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美麗的合歡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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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鑰匙插到鎖孔裏,他的臉上像往常一樣平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簡捷看到他的手猶豫了一下。“你來吧。”他轉過身給她讓出位置。

難不成這裏面養著一條和飯店那個一樣的大狗,他害怕?簡捷在心裏鄙視著自己的白癡智商。輕松旋開防盜鐵門,門被推開,一縷陽光順著門推開的縫隙照了進去。

裏面的陳設並不覆雜,一張小床,附帶一個床頭櫃,衣架上還掛著幾件女生的衣服,鏡子前是臉盆和洗刷的用品,再加上兩把椅子,便再沒有別的物件。只是,單看這床單的風格和床上的小熊就知道這是一個女生的空間,可陸皓林說這房間是他租的,莫非他用來金屋藏嬌?

簡捷忽然想起陸皓林還在身後,旋即轉身,卻看到他木然地站在那裏,臉上一點色彩都沒有,就像一潭死水一樣,那種神情,給人一種絕望和無奈的感覺。狹小的空間霎時間靜下來,簡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不甚均勻的呼吸聲。

看到簡捷盯著自己看起來,陸皓林胡亂地抹抹眼角。

“怎麽樣,你看還行吧?”

“真是太好了,這個房間就適合我這種長的漂亮的女生住。”她調皮地朝他笑笑。

“你要是願意在這住不用交房租。”陸皓林見他笑也跟著笑了笑。

“挺好的,比我宿舍要好多了,只是我多少要給你一些房租,畢竟這房子是你的,但是你知道我給不多。”簡捷心裏輕輕松了口氣,一塊石頭落到地上。

“說過不收你錢,回樓上吧,等你把行李搬過來就好了。”陸皓林說著人已經在門外面。

回到二樓,簡捷覺得他變得有點失落,明顯心情不好的那種傷感,所以一連半個小時都拿著拖把賣力地拖著並不算臟的地板。

簡捷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盯著發絲有些微微淩亂的陸皓林,他靜下來的樣子真是好看。雖然之前一直對她冷冰冰的,可是知道她落難後卻肯掏心掏肺地幫助他,單憑這一點,早就讓簡捷忘掉他所有討人厭的地方。想到這裏,她摸了摸藏在身後的一個作業本。

“皓林。”簡捷輕輕地叫了一聲。

陸皓林手裏的拖把停了一下,繼續賣力地拖動。

“已經夠幹凈了。”簡捷起身奪下他手裏的拖把。“這個人是誰呀?”

“給我。”陸皓林伸手想去搶她手裏的作業本,卻在爭搶中不小心把本子撕壞

“這下你滿意了?”他像是帶著點委屈似得說了一句。

“小氣什麽?”簡捷嘟了嘟嘴,不服氣地嘀咕道,“不就是一個本子?我還你就是了。”

“這不是還不還的問題。”他奪過練習簿悶悶地下樓去,“我回來之前把房間打掃一遍。”

簡捷不知道是什麽讓他這麽諱莫如深,不過可以確定練習簿上這個叫管合歡的女孩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

簡捷按陸皓林的指示將房間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天都快要黑了卻還不見他回來,她做好了飯索性先到他房間裏躺一會兒,一個下午著實累的不清。

幹活忙起來的時候倒不覺得什麽,可是一旦閑下來,腦子裏好奇的小蟲就會一下一下地叮咬她。簡捷看著他房間墻壁上倒扣著的一張張照片,像是遮掩著符咒的魔紋,不知道封印著哪一個見不得人的妖佞。管合歡,那些照片裏的人是不是她,陸皓林為什麽把照片一張張倒扣在墻上?一個個解不開的問題讓簡捷覺得世界上有太多她想知道的問題。她把陸皓林寫字桌前的凳子搬到墻下,又從廚房拿來一個小凳子加在上面,脫下鞋子扶著凳子腿便站到椅子上。

還差一點,簡捷得意地笑了笑。她伸手要去揭開照片上的膠帶。

“住手。”陸皓林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她的耳邊,“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下來。”

簡捷見事情敗露,羞得哪裏還敢說話,轉身想下來卻發現沒什麽可以扶著的東西,生怕一撤腿凳子就會滑到一邊,想跳下去又怕傷著腳,畢竟她現在沒有穿鞋。

陸皓林像是明白了她的窘態,“你當初是怎麽上去的?”他冷冷問道。

簡捷在上面急的心慌意亂,“你能不能在下面接我一下?”她尷尬地問他。

陸皓林嘴角微微上展,簡捷知道他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眼睛一閉便跳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眼睛是人體的一個平衡器?”陸皓林被他沖撞地有點站不穩身子,讓他更尷尬的是,她與他接觸的地方,軟的像棉花一樣,緊緊地貼著他的胸。

