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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哪裏還有華毓秀的身影。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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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饒人了,況且張揚這人,鳳天涯是護定了,哪怕將事情鬧大,鳳天涯都有把握將張揚保下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和吃力不討好的和鳳天涯撕破臉皮。

再者,張揚為何對她起了殺意之事還有待查明,雖說一個下屬的行為最大的可能是上頭的授意,可鳳天涯這人,雖然行為捉摸不定,但這一路以來,做事極有分寸,對她也算是擁護,在沒弄清真相之前,她也不能捕風捉影就直接定了一個人的罪行。

“算了。”她擺擺手,俯視著側躺著蜷縮成一團的張揚,帶著一絲冷意道:“這次是看在你閣主盡心護你的份上放你一馬,張揚,你給我記住了,即便我華毓秀沒有任何身份頭銜也不允許有任何人騎在我頭上撒野,若有下次,我讓你死無全屍。”

張揚咬牙,拳頭緊了緊,不說話。

鳳天涯見狀,毫不客氣又踹了他一腳,怒斥道:“夫人說話你聽不見嗎,還不快謝恩,回去再收拾你。”

張揚忍住渾身快要散架了的疼痛,顫巍的爬起身,掩蓋住了眸中的熊熊怒火,磕了個響頭,道:“謝夫人不殺之恩。”

鳳天涯也忙揖禮道:“夫人,是天涯管教無方,天涯給你賠罪了,感謝夫人不殺之恩,天涯這就帶他回去。”言罷,便沈著臉將張揚拖起來,連拖帶拽的拉出了紫石樓。

紫石樓經過了一番風沙肆虐,灰塵遍布,到處落滿了殘花敗葉,修剪得整齊而美麗的花圃也如同臺風過境,那些先前躲起來的弟子們看到自己閣主回來這才興高采烈的走了出來,喊了聲“閣主。”

蘭天清面無表情的掃了他們一眼,突然說了一句:“你們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眾人一怔,張口欲問,卻見自家閣主和華毓秀舉步離開了,眾弟子互相相視一眼,腦中突然浮現出了華毓秀來此之前說過的話:“你們天清閣的人個個是殘了死了不成,沒看到你們的同門就被人欺淩嗎,如果沒斷胳膊斷腿的,就不會站出來伸出援手嗎,一群窩囊廢。”

他們似乎有些明白了過來,為何張揚能夠信誓旦旦言明就算告狀也不會有任何人替他們出頭,因為,一個人遇到危難之際,不懂得反抗,遇到同伴有難,不懂得相幫,只會膽小怕事,逆來順受,這樣的人,在外人看來,即便有力相幫,也無心扶持。

出了紫石樓,華毓秀沒走幾步,突然頓住彎腰“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蘭天清一驚,扶住她的胳膊,喊道:“夫人,你怎麽樣?”

華毓秀皺著眉,搖了搖頭,抹去唇邊血液,道:“沒事,麻煩你扶我回蘭樓,給我找個大夫。”

蘭天清拉過路過的一個弟子,吩咐道:“石蘭,去天瑤閣把段閣主找來,若他說沒空不來,就說此事關於鳳閣主,讓他速速前來蘭樓。”

“是,閣主。”那弟子應聲,很快就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那段閣主喜歡鳳天涯嗎?”華毓秀想要緩解下她緊張的神經,隨意的開玩笑道。

誰知,蘭天清卻是一怔,繼而點點頭道:“夫人猜對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即便是玉郎榜上排名第八的天瑤樂師,也難以得到鳳閣主的芳心,鳳閣主好戰,是我們千流宮的先鋒,她所屬意的也許並不是段閣主這般溫柔的一個人吧。”

“樂師?據我所知,天瑤閣的閣主是個非常擅長毒藥和聖藥的制藥高手,為何卻稱呼他為樂師?”華毓秀由她扶著邊走邊問道。

蘭天清輕輕笑了笑道:“段閣主是我們千流宮的毒聖,即便放眼整個祥雲,能與他比擬的也是鳳毛麟角,除卻用毒,他還是個樂器高手,他彈出來的曲子音色能讓行人癡迷,鳥兒駐足,魚兒忘游,他覺得毒聖這個稱號太過嚇人,所以在外他都是以樂師的身份行走,因他樣貌過人,又擅長樂器,所以那些人就把他排上了玉郎榜。”

