鼓地跑過來,“媽媽不理海沐,媽媽還偷吃糖。”他舉著一個小瓶子怒氣沖沖。

吳敬斌看了一眼瘋一樣地跑到簡捷房裏,她恨死這個女人了,故意態度好轉設下一個套讓他死心塌地幫他照顧兒子,他不知道為什麽她就可以這樣自私,想打她兩巴掌又終究下不了手。

一個月之內簡捷第二次被送進重癥監護室。

吳敬斌在門外像一頭拉磨的驢一樣來回轉著圈,第一次萌生了想讓她死的沖動,他對她已經沒了信心,大不了幫她把兒子帶大,讓他們這對有情人到陰間相會。

連日的操勞讓他許久沒睡過一個好覺,偏偏家裏又不省心,父親打來電話說他媽媽的心臟病覆發,現在在另一家醫院。過去的這麽多年,他因為簡捷的原因,一直背負著不孝子的罵名,如果不是病的太嚴重,父母肯定不會打電話讓他過去。

好不容易等秦曉過來之後,吳敬斌匆匆趕到另一家醫院,為人子他有他應盡的責任。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結果?”秦曉拿出手機撥通一個熟悉的號碼。

“她,她怎麽樣了?”電話那頭的人聲音裏帶著些疲憊。

“你的戲我不幫你演了,你最好做好準備看他怎麽收拾你。”她生氣地扣死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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