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孔雀東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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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縣一中作為本市教學質量最好的高中,背靠著戰國的古城墻,大門更是顯得氣派厚重,木制的回廊堪與太和殿媲美,“Q縣第一中學”幾個鎏金大字金燦燦地掛在二樓的匾額上。校園裏成排的銀杏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歲,喜鵲的窩穴一層層搭在筆直的水杉樹上,月季花成片成片的開著,古老的學府厚重之中散發著青春的朝氣。

每隔幾年這裏便會出一個省狀元。用當地人的話說,走進Q縣一中,一只腳便踏進了大學,當初簡捷轉到這所學校的時候多多少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高中教學不同於其他,大都是靠老師認真和時間抓緊兩方面功夫,Q縣一中便是出了名的“煉獄火海”。之前簡捷對這所學校的嚴苛便有過一點了解,只是沒想到高二的學生也要五點半就到教室上早讀。她在舍友一遍又一遍地催促下匆匆洗漱,跑到教室後還是遲了一分鐘。今天的值日班委是秦曉,她朝簡捷使了個眼色,簡捷會意後感激不盡地跑到座位上做好,那些她後面的學生就沒有那麽好運了,一個個在遲到簿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雖然簡捷不知道遲到會面臨什麽懲罰,還是覺得有幾分後怕。

陸皓林看來早就來了,一篇《滕王閣序》已經背過大半。“我見過你。”簡捷昨天終於在夢裏想起為什麽她會對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他猶豫著把頭轉過來看了她一眼,臉上依舊是白紙一樣沒有表情。

“我昨天的時候見過你。”簡捷怕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

陸皓林忽然拿起手放在她的額頭,簡捷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又把手拿到自己的額頭上。然後便扭過頭繼續背他的古文。

他背起書來也是不緊不慢,一句一句,就像老和尚敲著木魚念經一樣。一個人怎麽可以活的這樣無波無瀾,沒有色彩?簡捷百思不得其解。

平靜下來呼吸後簡捷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是多麽沒頭沒尾,他剛才一定是認為自己發燒了,確認自己沒發燒後說不定又把自己當成大清早沒吃藥的瘋子,也對,和一個瘋子計較什麽。

簡捷暫時放棄了告訴他自己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想法,這件事越說只能讓自己越像個瘋子。不過她這個瘋子有必要好心提醒他一句。

她搗搗他的胳膊,他這次連看她都沒看。“老師不是說過要提問你《孔雀東南飛》嗎?你背《滕王閣序》做什麽?”他沒說什麽,繼續背他的《滕王閣序》。簡捷頓時有了一種被忽視的羞恥感和狗咬呂洞賓的憎惡感,真是太高傲了,她作為新的同學,且不說他整天失血過多是的臉上一點表情沒有,竟然連起碼的禮貌都沒有。

簡捷決定小小的幹擾他一下,於是她便拿起自己的課本用最快的速度和他背一樣的段落,一定要給他點下馬威。

他顯然是比她有耐心,她背他就停一會兒,或者去背其他段落,她累的口感舌燥他就抓緊去背。

十幾分鐘過去,簡捷只覺得喘不開氣,嗓子冒煙,她輕輕咳嗽幾聲,殺敵一萬自損八千,敵人活蹦亂跳她自己先撂倒了。

他的聲音也停止了,簡捷看見他從桌子裏拿出一個水杯送到自己面前。他又在笑,笑得依舊那樣幹凈,卻讓人感到這是嘲笑,她打探著他的用意,他端著的杯子已經擰開。“喝吧,新倒的我還沒喝,杯子今早刷過了。”簡捷不說話,他把杯子放到自己桌上。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這杯子有□□,喝了它就會和他一樣變得跟個啞巴一樣?”簡捷想起巫婆騙白雪公主吃蘋果時的情景,她那時肯定也像他一樣笑著,沒錯,肯定是陷阱。她想都沒想地把杯子擰上物歸原主,有那麽一瞬間簡捷覺得自己傻乎乎的。

陸皓林接過杯子,沒有任何表情。

語文課上陸皓林毫無懸念地被提問去講臺默寫古文,當語文老師說出《滕王閣序》四個字的時候簡捷有一種神經錯亂的感覺,她能看的到昨天的那位稱孤道寡的語文課代表臉色也不好看,講臺上的陸皓林卻是三個人中最平靜的一個。

簡捷看著他清瘦的字體一字不錯的出現在黑板上,另一個人的臉卻一點點陰沈下去。

課下,簡捷連聲問他是怎麽一回事,陸皓林被她問急了便告訴她《孔雀東南飛》不是考試科目,老師是不會出出來難為大家的,為了滿足語文課代表的請求,她只能挑選一篇又長又難的考綱內文章,《滕王閣序》篇幅合適,又以散句駢句居多,自然是最合適不過了。簡捷不禁讚嘆起他的精明。

只是簡捷不明白的是,他既然已經過關了,一到課間的時候卻還是忙著抄《孔雀東南飛》。簡捷問他,他只說自己有用,讓他不要多問。

下午的時候,陸皓林辛辛苦苦抄寫的《孔雀東南飛》終於完工了。簡捷盯著他的書法作品看了好久,如此長的一篇文章寫下來,竟沒有一處潦草的痕跡。簡捷越發欽佩起他的耐心。

“簡捷。”他竟然主動找她說話。“這個給你。”簡捷看著他叢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包,當著她的面解開,裏面是一大串紫色的葡萄,洗的幹幹凈凈的。“我沖了好幾遍,可以直接吃的。”

“無功不受祿,怎麽突然想起請我吃葡萄?”簡捷推開他遞上前來的葡萄。

“待會兒你幫我把這個送給吳敬斌,就是那個語文課代表。”陸皓林指著那篇寫了一天的《孔雀東南飛》說道。

“你倒是不白使喚人,只是你腦子抽瘋嗎?幹嘛費那麽大力氣寫了去討好他的心意?”

