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姨娘聽聞這個消息時，她正和華憶柔在用晚膳。

聽了這個消息之時，三姨娘猛地站了起身，狠戾道：“怎麽會這樣？老夫人竟然不管這件事情！”

那學話的丫頭是段媽媽的人，她一一把老夫人說的話學來給她聽，聲音娓娓動聽，連之語氣也學的栩栩如生。

三姨娘神色一變，冷厲道：“她竟說了這般的話！她可是容不下我了！再怎樣說，我也是她的外甥女，她竟然這般待我！”

她只覺得老夫人是她的姨母，就該事事順著她，哪怕她伸出刀到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亦只能自己講將刀捅進自己胸口，如此才不負她。

她眼中含了深深的冷意，往日嬌媚的臉上此時在暗光中亦變得可怖詭譎，她順手將桌上一碟紅梅珠香掀翻在地，精美的骨瓷蝶紋碟子撞在地上，發出沈悶卻又格外尖利的聲音，將人的胸口刺得生疼。

華憶柔卻臉色未有一絲變化，她手中握著鎏金象牙筷，執筷去夾碟中的雪月羊肉，神色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的鄙夷，片刻在那臉上消失殆盡。

三姨娘看得心煩意亂，從她手中奪過了鎏金象牙筷，惱怒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吃！若是那一日你再堅持一下，逼你父親低頭，今日你便與她一同掌家，咱們的權才不至於落在了別人的手中！”

華憶柔只擡眼望了一眼三姨娘，她二人長得極為相像，唯一不同的便是，三姨娘到底不如華憶柔那般鮮嫩年輕，她的臉上，因著懷孕，臉頰兩側生了細密的斑，眼下也有了淡淡的細紋。而華憶柔因著年輕，白皙的臉蛋吹彈可破，明艷動人。

她此時只輕扯了嘴角，唇邊扯出一道冷然沈靜的嘲諷：“我要拿掌家之權有什麽用？我現在練了舞，這次在祖母的壽宴上必定要吸引太子的註意，若是成了，我便是太子妃，到時，娘您自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何必在意宣氏的嫁妝呢？左右都已經快掏空了，只剩了一個空殼，給了華長歌也無妨。”

三姨娘敏銳地發現自己的女兒自從那日從老夫人院裏哭過回來之後，就好似換了一個人，似乎能夠沈得下心了。

她傷心惱怒之餘，心中亦有淡淡的淡淡的欣慰，只覺得自己的女兒長大了，將華憶柔的手握在了手心，道：“柔兒到底是長大了，娘以後就只能依靠你了啊……”

華憶柔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只是面上的神色淡淡的，未見一絲歡喜之意來，望著三姨娘的臉龐，神色淡漠，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無情。

彼時，華長歌的院裏正是喜氣洋洋的，華長歌、華憶如、二夫人、華憶姝都聚齊了，四人其樂融融的吃著飯，不時說笑幾句。

華憶如面上的笑意淡淡的，並不是很清晰，只輕聲道：“姐姐整治刁奴的事情真真是大快人心，往日廚房的人經常欺負了我去，我只能吃些剩菜餿飯，如今有姐姐罰了她們，以後剩下的人必定不敢再胡來。

華長歌只是拿著手中竹筷，百無聊賴的撥著碗中的菜，雙眸中含了淡淡的冷意，道：“我必定是留不下她們，且不提她們都是三姨娘這些年經營出來的人，每一個都不可相信，就她們的所做所為，我就忍不下。”

二夫人一貫溫柔的雙眸中隱隱露出冷光，冷冷道：“今日我被圍堵起來真是這一輩子的恥辱，顏面盡失，還好有你過來解了圍，要不然我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華長歌不過冷笑了一聲，面上的嘲弄之意毫不掩飾，道：“三姨娘此人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心中想著老夫人必定會為了她做主，但是她也不想想，這些年她如此胡鬧，老夫人怎麽會沒看在眼裏呢？現如今又把老夫人當了槍使，老夫人怎麽肯再拿華府的規矩做賭去幫她。”

華憶姝瞥了一眼華長歌，道：“二姐，我們何不反擊呢？柳姨娘這樣對掌家之權癡迷，以後難保不會再做出別的事情來。”

華長歌微微含笑望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道：“這些時日以來，我手中且不得閑，若尋了空，自是要和她好好算算賬的，四妹妹不必擔憂。”

華憶姝這才松了一口氣，但面上的冷意十分攝人，她擔憂地望著母親，有絲絲擔憂，低聲道：“母親，有二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華長歌溫和地笑著，她望了一眼華憶如，正巧華憶如也看了過來，兩人視線觸及之時，空間中仿佛有淡淡的什麽彌漫開，最終，她不過含笑低下頭去，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吃過飯之後，華長歌送走了二夫人母女，只餘下了她和華憶如二人，華憶如只盈盈望著她笑，手中的手指輕輕叩著金絲楠木木桌角，笑道：“姐姐，你今日也算是殺了她的威風。”

華長歌神色疲累，坐在太師椅上，有些許恍惚，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是。不知為何，她總是眼前毫無預兆的出現一抹身影，正在含笑望著她，喚她卿卿。

她這樣一想，臉頰越發的燙手，她忙伸手捧了臉，只覺得觸手之處猶如火炭一般滾燙，更覺得惱怒。

華憶如望著她這般的模樣，忍不住好奇地執了她的手，細細觀詳著她的臉，忽地噗嗤一笑：“姐姐是否有心上人了？”

華長歌身子一顫，忙抽回她緊握著自己的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道：“不是這樣的，我這輩子註定要在家中毫無人喜歡了，你不許亂說了如兒！”

華憶如哪裏見過她這等失態的模樣，只是伸出手掩住櫻唇，笑道：“還說沒有，姐姐的眼睛都是笑意，這種歡悅的笑容，是我在姐姐身上從未見過的，這樣嬌羞卻又隱了絲絲甜蜜的笑。”

華長歌嗔道：“沒有！”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華憶如忽地正了神色，認真地盯著華長歌，低聲道：“姐姐，過些天的壽宴，太子會來麽？”

華長歌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華憶如微微嘆了口氣，神情有幾分落寞，道：“姐姐，我不過是個被人忽略的人罷了，府上極少有人想起我，先前分明是憶妧的錯，老夫人卻要斥責我……我想……我想嫁給太子，做太子妃，這樣就不會被人欺負了……”

華長歌卻對她搖了搖頭，目中全是悲憫與溫和，伸了手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華長歌的手卻滾燙，將她的手燙得難受。

她擡首，淚眼朦朧地望著華長歌，低低道：“姐姐……為什麽……”

話一出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十分沙啞，暗藏了心中的無助。

華長歌勸道：“嫁給了太子，你也未必是正妃，只能屈居側妃，你性子又和軟，容貌又這般好看，到了太子東宮，正妃怎麽可能放過你？”

華憶如搖了搖頭，目中有淡淡的哀求，道：“姐姐不能幫我成為太子妃嗎？”

華長歌搖了搖頭，憐惜道：“如果我可以，必定會幫你的，但是皇後要捧了宣氏的人做太子妃，我也無能為力。不過正妃的位置，應該會落在我那個表姐宣嫦姣的身上，她身子不好，想來也不會多多為難你。但是如兒，你願意與眾多女子分享同一個男子嗎？我是萬萬不能的。”

她頓了頓，不顧華憶如好奇的神色，只是微微含了笑，道：“若是我要出嫁，必定會找一個一心只有我的男子，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不過……我如今在陛下面前發誓終身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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