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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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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華長歌早早就從噩夢中醒來,她喚來盈袖盈月,洗過臉漱過口之後,這才坐在黃梨木梳妝臺前,銅鏡中模模糊糊映出她些許憔悴的面容,即使用了鴨蛋粉也掩不住眼下的烏青。

盈袖心疼道:“小姐何必想那麽多來折磨自己?如今越發瘦弱了。”

華長歌這才打量了鏡子中的自己,這幾日因著沒胃口,不過喝了些水潤潤嗓子,她原本有些圓潤的臉也深陷了下去,消瘦的臉上有著不符合她年齡的冷漠與世俗,憑添一種厭世的美麗。

她微微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雕花象牛角梳緩緩梳理著自己的發尾,蒼白的唇微啟:“樹欲靜而風不止。”

或許,她這一生,本就是如此的命運,註定要卷入這場政治漩渦。她從桌上的梳妝匣內挑了一個嵌珍珠玉髓珠銀扇發冠與兩支白貝銀蝶流蘇步搖,讓盈月幫她挽了一個輕撚慢攏的靈蛇髻,梳妝後眉心又貼了一抹珍珠花鈿,顯得她愈發清冷雍容。

一襲白色華衣裹身,上以銀線繡著精致的流雲紋,裙擺褶褶如雪月光滑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雲鬢峨峨,絲絲烏發無風輕揚,與飄落在耳邊的珍珠銀色流朱耳墜一同擺動,雙眸似水,其中漾著粼粼波光,似乎能夠看得透人心,臉頰上的一抹暈紅好似夕陽雲霞嫵媚似畫。

她這一番打扮連著盈袖盈月也看呆了去,往日小姐雖然有著同齡人沒有的聰慧,可是今日這番打扮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淑麗清雅,反而雍容華貴,像是雲霧一般輕靈炫目,大氣婉約,竟不似閨閣小姐,而似貴人。

華長歌並不理會看呆的她們,而是輕移蓮步,如一團輕雲飄渺,朝著房間外面走去,口中淡淡道:“去鴻臚寺,我要去見攝政王殿下。”

不多時,馬車便已經到了鴻臚寺,華長歌款款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面上含著不失禮數的微笑,由士兵通報過後,這才朝著鴻臚寺的後花園去了。

楚景禎從居住的別院之中出來到了後花園之時,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那個白衣女子,她今日一襲裝扮華貴而不失淡雅,不盈一握的纖腰倚在水亭雕花木欄邊,水光瀲灩之中,她含著憂慮的容貌若隱若現,她如此安靜的模樣好似融入這一方美景之中,美不可方物。

楚景禎唇邊不自覺地揚起了淡淡的微笑,卻也為了她眼角的那一抹憂愁而感覺心臟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參加攝政王殿下。”侍女們遠遠見了楚景禎,便躬身行禮。

這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將華長歌從出神中喚醒了過來,她側過頭看去,正好望見遠處從一叢蘭花中緩緩行來的一抹藍色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那個人的頭發用銀冠挽起,在陽光下,烏黑的頭發微微散發著瑩白光輝,長若流水的頭發一絲不茍的垂在他的背後,他的姿態是那樣飄逸華麗,神韻獨超,身上亮眼的藍色綢緞在他集天地之靈秀的容貌下也乍然失色,似乎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一人。

華長歌不過一瞬失神,轉而恭敬地彎身下去,道:“臣女見過攝政王殿下。”

楚景禎如黑濯石的眼睛中含著如水的溫情,令人就此沈淪:“郡主不用多禮。”

華長歌擡起眼,直視著楚景禎,他唇邊的弧度中有一種深深的寵溺,眼睛中閃爍著燦若繁星的光芒,他的容貌如畫,風儀神資,幾乎讓人疑心不似人間凡子。

華長歌卻沒有心思卻看他的面容,她靜靜道:“殿下,臣女來是要請罪的。”

楚景禎哦了一聲,道:“郡主何出此言?”

他的語氣緩慢,文雅輕靈,可是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不知為何,當他聽到華長歌用這般疏離的語氣和他講話之時,心中竟生出了煩躁之意。

他竟已經用情如此至深了麽?

不顧國內局勢不穩的險境,不顧代國國君不悅的神情,不顧一切理智,他也想多留在代國幾日,想要照料這個剛剛遭遇了刺殺的女子。

楚景禎心中不免嘲笑起自己的失態來,想他自出生至如今,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考慮利益,可是竟然為了華長歌,去做這般意氣用事的事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華長歌還在盯著他,她的臉上逐漸溢出淡淡的羞澀與愧意,道:“殿下,臣女那日在大殿之上嚇昏了頭,竟然胡亂猜測,但實則如今我代國國內上下皆因北荒新政而雀躍不已,怎會有人去刺殺主張新政的殿下呢?雖然臣女不知對方是何人,但有隱陽王殿下在,必定會發現真相。”

楚景禎看著她這樣小女兒情態的模樣,卻是在講述朝堂之上的事情,心中不免生出了淡淡的冷意,道:“無妨,本王從未放在心中,既然郡主為了此事而來,那麽已經解釋清楚了,郡主請回吧。”

華長歌察覺到了他的冷淡,不知為何,她的心中咯噔一下,淡淡的疼痛從心口一圈圈蔓延開來,她已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自是知道自己這就是所謂為情所困的痛。

習慣真是可怕,她已經習慣了楚景禎默默地陪著她,也習慣了楚景禎對自己的柔情,如今見他生氣,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可是,像她這樣的女子,有什麽資格去愛一個人?前世的她已經傷痕累累,這一世更不能相信所謂的愛情,這世上的男子,對她真心的又有幾個?

她沈默了片刻,深呼吸了一口氣,也生硬道:“那臣女便不打擾殿下的清靜了,臣女先行回府了。”

楚景禎唇邊的笑意如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無波的水中,打破了原有的沈靜,一圈圈蕩開了漣漪:“郡主慢走。”

華長歌微微閉上了眼,轉眼又睜了開眼,眼中原有的迷惘與憂慮已經被遮掩在一片迷霧之中,微笑道:“臣女告退。”

說罷,她轉過身去,逶迤拖地的裙子上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眼睛如同一口古井,只剩下一片漆黑,毫不猶豫的快步離去。

她沒有看到楚景禎的眼神中逐漸被一片墨色所遮擋,最後只剩下她一抹月色的身影。

華長歌回到府上之後,自是有一圈別有用心的人來看望她,雖然她身體已經這幾日的絕食與失眠折磨到虛弱至極,但是卻還是打起精神與她們客套。

當她送走了二夫人與華憶姝之後,突然覺得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她想要開口說話,喉嚨動了動,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然後身子也站不住,竟一頭栽倒在地……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只聽到一片慌亂的哭喊聲,“小姐!”“快去請大夫來!”

深夜,華長歌從昏迷醒來,她只覺得頭痛欲絕,微微擡起頭,卻正好看到一抹身著玄青色衣服的男子坐在自己床邊,一雙雙眸正奕奕有神地望著她。

“楚景禎……”她虛弱地喊了一聲,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飄飄然,像是幻境一般虛空。

楚景禎輕輕揚起一直緊握她的手的手掌,將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唇邊,輕吻了一口,道:“不要說話,你現在身子太虛弱,好好休息。”

不知是否是華長歌醒來頭腦有些不清楚,還是因為這刺殺而變得脆弱起來,她竟有些哽咽道:“我不要你看我,你走吧。”

楚景禎懲罰性地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眼睛也彎成了一輪月牙,寵溺道:“傻瓜,我怎麽舍得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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