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長歌好整以暇，繼續道：“我已經請人將這些年鋪子的收支都做了統計，我母親尚還管家之時，這些鋪子的年利潤都在一萬兩之上，這十三年之間還通貨膨脹，最起碼利潤也要在十七八萬，再加上那些不見了的嫁妝賞賜，二十萬有餘。”

“可是！”她話音一轉，道，“可是這些年鋪子的利潤總和不過兩萬兩，爛賬倒是多的很呢！”

三姨娘強顏歡笑道：“我不懂生意之事，想必那些掌櫃欺騙我一個婦道人家也是有的。”

華長歌微微蹙眉，道：“是嗎？可是我命人去問了，現在幾家鋪子的掌櫃，都是姨娘的娘家兄弟，聽聞您的同胞兄弟原本只是個窮秀才，現在卻是錦衣玉食，還在邑安買了一座三進三出的宅子去。”

華茂修聞言心中哪裏還會不清楚了這些去，分明是三姨娘眼紅大夫人的巨額嫁妝，所以貪墨了她鋪子的收支。

他心中頗有幾分惱意，這種影響仕途的事情，他還不屑的做，但是這個來自小門小戶的表妹，眼皮子難免淺了。

他冷哼一聲，看著三姨娘的目光也沒有方才那麽殷切了，想起當初華憶柔頭上戴的大夫人的珠釵，也同樣隨了這個三姨娘的窮酸做派，連帶著看華憶柔的目光也變得冷了幾分。

三姨娘心中一激靈，慌忙捧著肚子跪了下去，道：“老爺，咱麽相府這麽大一家子，吃喝用住哪裏不需要錢？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華長歌冷聲道：“相府的吃穿用度，自是有眾位老爺的俸祿來支撐。再者，這些錢到底是入了相府呢，還是入了你的娘家人口袋之中？”

三姨娘望了華長歌一眼，這一眼沒有了平日裏偽裝出的善意與笑容，相反充斥著恨意。

她咬緊了牙，貝齒幾欲碎掉：“二小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也不該挑撥我與老爺的關系。”

華長歌笑了笑，道：“姨娘方才聲聲說我對您做了巫蠱之術，證據在哪？如今我不過拿出真憑實據來，姨娘就說我挑撥關系，唉，我也很是冤枉呢！”

華憶柔潔白的貝齒深深陷入唇瓣之中，她慌忙上前道：“父親，姨娘不會這樣做的，是華長歌做的假賬陷害姨娘！”

華長歌平靜的眉眼掀不起絲毫波瀾，靜靜道：“是否假賬，父親派人去了鋪子裏看看就是了。”

華茂修無需派人去看心中就已經清楚了一大半，他雖然不曾做過生意，但是對於這些年的收支也清楚，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現在，沒想到三姨娘貪墨如此之多，又被華長歌給揭穿了來，他面上無光，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華長歌。

這時，二夫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她望著地上跪著的三姨娘母女，面上閃過一絲快意，上前道：“怎麽跪下了呢？大哥，周禦醫已經來了，快讓柳姨娘去床上躺著，請周禦醫來把脈。”

她方才見了小廝拿了華長歌的庚帖慌慌張張出門，問清楚了是什麽事情，便囑咐他不許同禦醫亂說，等著他請了禦醫來。

華茂修如蒙大赦，忙道：“快快請周禦醫進來。”

不一會兒，白發蒼蒼的禦醫便步了進來，他是禦醫院的院判，朝著華茂修行了個禮，道：“下官見過丞相大人，見過郡主。”

華茂修笑了笑，和顏悅色道：“周禦醫不必多禮，本官的姬妾身子不適，勞煩您去診一診脈。”

周禦醫笑了笑，道：“是。”

說罷，便走了進內室，只見芙蓉帳放下，一只柔荑自帳子裏伸了出來，上面覆了一條錦帕，周禦醫穩穩上前坐下，伸出手去為她診脈。

三姨娘躺在柔軟的榻上，只覺得身上略出一層薄汗，她微微咬住貝齒，方才華茂修明明就要懲罰那個小賤人了，偏偏被她扔出賬本來拖延時間，現在這個周禦醫瞧出她身子無礙，待會自是丟人現眼。

