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意了一下宅子裏的景色。

宅子很大，穿堂而過，眼中所見盡是雕梁畫棟，華貴卻不顯奢靡，四處怪石嶙峋，盡顯蒼闊。我已見到其中的兩處廂房，這小男孩帶我去的，應是正廳。

越往前走，我便越覺得不對。這院子裏不說奇花異草，植物都十分少有。只有怪石中間或夾雜的幾株鈴蘭。為何栽這種花我不得而知，但毫無疑問，在我見過的景致中，目前只有鈴蘭這一種植物。

鈴蘭………………

我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幾分。小男孩十分細心，馬上變察覺，轉頭笑道：“原來小姐喜愛君影草。不若小的采來予您。定予您的高貴明艷相得益彰。”

說完便沒了蹤影。我還未來得及開口阻止，小男孩一閃身便回到了原地。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只是他手中已然多了一串通體白色的球狀小花。

好快的動作…………

我斂了神色，心道這府中之主究竟何許人也，竟連一個最下等的仆從都有這般身手………………

小男孩望著我笑了笑，身形一躍踩上一旁的石臺，對我說道：“小姐，請恕小的失禮。不知小的可有榮幸為小姐簪上這花？”

我並沒有反對，小男孩笑意更深。在他那雙黑珍珠一樣的眼瞳裏我好想看到了一絲調笑與戲弄，全然不是孩童的天真爛漫。

此番讓我更加迷惑：這小鬼真的像他表面上一般…………是個只有十來歲的小鬼麽？

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我正沈思時，小男孩已從石臺上躍下。又帶我往裏走。不多時已然抵達正廳。想不到這座宅子這麽大，從大門到正廳，竟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的光景。

“老爺，小姐到了。”

小男孩沈聲通報，垂手而立。恍然間我感覺他並不是個孩子，而是個成年而知禮的男子。連他跟我獨處時那種輕快嬉笑都消失殆盡。只剩下認真和淡然。

“澄兒，你來了。”

堂上端坐著一位華發童顏的男子。之所以覺得有違和感是因為這個人雖面容年輕，但聲音卻極其蒼涼空寂。聽上去仿佛是位壽命已然過百的老者。他的發雪白，直垂腰際，由一根鑲翠的銀帶輕輕束了一半，而另一半，則散於頸後，絲毫不見淩亂。

由他漆黑的眼眸裏透出的滄桑與淒涼，仿佛經過了千百年間歲月的積澱。

而且………………他也認識我。

他就是小男孩口中，等了我許久的老爺？

他到底是誰？

本著尊賢敬老的態度，我對男子施了一禮，低聲道：“小女見過前輩。不知前輩請小女前來，所謂何事？”

男子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泠夜。”

他開口，一旁的小男孩應了一聲。原來他叫泠夜………………正琢磨著，我卻聽見男子又說道：“送小姐回去。”

什麽？！

我挑眉看向男子：“前輩這是下逐客令麽？”

“是，也不是。澄兒，待時機真正成熟，我便再讓你過來吧。”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裏間。

我十分莫名其妙。一旁名喚泠夜的小男孩走上前道：“小姐，小的帶您離開吧。”

“這…………我…………”

“小姐，莫要多問。一切老爺自有安排。”

泠夜卻也不答。我很無奈，只得隨他又按原路返回，被關在了門外。

“唉………………”

我抓了抓頭發，我這一趟來到底是做什麽來的………………

“小姐！”正懊惱之際，小男孩忽然喚我一聲，我回過頭去，只見他手裏拿著一串鈴蘭遞與我。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小的名叫泠夜。小姐定然不認得我。”小男孩的臉上綻出一絲淺笑，淡淡地道：“時候不早了，小姐快回去吧。”

回去？我怎麽回去？

我剛要開口，只見周圍的霧不僅未散，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濃烈起來，轉眼間便令我連泠夜的身形都看不清楚。

“小姐，您鬢旁的君影草很好看。”

失去意識之前，我只聽到這麽一句話。

………………………………

好美的容顏…………………………

這是睜眼之後，我的第一個想法。

方才的一切，都是夢境。我就說，我怎會突然跑到那種陌生的地方去。再睜開眼時，簡樸的房間，青白條紋的被褥…………確是青玉壇無疑。

而面前這個人………………

一襲烏發猶如瀑布一般散於肩頭，膚若凝脂，唇似點絳。溫柔似水的月眸裏盈滿擔憂。她雲眉微蹙，狀似十分苦惱。

而她那仿佛黑曜石一般的雙眼，正在望著我。

那目光過於關切，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又是巽芳……………………

她的出場率也真夠了頻繁的………………

我心裏這麽想，但不代表別人心裏也這麽想。見我醒來，巽芳終是像松了一口氣一般，將纖纖柔荑撫上我的額頭，我感覺到一陣柔軟的微涼貼上了肌膚，不禁又是一怔，忙狼狽地躲了開。

巽芳只道我是緊張過度。並未在意，忙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給我。我道了聲謝，接過來灌下。

“澄兒身上可還有不適之處？”巽芳柔聲問我。我端詳著她的面容，不禁嘖嘖稱讚道：好一個仙子般的美人！我今日才算見過，原來這世上當真有這樣如水柔情的女子。不得不說，這樣的女子，恐只有歐陽少恭這個男人可得相配二字。

人比人………………真能比死人……………………

想到這裏我又是一陣抽搐。

“澄兒？”見我走神，巽芳柔聲喚道。

“…………我很好。”我面無表情地回應。

也不知巽芳是沒有註意到我的抵觸情緒還是壓根沒往心裏去。她笑了笑，起身從桌上端來一個食盒，絲絲香氣飄散而出，是幾樣精致的小菜。

“我做了些飯食。澄兒大抵是很久沒有進食了，一定餓了吧？”

我看了看她，面無表情地道：“你找我？”

過於公式化的表現令她有些不好再客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是。”

“請講。”

巽芳聞言更加無奈，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頭發，被我直接避開。我皺著眉頭道：“別拿我當小鬼。”

“澄兒…………從我見你時便發現，你對我似乎十分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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