簡捷揪下一顆葡萄塞到嘴裏,味道真甜。

“冤家宜解不宜結,佛祖大度,要我們容天下難容之事。”他的話裏飽含著虔誠。

簡捷把陸皓林抄寫的東西送到吳敬斌面前,昨天說話還挺利索的吳敬斌竟然變得磕磕巴巴,簡捷看他也無心研究陸皓林的《孔雀東南飛》裏飽含了多少懺悔。都十六七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孩子是的要當皇帝,簡捷看到他臉上有可疑的緋紅,卻不知為什麽。末了,他還是讓簡捷帶回了自己的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陸皓林既已認錯,並抄《孔雀東南飛》一篇,朕一朝天子,寬宏大量,憫其知錯能改之德,加封一字靠山王。”

簡捷當著陸皓林的面宣讀完吳敬斌的詔書。

“我說你們都是有病,一個懦夫,一個瘋子。”簡捷沒好氣地說道。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買賣不虧本。”陸皓林笑著說道。

“可你不是損失了一串葡萄嗎?”簡捷指著桌上的葡萄說道。

“一串葡萄可以省去一個人情,不更劃算嗎?”

他的話耐人尋味。

陸皓林見她不言語,又揪下一顆葡萄塞到她手心。“吃吧,我專門跑了老遠去農戶家裏摘得,沒有農藥。”

“你既然怕他,為什麽不故意在黑板上寫錯字,那樣豈不是更讓他心裏好受?”

他遞過來的這顆葡萄有點酸澀。

“你有沒有聽過七擒孟獲的故事?36計攻心為上。還有,我不怕他。”

他說話的堅決讓簡捷感到一陣陰冷,越是外表冷靜溫順的人,說不定隱藏的秘密越多。

化學課上,簡捷見識了他們的化學老師老陳,她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吳敬斌當時會像出門被一坨鳥屎砸中一樣兩眼冒火。

老陳絕對稱得上是個諷刺方面的人才,簡捷看到課堂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像是蒙著遮羞布過日子一樣,就連一向把腰挺得筆直的陸皓林也略微低了低頭。

在他眼裏,幾乎所有的人都有一段悲慘的往事。臉黑一點的就是燒炭的,臉白點又成了大內的。男生胡子長一點的統統都被發配到阿拉伯世界。簡捷模樣上美的沒有什麽挑剔的,但是初來乍到的又怎能避得過他的利嘴。捎帶著老陳也把他器重的化學課代表扯了進來,他在那邊雲裏一通,霧裏一通地亂點鴛鴦譜,誠心讓她和陸皓林難堪。

簡捷看見她同桌的臉紅到耳根,四面八方哄笑的聲音讓她也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諷刺只是前奏,提問問題才是真正的目的。簡捷聽他嘰裏咕嚕地說了幾句,只知道是要提問一個化學方程式。

老陳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道:“沒聽懂,要不我再用英語說一遍?”

簡捷化學弱的可憐,根本就不知道他提問的是哪一個反應。

老陳給了她兩條路,一是罰寫化學方程式50遍,一是晚自習前找陸皓林聽寫。

晚自習前,簡捷看著陸皓林用紅筆批改過的面目全非的聽寫本,他在每一個寫錯了的方程式下面都批註了正確的形式。

“九哥。”簡捷酥酥地叫了一聲。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叫我皓林就好了。”

“他們不都叫你九哥嗎?”簡捷不服氣地問道。

“你叫起來太肉麻了。”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還是叫我皓林好了。”

簡捷噗嗤一笑,他也有尷尬的時候。“那你得告訴我為什麽他們叫你九哥。”

“因為,因為我小名叫小九。”

“哈哈,你還有這麽可愛的名字。”簡捷笑出聲來。

“小九呀,奧不,是皓林。”簡捷嬉皮笑臉地說道,“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別到化學老師那裏告我狀呀。”

簡捷像一只小花貓一樣溫順地說道。

“好呀。”他答應地很爽快。緊接著的一句話差點沒把滿臉笑容的簡捷噎死。“你把他們抄寫50遍。”

“要不要這樣,欺負女生。”簡捷換了一副表情。

“下次月考一定考這些方程式,你多寫寫,你化學太弱了。”他沒給簡捷留一點情面。

“好好好,我謝謝您老人家了,我一定好好溫習,全都記下來,我保證考試如果考到這些方程式一定不錯好不好?”簡捷搖著他的肩膀等他的答覆。

“你不要動手動腳好不好,別讓人看見。”他把她的手打落。

“原來你怕這個?”簡捷嘴角上鉤,湊到他面前。“只要你不罰我我就不鬧你。”

“隨你吧,我不管你。”他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簡捷朝著他的背影鄙視地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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