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長歌搖頭，她掀開了桌上的越窯褐釉香薰蓋，香爐是由三層含苞待放的蓮花瓣圖案構成，每排蓮花有十一瓣，每個花瓣上刻有大小不一的花徑，做工精巧。蓋頂飾有精美的小鳥，亭亭玉立，精巧典雅。

她隨手撒了一把水安息進去，口中笑道：“權勢一如這熏香一般，虛無縹緲。我並非貪戀權勢之人，這般做，與殿下一樣只為自保。”

赫連瀾霖見她在自己發怒之時還這般冷靜，心中有幾分詫異。尋常女子見了自己都是誠惶誠恐，或者巴結討好，雖是錦衣華服，但卻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

只有這個女子對自己軟硬不吃，她有自己的見解，對人亦不諂不媚，上次在朝堂之上甚至敢嘲諷榮貴妃乃亡國奴，雖沖撞了母妃，卻是個極為有趣的女子。

他不由的一笑，道：“哦？何解？”

華長歌手中輕扯著衣袖上的祥雲紋，唇邊的笑意帶著洞悉人心的冷靜，道：“臣女在家中不得祖母父親喜愛，故而只能尋求皇後的庇佑，以求自保。而殿下，與臣女一樣，並非皇位繼承人，此時尚可以靠陛下寵愛胡作非為，但若是陛下駕崩之後，將來的下場不用臣女多說。所以說殿下與臣女去爭名奪利，全為自保。”

赫連瀾霖唇邊的笑意蒙上一層陰翳，在昏暗之處詭譎難測，他又何嘗不懂得這個道理，但他是前朝公主所生，皇位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來做。

而榮貴妃向來高調，早已將皇後一黨得罪，如今就算他不去爭奪，將來皇後一黨或者新皇也不會放過他。

他的唇邊緩緩地漾起一抹漣漪，道：“爭名奪利？本王不知你是何意。”

“新皇登基之時，朝堂之上的血液全部會逐一換下，殿下身後的是前朝舊臣一派，你說，新皇登基，是將自己的心腹換上來呢？還是由著您的人做大?＂華長歌唇邊含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猜殿下不會坐以待斃，殿下內有舊臣，外有北荒攝政王，我相信，殿下將來定不會坐以待斃。”

她頓了頓，見赫連瀾霖抑制不住的眉心一跳，方才笑道：“臣女失言，請殿下怪罪。”

赫連瀾霖眼中的陰翳不覺得擴大開來，雙眸瞧不出喜怒來，亦只是尋常的模樣，笑道：“本王並沒有像你說的那般無所不能。倒是你，明明是一個小女子，卻敢說出這般誅心之言，真是不簡單啊！”

華長歌亦回報淡淡的笑容，偏頭望著馬車內鋪的氍毹，上有鸚鵡，遠望軒軒若飛，其紋赤白黑綠紅絳金縹碧黃十種色，一眼望去亂人心神。

她不由冷笑，這人世間，人心也多如這眾多顏色難辨，一雙肉眼，又能看透多少人心。想到此，她輕啟朱唇，道：“小女子雖然大膽妄言，卻也要看說話的對象是誰。這世間千金易得，知己難求。”

赫連瀾霖一楞，轉瞬不由愉悅一笑，道：“好一個知己難求，本王長到如今，卻從未遇到一個知己，唯有你敢對本王這般說話了，你這個知己，本王交定了。”

華長歌低頭淺笑，道：“多下殿下擡愛。”

赫連瀾霖更是笑得開懷，任憑馬車向丞相府駛去。

不多時，便到了丞相府，華長歌先行下了馬車，赫連瀾霖緊隨其後，眾侍衛見了邑昶王殿下，慌忙跪下行禮，赫連瀾霖卻不顧他們，興沖沖拉著華長歌往丞相府闖了進去。

後宅裏，眾多小姐正聚在壽安堂同老夫人一塊聊天嬉笑，雖往日有嫌隙，但在老夫人面前，卻也不好吵鬧擾了老夫人的心情。

正笑鬧一團之時，忽然老夫人院裏的小丫頭來報：“老夫人，眾位小姐，邑昶王殿下現下到了前院，老爺讓眾位小姐梳洗打扮，前往前院見客。”