華毓秀感嘆道:“你們千流宮倒是人才輩出,個個博采眾長,雲緋墨能得你們在背後支撐,實乃他之幸。”

蘭天清卻是含笑搖了搖頭,道:“這點,夫人說錯了,不是我們在背後支撐宮主,而是我們之所以會有這一切皆是宮主所給,除卻天涯,我們另外三閣原本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天契原本只是流走與街市小混混,每天靠著打聽一些權貴和江湖的情報為生,是宮主發掘了他的能力,讓他成為了千流宮打聽情報的一閣之主,天瑤則是一代醫藥世家的庶子,能力出眾被嫡長兄設計趕出了家門流離失所,是宮主將其帶了回來,而我,原本是烏邊小鎮上管理幾十畝良田的農婦之女,我們三個原本也不叫這名字,宮主說,從此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除了保留了原本的姓氏,就分別給我們賜了名字,所以,夫人,宮主能有今天,能有那麽多人在背後支撐著他,都是靠宮主自己努力得來的,宮主是個很溫柔的人,他一定會待夫人好的。”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對於你們來說,我不就是個外來人嗎?”華毓秀對於她的舉動有些意外。

蘭天清直接道明:“因為夫人始終都會和宮主在一起的,這些,我覺得夫人應該知道。”

“誰知道呢。”華毓秀目光望向了遠方的各色美景,語氣悠長道:“很多東西,看似近在眼前,實則不盡其然,就像天空中的那飄著的朵朵白雲一般。”這般說著,她又笑了起來,看向蘭天清問道:“你方才所說,除卻鳳天涯,這話是什麽意思?”

☆、醫女為難

蘭天清眼中飛快的掠過一抹異樣,很快隱匿在了其中,笑容恬靜道:“天涯原名叫鳳淑儀,是北雲國第一戰將鳳大將軍的嫡女,天涯天生性子就隨鳳將軍,性情豪爽,英勇好戰,可是國有國法,女子不得上戰場,天涯即便有心保家衛國,成為揚名立萬的將軍,也沒有那個機緣,後來,宮主繼承了皇位,將北宣改為北雲,天涯抓住了機會,棄紅妝改武裝,幾番努力躋身進了千流,這才成了千流先鋒戰隊閣主。”

華毓秀微微有些震撼,雖然從她話中聽出了鳳天涯出身不俗,可沒想到會是北雲大將軍之女,鳳天涯如今模樣,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那麽她成為一閣之主管理一個隊伍之時,也就才十五歲左右,那個年紀的少女,身為嫡女,哪個不是待字閨中,悠閑靜好,享受家族親人愛護,和各方千金聊聊天喝喝茶繡繡花,而鳳天涯,卻是選擇了另辟途徑,甘願放棄優渥的生活,在刀光劍影中闖蕩,光是這份決心和毅力就不是常人能有。

“鳳天涯倒是一個奇女子。”她話中有著一絲讚賞。

“可惜到了千流也不能讓她成為一介女將軍,這也許就是她今生的遺憾了。”蘭天清微微有些惋惜,停頓了須臾,又道:“先前之事,希望夫人不要介懷,天涯這人平常雖然率性隨意,但是她這人也很重情,張揚是從一個小毛孩的時候,就被天涯帶在身邊,張揚對於天涯來說就像一個親弟弟一樣,所以天涯才不會不顧一切想要護著他,也許正是這份真情,卻讓張揚變得更加猖狂,經過此事,天涯想必也會對他嚴加管教,還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華毓秀笑笑並未答話,她知道蘭天清是好意,希望兩方關系不要鬧得太僵,這對於雙方都沒有好處,鳳天涯身份不僅是千流宮一閣之主,身後還有北雲鳳大將軍這個龐大的家族做後盾,若她日後真要在北雲皇宮立足,對比起多了一個強大的敵人總比多了一個支撐自己的盟友來得更為有優勢。

只是,這一切真的會這麽簡單嗎,張揚看她時的那種目光,似乎並不是臨時迸發出來的,而是處心積慮許久的一種恨意,即便她今日真的一時大度放下這場恩怨,與其化幹戈為玉帛,也不見得日後兩方會其樂融融握手言和吧。

蘭天清見她含笑不語,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心知勸和無果,便不再言語,兩人一路沈默回到了蘭樓,沒一會,先前那名叫石蘭的弟子就帶著一名白色底色潑墨綠竹紋樣衣裙提著一個小木箱的女子快步走了進來。

