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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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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長歌望著她的模樣,點了點頭,溫言道:“罷了,你也無需多禮了。”

她又望向小屋之中,只見紗窗之上倒映出大夫人的影子,大夫人的背脊已因年齡微微彎曲下去,死氣沈沈的模樣讓人心中無端升起一股陰翳來。

華長歌微吸了一口氣,如今夏天的夜晚也不再涼爽,連帶吸入了鼻腔的空氣亦是帶了溫熱的,她嘆息道:“媽媽,現在也不早了,您侍奉母親早些睡吧,這些時日,我會想辦法將母親接了出去的。”

宣媽媽自是喜出望外,這些年,大夫人在這佛堂之中沒一點活氣,似乎一顆心都死在了十三年前,若是此時出去了,有了鬥志,想必心情也不會這樣煩悶。

她福身,喜滋滋道:“老奴與小姐就在此等候小姐的佳音了。”

華長歌頜首,微笑道:“那我現在就先回去了,母親就要勞煩您照顧了。”

宣媽媽自是又喜不自勝地謝恩,華長歌只拿微笑相報,與莫離一同先回了去。

路上,她心思重重,只覺得莫離這話中必有欺瞞她的地方,方才宣媽媽欲言欲止的模樣她瞧得分明,但莫離卻不願提及。

她思及片刻,卻無心追問,莫離之前的遭遇與她也並無幹系,只要這個人是忠心她的便可,她又何必要揭人傷疤呢?

如此一想,心下大安,便不再糾結與此問題,只是將思緒飄向他處。

這些天她忙於府中諸多事情,自從懲治了惡奴之後,這些奴婢便不敢再輕視了她,個個做足了規矩,哪裏還敢抱怨?

倒是華茂修聽說了那日的事情,也誇她做得好,免得下人們失了分寸,華茂修如此一說,三姨娘哪裏還敢有二言,只是每日安心養胎罷了。

但華長歌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這後宅三姨娘已經掌權已久,那些下人中仍有她的人,華長歌本想換了下去,但卻不知眼線都有哪幾個人,便只能忍了下去,畢竟若是將院中全部人換下去,難免讓府外頭的人有諸多猜測,便只能見機行事了。

彼時天際升起魚肚白,西邊天際雖掛一清淺朦朧的殘月,但東方天際已隱隱有紅光透過雲霄,在朝霞中透出斑駁的紅光金光,交織成一匹絢麗流光的上好綢緞來。

她微微瞇眼,望著天際的熹光微微出神,身後的莫離語氣冷清,出言提醒道:“小姐,若是再不回去, 被他人看到了,於小姐名聲有損。”

華長歌迎著霞光,面上罩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她微揚唇角,目中一片清明,道:“名聲?我如今雖是忠國郡主,但早已是聲名狼藉,百姓所知道的忠國郡主,不僅僅是在隱陽指揮戰事的將軍,更是與眾王爺糾纏不清的女子,還害怕什麽名節受損呢!”

莫離冷靜道:“但是奴婢知道小姐並非那樣的女子,清者自清。”

華長歌不過冷冷一笑,道:“你我知道又有何用?如今皇帝有意打擊宣氏,這流言更是有愈演愈烈之勢,說什麽宣氏仗勢將一狐媚女子冊封為郡主,世間之人最喜所謂秘史,如今誰還記得我在隱陽城之時是如何勇敢,都認為我是靠了宣氏一族才得已榮華富貴,呵。”

莫離聞得此言,猶豫道:“奴婢本以為小姐不是看重於俗名之人。”

華長歌自嘲一笑,道:“眾人都以為自己能夠六根清凈,但實則誰又能心無旁騖呢?我閑時也會在意民間所傳流言,但卻不是為了自己的名節,而是在意皇帝皇後如何看待於我,若無皇帝皇後倚重,我這個郡主之位不過是個虛名,依然是那個不受重視的女子。”

莫離默然片刻,只是往前走了幾步,拉近了與華長歌的距離,道:“奴婢不懂朝政之事,但奴婢知道,小姐不會永遠沈寂下去,小姐只管往前走,奴婢會一直幫小姐除去路途荊棘。”