她身子微微顫動，忽然伸手掀開帳子，朝著那驚愕的周禦醫道：“周禦醫為妾身診病辛苦了，妾身這裏有一羊脂玉鐲，贈與周禦醫如何？”

周禦醫望了一眼那在她手腕上那成色極品的羊脂玉鐲，面上閃過一絲難以辨別的情緒……

華長歌在正廳內，坐在玫瑰雕樓紫檀木椅之上，端起茶杯往唇邊送去，她冷冷斜睨了在房中不停渡步的華茂修一眼，唇邊溢出冷淡的笑意。

這個老狐貍方才想要治她的罪，她自然是看出來了，只可惜，待會這個周禦醫會讓他顏面無存。

正想著間，周禦醫已經由著侍書送了出來，華茂修慌忙上前道：“周禦醫，我那妾室的身子如何？”

周禦醫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嘲弄，他是宮中出來的禦醫，怎會將那個羊脂玉鐲放在眼中？

更重要的是，他何必為了一個妾室而得罪忠國郡主？

他微微垂首，恭敬道：“姨娘的脈象平穩，只要多加調養幾日就好了。”

華茂修有幾分疑惑道：“怎麽會……她今早明明……”

話音未落，他已經反應了過來，面上的關切被難堪的神情所遮掩，他勉強笑道：“謝過周禦醫，來人啊，給周禦醫取五百兩診金來。”

周禦醫笑了笑，道：“不用了，下官回宮還有其他事情，便不多留了。”

華茂修此時心中五味雜陳，也不多留周禦醫，二夫人便送了周禦醫出去。

周禦醫一出門，華茂修的面色便變得難以揣測起來，他望了一眼華長歌，低沈道：“除了長歌與柔兒，其他人都給我出去。”

眼見著眾人魚貫而出，華憶柔面色一變，柔聲道：“父親，這禦醫定是華長歌收買的，母親今日見了紅，您也是親眼看到那有血跡的水啊。”

華長歌漆黑的眼珠中閃過一絲冷意，好笑道：“周禦醫禦醫乃是宮中的院判大人，我又怎麽能夠收買呢？父親若是信不過，大可以再親自去外面請兩個大夫來看，看究竟是禦醫所說是真，還是那個庸醫所說是真。”

華茂修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抽搐了幾下，他擡眼望向內室，臉上的神色變得陰沈起來，伸出手掀開衣服前擺，往內室之中走去。

榻上，三姨娘正有氣無力地躺著，面色枯敗，心中尚不能相信那周禦醫竟然拒絕了收買的事實。

突然，華茂修闖了進來，他面色冷凝，望著三姨娘的眼神變得與往日不同。

三姨娘心中一激靈，雙手下意識抱住了肚子，弱弱道：“老爺，您怎麽了？”

華茂修冷笑幾聲，手中拿著那本賬本，摔至她的面前，冷聲道：“上次你收買了華聞我已看在你肚子上原諒了你，這一次你又拿你肚中的孩兒騙我！”

他說著，目光落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吳大夫身上，冷喝道：“你這庸醫，竟敢欺瞞我！給我滾出去！”

那個庸醫如釋重負，忙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慌忙逃竄了出去。

三姨娘忐忑不安，她坐了起來，望著華茂修，只覺得華茂修望著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這種眼神，令她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身心都跟著凍結起來。

她伸出纖纖雙手，輕輕的拉住了華茂修的衣角，眼眶微紅，似乎是受了委屈的兔子一般令人不忍再兇她：“老爺，妾身也是為了您才這樣做的啊。”

華茂修口齒生寒，他的目光中充滿了驚疑與憤怒，道：“為了我？”

三姨娘忙不疊地點了點頭，道：“現在二房與二小姐手握掌家之權，老爺，二小姐不過是一個閨閣女子，實則那掌家之權還在二房手中啊！老爺，您放心將掌家之權交入一個外人手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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