“閣主,段閣主被天涯閣的人叫去了,情況緊急,弟子叫來了竹言姑娘為夫人診治。”石蘭神色尷尬喘著氣道。

那名為竹言的女子氣息平穩上前朝著二人施禮:“見過夫人,見過蘭閣主,我們閣主有事,這次暫由竹言前來為夫人診治。”

蘭天清秀眉蹙了一下,段閣主被天涯閣的人叫去了,那自然就是替張揚診治去了,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傳了出去,夫人在千流宮的地位就越發的逼仄了。

她餘光看了眼躺在紫檀榻上安靜的女子,微乎其微的嘆了口氣,說道:“那就有勞竹言姑娘。”

竹言點頭,步履輕盈走到紫檀榻床沿坐下半個身子,輕聲說道:“夫人,竹言先替你把脈。”言罷,便替華毓秀把起了脈。

好一會,她看向榻上面色蒼白的女子說道:“夫人並無大礙,只需休息幾日便可。”她站起了身,朝著蘭天清頷首道:“那麽,竹言先行告退。”

蘭天清臉色一變,語氣微沈道:“竹言姑娘是不是太過敷衍了事了,外行人都看得出夫人身受重傷,氣息紊亂,傷勢嚴重,怎麽到了竹言姑娘口中,就成了無礙了呢。”

竹言神色未變,說道:“夫人腹中已懷八月身孕,用藥方面皆是有所忌諱,夫人傷的是外傷,只需靜心調養即可,竹言所為,皆是正常探病,根據傷者情況而定,若是蘭閣主不相信竹言,蘭閣主盡管找他人來診治便是。”

“放肆。”房內陡然一聲怒喝,卻是石蘭朝著竹言怒目而視。

“竹言,我們閣主稱你為一聲姑娘,並不是你身份本身有多尊貴,而是我們閣主禮待有加,你別忘了,即便你是段閣主身邊的人,在其他閣主面前,你都得行大禮,給你好眼色,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還有啊,段閣主的溫柔是天然的,不是你做作就能學來的,骨子裏沒有那種善良,你即便裝得在仙女也還是一個山村野姑,見過你這樣看病的嗎,沒看到夫人很難受嗎,把個脈你說沒事就沒事了嗎,你以為你說出來的話就是一劑神丹妙藥了嗎,要是小殿下真有什麽三長兩短這後果你能承擔嗎,要是宮主問起來,你還能將你現在的話重覆一遍給宮主聽嗎,欺軟怕硬的家夥,你不就是看夫人沒有名分嗎,你等著,等夫人封了皇後,要你好看。”

石蘭妙語連珠劈裏啪啦就說了一大通,雙手叉腰,胸口此起彼伏,顯然是真的生氣了,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竹言對自家閣主無禮的原因,蘭天清在他們弟子眼中,就是信仰所在,沒有一人在聽到了這無禮之言後能夠熟視無睹無動於衷。

一氣之下說完之後,石蘭就慫了,天清閣共有五十名弟子,她就屬於那中間默默無聞一點也不出眾的一個,平常跟在一些大師姐身後他人吩咐什麽就做什麽,直接聽命於閣主的還是頭一次,激動萬分前去請人,卻沒想到自己請來的人居然會對閣主嗆聲,故才一時失了分寸。

“閣主,對,對不起,石蘭錯了。”她聳拉著腦袋,弱弱說道。

竹言冷哼一聲道:“蘭閣主,是你們請我來查看病情的,並不是來給你們侮辱的,方才之事,還請蘭閣主給個交代。”

“交代,什麽交代?”蘭天清剛想說話,卻見紫檀榻上躺著的人坐起了身,眸光微冷的看著竹言。

“千流宮的醫者嗎,倒是讓我開了眼界,明明身受重傷的人,單靠你們口中的一句無礙靜養便能好了,若是真有那麽神乎,你們怎麽不直接上戰場好了,對著那些傷兵直接來一句無礙不就行了,爾等有這麽神奇的力量,想必雲緋墨聽到之後會對你們大賜嘉賞。” 華毓秀眸中笑意瑩瑩轉向蘭天清,“蘭閣主,你說是嗎?”

