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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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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離的眉間笑意淡淡的,她盯著華長歌,眼中並未有絲毫躲閃之意,字字清晰道:“小姐若是心懷疑慮,倒不如親自查證,奴婢不敢妄議主子。”

她這般不慌不忙,卻也沒有否認,華長歌心頭忽地被閃過天際的閃電照耀地如同白晝一般,一切都明晰起來。

她在房中渡了幾步,忽地揚聲道:“你隨我去見母親。”

莫離那張總是淡漠的臉上,隱隱漾起了笑意,她從地上站了起來,道:“是。”

黑暗的夜色中,華長歌與莫離在曲折寧靜的丞相府走過,這一次,因著有了莫離的武功著實不錯,也不必再像上次一般去叫婆子開門。

到了院門口不遠的墻角下,莫離只運功輕輕一送,便將華長歌送過了墻頭。待華長歌穩穩落在地上之後,莫離也已經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身旁。

而守門的婆子仍呼呼大睡,絲毫沒有留意已經有兩個人已經翻墻出了去。

走了沒多遠,那陳舊古樸的佛堂已經落入了華長歌的眼中,她的眼中噙了兩抹異色,步步朝著那個佛堂走去。

莫離率先走了上去,輕輕叩響了已經掉了漆的門,不知過了多久,才露出一個光溜溜的腦袋,仍是上次的小尼姑。

她原本是睡眼惺忪的,一手揉著睜不開的眼睛,口中軟軟地抱怨道:“誰大半夜來擾人清夢啊?”

話還未說完,便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小姐來了。”

小尼姑原本還有七分困意的,聽到這句話,慌忙睜開了眼睛,看向了來人,只見來人是那個一貫冷冰冰的侍女莫離,又見到她的身後站著一個發間並未有絲毫裝飾,但衣裳花紋卻精致繁瑣的女子。

小尼姑嚇了一跳,口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趕忙向華長歌怯怯道:“小姐好。”

華長歌知道她久居佛堂,並不懂得府中的規矩,但也因著如此,才比府中的諸人多了天真爛漫,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她只是輕聲一笑,道:“小師父不用多禮,只是要勞煩你去喚醒忘塵師太了。”

小尼姑許久不見外人來,雖然上一次見了小姐一面,但當時只是匆匆一瞥並未說話。如今再見了,只覺得小姐雖然言語溫和,但是身上卻釋放出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慌得心悸。

她慌忙點了點頭,朝著院子中跑了去,華長歌也隨著她的步伐踏入了院中。時隔三個月,如今院中的葡萄架已經枝繁葉茂,碩大的綠葉在寂靜的夜中悄然不動,似乎時間也隨之凝固了。

不多時,小尼姑從房中走了出來,朝著華長歌微笑道:“師太說,施主您有話就在房外說就是了。”

華長歌輕聲笑了笑,並未非要闖進去,她站在了院中,跪了下去,口中冷靜道:“母親,好久不見。”

房中昏暗的燭光輕輕搖曳,將大夫人映在窗上的影子照的些許不清晰,她淡淡道:“施主能夠從北荒平安歸來,如此甚好。”

“戰勝歸來只是一方面。”華長歌輕聲笑道:“回了邑安之後皇後姨母原本想將女兒當作棋子的,但是陛下並不允許。如今女兒雖犧牲了名節,卻不必卷入宮廷鬥爭,如此豈不更好?”

房內的聲音淡如流水,“貧尼如今只是一個出家人,施主又何必和貧尼說這些?”

華長歌冷聲一笑,視線落在了身側的莫離身上,嗤笑道:“也對,莫離是母親的人,母親自然早就從莫離口中得知這些事情,何須女兒多言?”

燭光下,大夫人微微泛白的唇畔微啟,聲線中有著微微的顫抖,道:“原來施主大半夜來此,竟是為了此事。”

華長歌如若冰窟的雙眸中倒映出窗上大夫人的身影,開口問道:“是啊,女兒一直很好奇,這樣優異的莫離,為何會被人發賣?女兒原本是懷疑皇後姨母安插在女兒身邊的眼線,但是當時皇後姨母已經賜下了死士,何必多此一舉呢?只是女兒當時也未曾多想。”

她頓了頓,道:“後來女兒發現,莫離與原梵初年並不常來往,而且,莫離比之那二人更加聰明,知道如今在女兒身邊,便該守女兒身邊的規矩。所以女兒因著莫離的表現,並未追查此事。直到今日,女兒發現莫離與原梵的武功招數同樣毒辣,女兒才恍惚想起,皇後姨母,還有一個妹妹,而她當年未入佛堂之時,手中未必沒有同樣的死士。”

大夫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紊亂,只是仍然強裝著面上的鎮定。

華長歌說到此處,心中隱隱有幾分不解,問道:“母親,你身在佛堂裏,但是你為何要放莫離在我身邊?是因為你沒有鬥得過三姨娘,所以將莫離放在女兒身邊,讓女兒完成你未曾完成的心願麽?”

大夫人的面色一下變得慘白,她手中敲擊木魚的動作逐漸變得慌亂起來,另一手撥動佛珠的動作越來越大,而那佛珠似乎不堪重負起來,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擺動起來。

華長歌卻仍然不打算停止,她的唇邊溢出冰冷的笑容,繼續道:“母親心中明明有鬥志,卻因為一個無稽的卦象便不願與女兒相見,豈不是可笑?還是說,是因為二姨娘之死?”

大夫人手中的木錘隨著華長歌口中所吐出的“二姨娘”三字落在地上,她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佛珠猛地斷了開,圓潤的佛珠落了滿地,悉悉索索地滾了起來。

華長歌這話一出口,饒是大夫人身後的宣媽媽面色也大變,之前丞相府的隱秘之事又一次躍入腦海,她慌忙攙扶住了搖搖欲倒的大夫人,口中勸慰道:“小姐,苦想亦是無用了,您聽聽小小姐如何說!”

華長歌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但身子卻忍不住晃動了一下,她淒慘一笑,原本只是試探,卻不想一切都是真的。

大夫人,便是因為二姨娘之死,才不願意出了這佛堂吧。

因為一顆鮮活的心,已經隨著二姨娘之死而變得死寂了,這個女人,從失去了二姨娘之時,便喪失了一切的希望,只希望自己能夠在孤獨裏了此一生了。

大夫人不是爭不過三姨娘,她是宣氏受寵的嫡女,是丞相府的當家主母,隨意找個理由將三姨娘發賣了處置了都可以,便是華茂修也不敢多說什麽。

但是當時的大夫人,不僅女兒被指與自己命格相克,二姨娘亦為了這個女兒求情慘遭算計而橫死,因著痛恨女兒連累了二姨娘,也因著為了保全女兒的性命,慌亂之下,大夫人這才匆匆應了老夫人入了佛堂。

這些年雖然她心中始終忘不下前塵往事,卻也在這般清心寡欲的佛堂中,性格變得愈加清冷孤僻。

可是如今這個女兒,竟然將一切就這樣毫無遮掩的講出來,讓大夫人原本努力維持的淡然冷靜,被撕開了一道裂紋,直接將她暴露在陽光之下,無地自容。

宣媽媽攙扶著大夫人,勉強笑了笑,道:“小姐,小小姐,您二人是親生母女啊,何必這般針鋒相對呢?有什麽何不坐下了好好說呢?”

小尼姑雖然不谙世事,但也察覺出來師太與小姐之間的不悅。

她縮了縮脖子,看向跪在華長歌身後的莫離,不知道為何莫離會引起二人這般不快,不過是師太將莫離賞給了小姐,若是小姐不喜歡,大可以退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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