簡捷見他接住自己,心裏頓時滿是喜悅,“我還以為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呢。”她帶著哭腔說道。

“松手。”陸皓林毫不溫柔地把他推開,“我跟你說過不要動我的東西。”

吃過晚飯,簡捷知道他氣得難受,識趣地想要抓緊下樓到新的房間。

“不想聽故事了?”陸皓林冷冷叫住她,如果他不告訴她事情的經過,說不定她哪天又會把這驚險的情節重覆一遍,到那時可就不一定有他會去接住她。

屬於她們的記憶太過柔軟,像是包裹在錫箔裏的棉絮,看似冷硬,卻讓人不忍心觸碰。

“你願意說了?”她走到他面前,像個小孩子一樣站著。

陸皓林沒有理她,屬於另一個女孩的記憶太過柔軟,像是包裹在錫箔裏的棉絮,看似冷硬,卻讓人不忍心觸碰。

初一的陸皓林開始在這裏租房子,那時候也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做所有的事情。只是小時候家裏把他慣壞了,自己一個人什麽都做不好,房子裏一團亂糟糟的,更不會不會做飯,衣服也洗不幹凈,像一個原始人一樣活著。

過了一年,樓下的房間房子裏來了一位新房客,一位漂亮的女孩子,同樣漂亮的名字,管合歡。由於下面的房子太小,房東只好讓合歡和他一起用陽臺的衣架。每次她上樓的時候陸皓林總是都躲在窗簾後面,當然合歡也不進來,他們都沒有和對方說過話,晾完了衣服她就下樓。”

這樣的尷尬是被一起衣服丟失事件打破的,急於尋找衣服的陸皓林發現晾在陽臺的幾件外套不見了,陽臺是全密封的,不可能是被風吹跑。

排除了房東有戀童癖這樣沒營養的假設,陸皓林輕輕敲了敲頭。

傍晚的時候,管合歡上來收衣服,陸皓林我鼓足勇氣跑出去,什麽也沒說,他看著她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晾上,全都重新洗了一遍,比他洗的要幹凈好多。第二天她又來,他飛快地跑出去,他們間第一次對話很客氣,謝謝,不客氣。她笑笑就走,兩個甜甜的酒窩。

羅曼蒂克的往事就這樣慢慢展開,從那以後,每次她來晾衣服他都找借口出去,假裝晾衣服,他洗的不幹凈的衣服照例她幫他重新洗過再拿上來,可是她還是不進他的房間,有一次周末,陸皓林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徹底地收拾了一遍房間,然後管合歡上來的時候他鼓足勇氣問她要不要到屋裏坐坐,喝杯桂花蜂蜜茶,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他進去了。可是進去沒多久就開始幫他收拾房間,也不說什麽,陸皓林只好乖乖地跟她後面幫忙,下午的時候他買了兩份飯回來,好不容易敲開了她的房門,她卻說外攤的東西不幹凈,甚至建議他把房子西側的浴室改成廚房自己做飯,陸皓林用一種你瘋了的表情看著她,她把頭別回去。

第二天他又去敲她的門,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見見她,打開門後她問什麽事,陸皓林糾結了好一會兒問她能不能一起去買一些廚房用品,這是他自認為編的最貼切的理由,於是小廚房就弄起來了。開始都是陸皓林買菜,管合歡來做,後來她一樣一樣教,擇菜,洗碗,炒菜,熬粥,在他的強制要求下,管合歡也願意和他一起吃飯,陸皓林的房間她也一直還收拾著,還教他怎麽洗衣服,洗衣粉啥的也都是她買。她教會了他一切。

管合歡的爸爸是那個年代少有的大學生,可是事業心太強,大學畢業後不顧妻子懷有身孕,撇下家人去了澳洲。後來,合歡的媽媽生下孩子,他爸爸來消息說給她取名叫合歡,美麗的金合歡,他爸爸年輕歲月裏所有的追求,他寫信告訴合歡的媽媽澳洲的風景有多美,原始的動物溫順可愛,天空和大海一樣幽深湛藍,還有墨爾本夜晚的霓虹,一切都說的那樣美好,所以他就選擇留在了那裏,到現在也沒回來過。