蘭天清配合著說道:“的確如此,午膳過後,天清便會去奏明宮主,天瑤閣的醫者已經到了這等神奇地步,想必也非常願意為國效勞的。”

竹言聞言面色頓時煞白,華毓秀傷勢不重,但也不輕,外傷上藥膏輔以藥水調理,五六天便可覆原,若是放任置之,傷口疼痛不說,起碼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好轉,她之所以這樣做不過就是想給華毓秀一個教訓,張揚是她表弟,他們從小感情深厚,來到千流更是手足相依,而現在,他卻被華毓秀打成重傷,這叫她如何不恨,原本以為華毓秀初來此地,即便受了些許委屈也不會在與天涯閣有了一絲裂痕之後在與天瑤閣結仇,況且她所言也並非毫無道理,以腹中孩子為由糊弄一番,便可將此事了結,誰料和他們天瑤閣情同手足的天清閣主會第一個站出來為華毓秀不平,且看華毓秀態度似乎並不準備息事寧人,一旦真搬到了宮主面前,誰是誰非,一眼明了,她受懲罰是小,天瑤閣名聲為大,說什麽也不能因為她的私人關系導致天瑤閣受汙。

心思流轉之間,竹言臉上的神情慢慢出現了變化,朝著蘭天清喚了一聲“蘭閣主”,又回身看向華毓秀,態度緩和道:“夫人,並非竹言不替夫人診治,而是夫人孩子已快到九月,最好不要喝太多藥水,若是夫人所需,竹言也會給夫人開個藥方,如果傷口疼痛,竹言給夫人抹些藥膏便是,方才竹言也是因為醫術被質疑而一時惱怒失了分寸,還請夫人見諒。”她又看向蘭天清微微欠了欠身子,“請蘭閣主見諒。”

蘭天清和華毓秀對視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唇邊皆是泛著一些笑意,華毓秀並不打算拆竹言的臺,便順著她話而下,道:“如此,那麻煩你將藥膏留下,開個藥方吧。”

竹言心中松了口氣的同時卻覺得華毓秀這個人更加可恨了,面上笑容柔和,從藥箱裏拿出了一盒藥膏,又寫了一張藥方,方才知禮的退下了。

一出了門口,竹言臉上的笑意就驟然消失,眼中陰冷無比,就連她那一身清麗雋雅的白色衣裙都無法掩蓋住她渾身散發的黑暗。

☆、借花獻佛

第二日,天涯閣就傳來了張揚被禁閉地牢一月的消息,華毓秀得知了也是一笑而過,看著屋內堆了一整個角落的賠禮,不得不感嘆一聲,鳳天涯真是舍得,為了自己的屬下,竟將這麽多奇珍異寶往她這裏送。

石榴石丹看著那小山高的禮物,向著正在那裏吃水果羹的華毓秀問道:“夫人,這麽多寶貝,是否要為您找個地方鎖起來。”放在屋內不方便不說,這鳳閣主送的可件件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寶,難免有人見財起心一時昏了頭做出順手牽羊之事。

華毓秀擡眸一笑,道:“也好,那就麻煩你們了,對了,我初來此地,還沒送你們什麽見面禮,你們就從首飾中挑選一樣自己喜歡的吧。”

石榴石丹瞄了眼那首飾格子上眼花繚亂閃閃發亮的各種漂亮飾品,眼中一亮,卻也連連搖頭:“謝謝夫人,我們不能收。”若是被閣主知道了,肯定又會另她失望了。

“這是我的小小心意,你們就選個收下吧,把外面幾個人也叫進來選個,放心,你們盡心盡力照顧於我,就算你們閣主知道了也不會怪罪你們的,再說了,這些東西也不是我的,我也只是借花獻佛罷了。”華毓秀笑容隨和,似乎真沒把那些珍貴的寶貝放在眼裏一般。

沒有女孩子不愛漂亮的首飾,更何況還是石榴石丹這等花一樣的年紀,見華毓秀真心實意且似乎並不怎麽看重那些寶貝,便不再推辭施禮道謝,喊了外面的四個丫鬟兩個嬤嬤進來。

幾人一進到屋子,個個喜笑顏開,施了禮,望了眼那顏色各異光澤璀璨的飾品,頗有幾分無措的站在屋內。

“站著看我幹嗎,去挑啊。”華毓秀無奈笑了笑。

“謝謝夫人。”幾人又趕緊笑著道謝,圍著那一格子飾品,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後來偷偷瞄了華毓秀,見她只顧著吃水果羹,這才放開了心來,仔細的挑選著,還時不時問其他人哪樣比較適合自己,各自說著自己的意見,一堆女人嘰嘰喳喳的如同山中喜鵲,好不熱鬧。