華長歌沒有看她,只是目光中閃爍著的盈盈碧波逐漸遮住了眼底的堅定,加快了回蘅蕪院的步履。

回了蘅蕪院,鄧媽媽、李嬤嬤、鄭嬤嬤在一處說話,而盈袖、盈月與原梵、初年早已候在了院中,見華長歌從院門外回來,俱是迎了上來,盈袖驚訝道:“小姐,你去哪裏了?奴婢好不擔憂。”

盈月也道:“是啊,小姐,原梵姐姐與初年姐姐也十分擔憂,一大早便喚醒了奴婢們找小姐,險些因為侍奉不力的罪名將奴婢們打二十個板子。”

盈袖雖然忠誠,但過於天真,上來只知問候,卻並不顧及一旁的原梵初年。

而盈月不過繆繆數字便告訴華長歌原梵與初年十分氣惱此事,讓她做好準備,倒是個可以調教的。

華長歌款款微笑,視線落在了原梵身上,微笑道:“無事,我不過去看望了我母親,白天人多眼雜,我不願讓老夫人有了發作的機會,剛從佛堂出來。”

原梵語氣有些許冷厲,道:“郡主,奴婢們是皇後娘娘所賜的人,若您出了什麽事情,奴婢們只能以死謝罪,你便是有事,也不該夜半出了院裏,讓奴婢們好生擔心。”

華長歌心中不耐,這原梵不過是一個奴婢而已,卻仗著是皇後的人便不將自己放在眼中,便生出了幾分肅殺之意,只是面上溫和道:“是,原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這樣伏低做小,原梵倒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心中仍有不岔,道:“您該知曉自己的身份,您這樣若是傳入了皇後娘娘耳中,更會覺得您不知禮節,心中難免不喜。奴婢話雖直白,卻是忠言逆耳,還請您好自為之。”

莫離冷睨原梵一眼,手中握緊了袖中的短鞭,她如今一心一意對待華長歌,哪裏容得下原梵對華長歌出言不遜。

不過這般想著,她也知不能在此時對原梵做出什麽舉動來,否則平白給華長歌添麻煩。

莫離懂得的道理,華長歌自是也清楚,她神色未變,瞧不出喜怒來,只是頜首道:“原梵你乃是一片好意,我知道。”

見華長歌這般乖巧,原梵面色這才稍霽,只是仍舊面色冷淡,也不再多言。

李嬤嬤鄭嬤嬤俱是在宮中浸淫十數年的,都已是老人精了,哪裏不知道華長歌的厲害之處。

這些時日她二人冷眼旁觀,見華長歌雖然脾氣溫順,但下手卻是穩準狠,原梵這般不敬於她,她面上不顯,心中指不定存了什麽心思,不由得暗嘆原梵終究是年齡小,如今她們已被賞給了華長歌,便是華長歌的奴仆,仗著皇後便這般囂張,華長歌又怎能容得下她呢?

李嬤嬤勉強笑了笑,笑著解圍道:“郡主心中想念母親,去探望也是無可厚非的,只是也該提前告知了奴婢們,讓奴婢們心中好有個數。現在回來了便好,盈月盈袖,還不給郡主梳洗去。”

華長歌點頭稱是,盈月盈袖這才攙扶了她去閨房中梳洗。一頭青絲散下打亂,又塗了姚黃發油,自有一股香氣縈繞發間,盈月手巧,一雙秀手在發絲間翻飛,不多時,便將她的青絲綰作隨雲鬢,從梳妝匣中挑揀了白玉藍寶石花笄插入發間,又綴了幾朵淺藍色珠花,穿戴的月白色藍色繡線喜鵲登梅圖曳地長裙也已用姚黃花瓣用熱水熏過,沾染了久縈不散的香味。

華長歌細細端詳了銅鏡中自己疲累的面容,便使盈袖用脂粉細細遮住了眼下的疲態,這才命人將大夫人鋪子上的賬本拿來,又遣人去壽安堂將請過安的二夫人請過來,忙完了這些,方才能夠休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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