幸運的是她不缺錢,她兩歲那年媽媽改嫁,她也就一直住在媽媽的一個朋友家裏,算來,她媽媽的這個朋友,跟陸皓林也算沾點親。初二那年,為了上學方便,他們倆才這樣住到同一個屋檐下。

陸皓林的故事還沒講完,簡捷已經眼淚兮兮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們都是沒人愛的孩子,合歡命確實也挺苦的。”簡捷不知什麽時候悄悄低下了頭。

“那她現在去哪了呀?”簡捷看著滿臉茫然的陸皓林問道。

“走了,走了兩年了,現在應該是在墨爾本。”

“為什麽要走?還走的那麽遠。”簡捷不解,“她明明那麽喜歡你。”

“我也不知道,他把我的一對翡翠鐲子拿走了。”他無奈地抽抽嘴角,“後來我想,那就是她接近我的目的。”

“你還有鐲子?”簡捷偷笑,“你一個大男生要這些東西幹什麽?”

“都是我曾祖奶奶傳給我的,那對翡翠鐲子原本是我大伯母的,對我大哥很重要。”

“奧。”簡捷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你其實該求她留下來的。”簡捷嘆了口氣。

“可是我非但沒有求她留下來,還給了她五十萬做路費。”他把剝好的橘子分簡捷一半。

“50萬,”簡捷驚叫一聲,“你怎麽會有那麽多錢?不對,你不是瘋了嗎,還給她錢。”

他自顧自繼續說道,“我高一那年,有一天晚上,我過生日,我媽說好和我一起去廣場放孔明燈,後來趕上班裏第二天有省督導組下來聽課,我讓她先過去,然後我留下來和秦曉組織衛檢,那天晚上放學,我媽在快到廣場的時候被一輛黑色轎車撞倒,”

沈默的壓抑讓人窒息,陸皓林沒有哭,簡捷有點覺得過意不去,她本無心揭開他的傷疤。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當班長了,還有,簡捷,你知道那個開車撞合歡的是誰嗎?”陸皓林冷冷地看著她,好看的眸子裏帶著駭人的殺機。

“我哪知道,我來這才幾天,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又不是我。

“這個人是吳敬斌的三姨。”

簡捷瞬間感到頭腦發懵,“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她倒吸一口涼氣,陸皓林與吳敬斌之種種,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釋了。

“他也脫不了幹系,他三姨就是開車去接他放學的。”

“這就是你記恨他的原因?”

“我恨他是因為他下車看我媽媽死沒死,然後在她臉上用腳踢了踢。”

“怎麽能這樣?”簡捷憤憤不平。

“管合歡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吳家給了我50萬的賠償款。”

“你就這樣把錢給了她?”簡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她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拋棄你。”

陸皓林漸漸恢覆了情緒,“合歡是個幹凈的女孩,所以她的東西你大可放心使用,再一個就是,合歡走後,我想盡可能地保存一點她的記憶,所以替她續交了一年房租,這些你都不用考慮了。”

“我會付一些房租的,不然我於心不安,讓我為你做點什麽也好。”簡捷把頭勾到最低說道。

“你有什麽錢可以給我呀,再說我也不缺你那點錢,我幫你想好了,以後你在合歡的房間裏住,吃飯,學習幹什麽的都到樓上,吃我的就可以。”

“那怎麽能行。”簡捷不依。

“我還沒說完呢,我月初的時候把買菜的錢放在櫃子裏,留著你去買菜用,以後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之類的活都有你來幹,我也不開你工資,至於你的錢存到銀行留著交學費就好了,以後你用錢的地方多的是。”

“那也不行,我還是感覺虧欠你太多。”簡捷實在受不起他一番好意。

“就這樣定了,你要是不願意可以不來,我就不管你了。”陸皓林一副不聽我的就滾蛋的樣子。

“陸皓林,你是看上我哪一點?”簡捷無奈地看著他。

“你倒是挺自戀,我會看上你哪一點?”他笑笑,“不過是想收個洗衣做飯的丫頭,也好有人陪我說說話,你就感激地五體投地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簡捷話裏帶著些失落。

“怎麽,你還希望我對你有其他想法?”

“沒有。”簡捷花貓一樣哼了一聲。

“下樓去吧,以後記得做夜宵,我有晚上吃飯的毛病。”

“好,不過我的手藝不好,你。”簡捷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吃出來了,”他用諷刺一樣的眼神看了看她,“以後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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