華毓秀聽著這些聲音,唇角揚了一下,這些派來的丫鬟嬤嬤雖說伺候她是理所當然,可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看似小小心意,到了關鍵時刻說不定就還用得上了,再者,就算不為別的,和她們打好了關系,日後相處也能融洽一些,特別是對於她這種沒有根基的人來說,這個時候,她要的不是威懾力,而是親和力,當然,這也需要一個度,過度軟弱會被人欺淩,過度威嚴會另人畏懼,只有做到恰到好處,才能讓那些人為她所用,不要求她們死心塌地跟隨,只需要在她有需要的時候能夠幫把手就行。

看來,要想在千流宮立足,她也需要培養一些親信了,可在整個千流都是雲緋墨的人的情況下,她要怎麽撈人,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打破雲緋墨的固壘,先創造出一個缺口,繼而讓那缺口越來越大,把他那邊的人拐到自己狼窩裏來。

說幹就幹,華毓秀霍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動到肩膀上的傷口,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情況下,決定也把傷口休養好再說。

石榴石丹她們各自挑選了一樣中意的首飾,心滿意足的再次道謝退了下去,屋內又恢覆了平靜,華毓秀百般無聊來到了屏風後面案幾旁坐下,拿了一本《北雲山水傳記》看了起來。

沈靜在各類山川河湖介紹由來的書海中,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突然屏風前面傳來一步步極輕的腳步聲,華毓秀放下書,揉了揉眉心,喊道:“石榴石丹嗎?”

腳步聲停了下來,好一會都沒人出聲,華毓秀正奇怪,剛想起身繞過屏風看看,就見一只腦袋從屏風左側探了出來,臉上帶著靦腆和緊張。

“夫人,是我。”他小聲又害羞的說道。

華毓秀笑了,跟以往不同,多了幾分真心和自然,“小三兒,你怎麽來了,聽石榴說昨天下午你回去就暈倒了,好些了嗎?”

小三兒雙手抓著屏風,探著腦袋點點頭,小臉微紅笑了笑道:“好了。”許是怕她擔心,頓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我身體強壯得很。”

“躲在那裏幹嘛。”華毓秀朝他招了招手,笑道:“過來啊。”呃,她突然覺得她有點像拐賣孩子的人販子。

小三兒靦腆笑笑,左右看了一眼,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在華毓秀拉出來的一張小凳子上正襟危坐著。

華毓秀突然覺著他這幅模樣很可愛,差點就想摸摸他的頭,笑道:“別那麽拘謹,跟個小大人一樣,你找我有事嗎?”

小三兒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案幾上,擡眼看著華毓秀道:“昨天夫人幫了我,這個,是我送給夫人的。”

華毓秀看了看桌上的東西,用一塊紅布包著,幹幹癟癟的,打開一看,是兩個如意吉祥吊墜,顏色鮮紅,一大一小,手工精細,十分喜慶,她拿起來一只小的,猜測道:“這只小的難道是給我兒子的?”

小三兒點點頭,淺淺笑意中有著幾分窘迫,道:“我織得沒有其他師姐好看,還望夫人不要介意。”

“哈哈哈,瞧你這模樣實在太搞笑了。”華毓秀哈哈大笑起來,實在忍不住捏了捏他那可愛的臉頰,笑道:“年紀小小,說話倒有板有眼的。”她晃了晃手中的吊墜,“謝謝你了,我很喜歡,我家寶貝也一定會喜歡的。”

小三兒高興的笑了,眼睛瞇成一道月牙:“夫人喜歡就好。”他都聽說了,鳳閣主送了好多珍貴的寶貝給夫人,他生怕他這東西拿出來會被恥笑,猶豫了一上午才決定過來。

現在看來,他能作出這個膽大的決定實在是太好了。

華毓秀將一個大的吊墜系在了腰上,然後將小吊墜很寶貝似得收起來,站起身道:“你等著,我也有禮物送你。”

小三兒連忙擺手,搖頭道:“不用了,夫人,這……。”話沒說完,華毓秀已經轉身進內間去了,小三兒看著那晃蕩著發出清脆碰撞聲的珍珠簾子,呆了呆,又抿嘴偷偷笑了。

半個時辰後,小三兒從蘭樓走了出來,笑若燦陽,一蹦一跳的,看得來往的丫鬟們還以為這小三兒撿到寶了。

若是細心的人,便會發現,小三兒原本毫無一物的脖子上掛了一條用紅繩子系著的幽灰色石頭模樣的寶石,在陽光下照耀下,煜煜生輝,寶石裏面閃爍著極致美麗的米白色的幽光,仿佛一條銀河在流動。