華憶妧往日裏便對邑昶王懷了一顆春心，此時聽聞他來，比之其他人更是喜不自勝，驚喜道：“邑昶王殿下竟然來了？”

華憶柔在一旁涼涼道：“小五，你也別興奮太早了，邑昶王殿下來是找誰的還未曾可知。說不定……是來找長歌的呢！”

還未等華憶妧反駁，那小丫頭便低低道：“聽說殿下是同郡主一同回來的呢！”

華憶柔未曾想到果真被她猜對她，她掩嘴一笑，幸災樂禍道：“小五，看來你的好二姐，是定要和你搶奪邑昶王殿下了呢！”

華憶妧一跺腳，嘟起嘴惱怒道：“下作的小娼婦！喜歡隱陽王殿下還不夠！還非要同我爭搶邑昶王殿下！”

老夫人在一旁重重咳嗽了兩聲，不悅道：“小五，你真是越發的沒規矩了，這等話也是你一個閨閣小姐該掛在嘴邊的嗎？還不給我住口！”

華憶妧回過頭，委屈道：“祖母啊，這個你也要怪小五，明明是華長歌她的錯嘛！”

華憶柔嫣然一笑，她上前幾步走至老夫人身旁，幫老夫人泣了杯茶，輕笑道：“祖母，這事情也怨不得小五，長歌她上次因為與王爺們走的近，還被陛下斥責您忘了？她如今與邑昶王走的近，不僅僅置她名節於不顧，更是讓陛下以為我們丞相府陽奉陰違呢！”

老夫人眉眼一動，她如今雖然對三夫人不滿，但是對於這個孫女，她是極為疼愛的。再者，華長歌那個丫頭也實在太不像話了一點，便心生了不悅，道：“我知道了，待會邑昶王走了之後，讓她來我這裏。”

華憶柔心中一喜，慌忙應了聲是，這才與眾人一同下去了。

路上，華憶姝與華憶如低聲說著話，華憶姝低低道：“祖母叫了二姐去，定無好事。”

華憶如也略有擔憂之色，卻強笑著道：“二姐性子那般剛強，旁人怎麽可能占了便宜去呢，姝兒你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便聽身後有人高聲笑道：“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去吧！”

華憶姝與華憶如轉身望去，只見華憶柔與華憶妧、華憶南、華憶昕站在一起往這邊走來。

這華憶南是三老爺的外室所生，剛接入府中不久，也是如花一般的美人，三千青絲綰作靈蛇髻，上插了幾株半舊的蝴蝶發簪，身上穿了件百蝶穿花粉紅色衣裙，只是盈盈笑著不說話。

華憶如與華憶姝神色一變，正欲轉身離去，卻聽得華憶妧甜膩笑道：“三姐四姐那麽篤定華長歌不會受罰麽？也是，華長歌是你們的靠山，你們自然不希望她倒臺嘍！”

她低低一笑，惡意道：“不過物極必反，華長歌如今越得意，摔得也就越慘，屆時，大姐肯定不會放過你們這群小賤人，走著瞧吧。”

華憶如眉目冷清，道：“這句話也同樣適用與五妹，昔日五妹狗仗人勢，好大的威風，如今卻也只能使使嘴上功夫罷了，所以說到底誰能笑到最後，還不得而知。”

華憶妧霍然失色，華憶姝也有幾分驚訝，竟不知這個膽小的長房庶女竟敢如此頂嘴。

華憶柔已然冷喝道：“華憶如，你好大的膽子！”

華憶如平凡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郁之色，冷笑道：“若論起膽大，我自是比不得大姐與五妹的，自小我被你們欺壓，就連賀嬤嬤也難逃一劫，我若是真的膽大，又怎會護不了身邊之人的周全？”

她如今已經想了開，越是她害怕，這群人就越是苦苦相逼，倒不如撕破了臉，以後盡情地鬥吧!

聽聞賀嬤嬤之死，華憶柔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旋即冷哼道：“那是你身邊丫鬟所做，與旁人何幹，你不要在此攀咬其他人，以免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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