一回到自己的小屋,小三兒就迫不及待的拿下來向著他同房的小胖兒炫耀道:“小胖兒,你看,這是夫人送給我的,叫‘小宇宙’呢,是不是特別霸氣,給陽光照照裏面好像有東西在流動一樣,可漂亮了。”

“哇,真的很好看,這一定值不少錢吧。”小胖兒放下了手中的饅頭,張大了嘴吧摸上那一抹冰涼,又是讚嘆又是羨慕道:“小三兒,夫人對你可真好啊,這顆寶石能換好多饅頭烤雞腿了吧。”

小三兒一聽,趕緊把寶石從小胖兒手上拿回來,嗖一下帶在脖子上,再放進衣服裏面,一臉防備道:“你可別打這主意,這寶石是夫人送我的,我才不賣呢,多少錢都不賣。”

小胖兒手上一空,訕訕道:“我就說說而已,這是夫人送的,肯定不能賣啊,你再讓我看看嘛,看看陽光照照是啥模樣子的。”

小三兒緊緊捂住胸口,就是不給他看了,小胖兒又是假哭又是鬧的,兩個小孩才十分寶貝著放在陽光下細細研究著。

華毓秀並不知道自己借花獻佛從屋內挑來的一個寶石會讓小三兒這麽激動,經過多日靜心休養和調理,傷口漸漸覆原了,這幾天,屋內的幾個丫鬟做事更加盡心了,小三兒也常常溜到蘭樓陪她,華毓秀寫字,他就在一旁磨墨,華毓秀看書,他就在一旁認字,華毓秀閑著無聊種花,他就挖土,一大一小,儼然成了姐弟般熟絡,這讓不少得知的師兄師姐,都不得不感嘆一句:“小三兒小小年紀太有遠見也太會把握時機了。”

而事實,小三兒根本沒有想到那個層面,他只是覺得華毓秀很好相處讓他覺得很溫暖這才時不時前來串門,以至於每逢回到屋內看到那些拿著好吃的討好他的師兄就莫名其妙,心中感激之餘,只當他們是因為那天他被張揚欺負而沒來幫他的小小歉意。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華毓秀舒服的日子沒過幾天,就遭到了突變性的轉折——廚房不給提供夜宵且每日夥食也由四菜一湯變成兩菜一湯了。

而打聽來的原因居然是——她不受雲緋墨的寵。

華毓秀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的一道清蒸瘦魚,一道青蔥豆腐,外加一道少得可憐的幾塊瘦肉蔥花湯,拿起了碗筷,低聲自嘲了一句:“什麽時候我也成了依附男人生存的女人了。”

☆、入宮北雲

石榴見她神色平靜一口一口的吃著飯,似乎接受了這樣的轉變一樣,不免生出幾分同情以及不平道:“夫人,他們也太過分了,昨夜要他們做些宵夜遭到拒絕都算了,今天居然還更變本加厲了。”

“就是,說什麽宮中用度本該如此,身處夫人那個位置更該以身作則,拒絕鋪張浪費,我看他們分明就是見風使陀落井下石,夫人您都不知道,現在外面說得有多難聽了。”石丹也是一副憤憤不平道。

華毓秀擡眸看著他們,饒有興趣道:“哦,說些什麽,你們說說看,看下有沒有法子挽轉這局面。”

石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背後被石榴擰了一下,又趕緊住了口,眼神飄忽,支吾道:“沒,沒什麽,就只是一些好事者瞎說的而已。”

華毓秀舀了一口湯喝下,淺笑道:“是不是說,夫人來到千流幾天了,宮主見都沒見她一面,和張揚打架受傷了,更是連關心問候都沒有,這還沒見面就已經失寵了,將來更別說了封後了是嗎? ”

石榴有幾分窘迫,石丹目瞪口呆,驚呼道:“夫人,你怎麽知道的,這些消息我和石榴都明明攔下來了,哪個嘴碎的說出來了。”

“猜的。”這宮廷之中,這種情節多了去了,不用掐指一算都能猜出來,更何況這是明擺著的事情。

要雲緋墨來看她,估計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山不來,我便去,她也是時候會會那個表裏不一的家夥了。

“夫人不要放在心上,宮主本來就鮮少歇息千流宮,一月也就僅回三兩次,更多時候都在住在皇宮之中,等宮主回來了,他一定會來看夫人的。”石榴細聲勸慰道。

其實夫人回來當天,宮主就住在千流雲霄殿中,只不過這些事,夫人還是不知為好,知道了想必會更加傷心了。

華毓秀倒沒有傷心,只是多少有些失落,而且那種情緒不是由她自己能控制的,每當一人沈思起來,腦中不自覺地就出現了雲緋墨的身影,她甚至還天真的幻想過,雲緋墨會不會前來見她。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雲緋墨對她的感情,比她想象中還要來得淡薄,若不是他們之間還能互相利用且有一個孩子作為關系的紐帶,他們或許此生都不會相交,如同一條平行線的兩頭朝著各自的方向前進。

不知為何,想到此,一向食欲旺盛的華毓秀突然有些食不知味,看了眼桌上略微慘淡的膳食,她為自己找到了這樣的一個借口——沒有她喜歡吃的菜,吃不下。

見她放下了碗筷,石榴心道:夫人到底還是難過了吧,也是,懷著八月身孕千裏迢迢一路艱辛趕到千流宮,以為終於能夠見著宮主了,卻不想,會遇到這樣的一個難堪局面,先是進門被阻,後被張揚震傷胳膊,現在連老宮主都下令廚房來為難於她,這要是換做是她,估計都得哭死,夫人不哭不鬧,已經是非常堅強了,現在想來,夫人每天談笑自若想必也是強顏歡笑吧。

“夫人,要不我去向閣主說下,看她有沒有辦法讓廚房多加點菜。”石榴目露擔憂,心中更加同情。

“是啊夫人,我們閣主這點權利還是有的,夫人也別難過了,就算現在受了委屈等宮主回來一定會替夫人討回公道的。”石丹氣鼓鼓道:“到時那些見風使舵狗腿子一定要她們好看,特別是那個雲嬤嬤,現在讓她牙尖嘴利,唾沫橫飛,鼻孔朝天,將來就讓她膽戰心驚,跪地求饒,瑟瑟發抖,哼,看她還怎麽囂張。”

石榴無奈的汗了一把,小聲提醒道:“雲嬤嬤是老宮主親自賜姓的親信。”

石丹身子抖了一下,咕噥了聲:“原來是老宮主授意的啊。”

華毓秀笑而不語,眼底添了一絲涼意,早在昨晚石榴石丹前去拿宵夜被拒,她就知道是何人所為了,整個千流宮,四閣還沒有那個權力,除了雲緋墨那就是那個老宮主了。

看來,他真的很不喜歡她。

華毓秀突然站起了身,看向蘭樓大門,美目之中流光閃耀:“石榴石丹,告訴你們閣主,我要前去北雲皇宮。”

雲緋墨,你給我等著。

北雲都城人車馬喧的街道上,一輛宮中禦用馬車的到來令街上行人馬車紛紛避讓,停下之人,有頓足觀望,亦有掀簾而眺,心中猜測得到底是哪個閣主下了千流。

華毓秀掀開車窗簾子放眼看去,皆是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整個北雲皇都的面貌與其他國家都是大同小異,唯一比較不同的是,那些百姓們的穿著打扮更加粗獷大氣了一些,來來往往的行人中,甚至能看到不少身穿騎馬裝或者打扮中性的女子,她們笑容豪爽,動作豪邁,行為舉止間頗有男子風範,讓人一看就不禁想到了一個人——鳳天涯。

“夫人是不是覺得街上的女子裝束和天涯的十分相似。”蘭天清順著她的目光說道。

華毓秀放下簾子,回過頭道:“想必又是她的仰慕者吧。”

“夫人給人的感覺真的不像是十五歲,反倒與我們年紀相當。”蘭天清感嘆著,算是默認了。

“我的確不是十五歲。”見蘭天清微微詫異,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部位,“這裏的年齡,比你們還要老。”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遙遠,又透著一股認真,有那麽一瞬間,蘭天清幾乎就要認為,眼前的這人,年齡其實真的不只十五。

她之所以那麽懷疑也不是毫無根據,這個女子,無論是觀察力,透析力,以及行事手段,都透著一股老成,讓她不禁就想起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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