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長歌站了起身，眉間似有幾分不惑之色，這個二夫人，今日為何將這掌家之權給她呢？她自問並未與二夫人太過於親近，二夫人如今這樣做實在令她不解。

走了出房門，二夫人已經坐在太師椅上等著她，見到她出來，二夫人站了起身，盈盈行禮道：“臣婦見過郡主。”

華長歌輕笑，上前攙扶她起來，道：“二嬸娘何必行禮呢？”

二夫人搖了搖頭，道：“若是我不帶頭做，那些奴仆必定不會將郡主放在眼中，若是對郡主有了敬畏之心，他們哪怕想要陰奉陽違，使一些歪點子，也要先掂量幾分。”

華長歌好整以暇地坐下，笑道：“若只是因為身份便害怕我，那我前些年就不會頂著一個嫡女的身份被奴婢瞧不起了。想要他們害怕有很多法子，只靠身份，卻是不行的。”

二夫人微嘆了一口氣，道：“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呢？我雖是二夫人，但他們卻總不將我放在眼裏，如今只能依靠郡主的身份了。我本就壓制不住他們，但今日柳氏這般陷害我，分明是要我被眾人嘲笑，我又怎麽能容忍她今後再指使那些下人作威作福給我瞧？倒不如讓郡主一同掌家才是，郡主也好追回那些丟的不明不白的錢財來。”

華長歌並不答話，一雙素手笑著將茶盞端在她面前，輕聲笑道：“這是上好的龍井，是皇後娘娘賜給我的，二嬸娘不妨嘗一嘗。”

二夫人接過描繪著黛玉葬花的杯盞，端了升騰著白色迷霧的茶盞到了口邊，飲了一口，初時覺得並無二異，不一會，便口齒生香，一股馥郁的茶香在唇齒間彌漫。

她苦笑一聲，道：“雖說是好茶，但此時你怎麽還有心思喝茶？”

華長歌飲了一口茶，霧氣遮住了她的臉，顯得她的微笑朦朧難辨，道：“二嬸娘不必著急，你已經審問了那個麗欣了麽？”

“審問了，多虧了郡主上次出的主意，讓你們說的話傳入那眼線的耳中，使得易怒的華憶柔沈不住氣，她果然上了當，非纏著三姨娘做了這事，我本來也是沒有防備的，多虧了郡主為我解圍。”

二夫人拈了帕子輕輕擦嘴，沖晴雪使了個眼色，晴雪心領神會，沖著外面道：“還不把那個背主之人給我帶進來！”

門外立刻有婆子押了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進來，華長歌懶懶望去，只見那發絲淩亂的女子臉上遍布了掌痕，發髻也被人拉扯散了開，此時狼狽散落下來。

華長歌嘖嘖了兩聲，懶懶道：“這樣嬌媚的臉，真是可惜了啊。”

麗欣跪在地上，畏縮了身子，害怕道：“奴婢不知道二小姐在說什麽……”

晴雪是個直爽性子，對待這個偷了自己荷包給那個色鬼華聞的麗欣更沒好氣，重重喝道：“都已經在你屋裏面搜出來了銀子，還在裝傻！說！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

麗欣搖了搖頭，驚恐道：“那銀子是我家裏表哥給我的，我不知道晴雪姐姐說的這是什麽話！”

晴雪還打算再說什麽，卻被華長歌制止了。華長歌慈眉善目地笑了笑，似是脾氣極好的人一般，輕聲道：“你表哥是做什麽的，怎會有那麽多銀子？”

麗欣見華長歌性子柔順，也不像二夫人院裏的人一般，剛發現了銀子就打罵自己，心中不由得生了幾分希望，急忙道：“這是奴婢表哥攢來娶媳婦的銀子，他在外面做工，帶這麽多銀子在外面不放心，害怕被手腳不幹凈的偷了去，所以才把錢給了奴婢，小姐，奴婢是冤枉的啊！”

華長歌手指輕輕撫著裙上的蘭花花紋，這絲線極為光滑，摸在手中如同女子的秀發一般順滑，她笑道：“你可知道府中不許私相授受？”

麗欣俯下身，道：“奴婢知道，奴婢也是無法了，畢竟這麽大一筆銀子，若是丟了表哥肯定尋死的心都有了，所以奴婢這次大膽把銀子帶了進來……”

華長歌冷笑一聲，面上的溫和笑意忽地落下，變作一副冷厲的模樣，嘲諷道：“還在說謊！我已經命人去查了，你幼時家中一貧如洗，你爹娘這才把你賣進了相府，簽了生死都不相問的死契，你這些年時時跟旁人抱怨你父母，不肯再相認。而你只有一個表哥在鄉下養豬，又怎麽會把錢給你這個自有便賣身為奴的表妹！”

麗欣身子一冷，一股涼意順著小腿攀沿而上，一直冷到心間去，她垂下頭，心知華長歌已經查了個清楚，索性閉上嘴不再說話。

華長歌站了起來，細細打量著麗欣的臉，笑道：“麗欣，你的臉倒是好姿容，不如我將你許配給了華聞，你們二人去過幾天安生日子。”

麗欣臉上漲紅，誰不知道華聞是個什麽性子，那是被管家寵壞了的，吃喝嫖賭不務正業，哪個女子若是嫁給了他，今後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晴雪撫掌笑道：“就要這樣做才好，這個賤婢聯合了他人來陷害奴婢，若不是郡主英明，奴婢保管就要被許配給了華聞那個敗家子了。如今也讓麗欣這個賤婢嘗一嘗那滋味是如何的！”

華長歌渡了幾步，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般，恍恍惚惚令麗欣聽不清楚，只隱隱聽到了幾句，“把她帶去給華管家，就說是我送給他的禮物……華聞現在雖然被趕了出府去，也是需要一個貼心人在身邊的……”

麗欣忙哭泣著膝行了幾步，上前死死抓住華長歌的裙擺，精致的蘭花花紋從她的指縫間露了出來，被扯得扭曲變了形，透出詭異來。

她本以為被打過一頓會被趕出府去，哪裏想的到華長歌會將她嫁給華聞，方才被揪住打臉都忍住未曾落淚，現如今卻是痛哭了起來，道：“小姐你饒了我吧，我不要嫁給那個華聞！”

華長歌使了個眼色，原梵與初原會意，上了前去按住麗欣，一根根掰開麗欣手中抓住衣擺不放的手指，麗欣極力掙紮，哪裏掙脫得過這會武藝的原梵與初年來，被強行拖了下去。

二夫人冷眼瞧著，她微微嘆了一口氣，手指轉動著手中的小葉紫檀手釧的珠子，道：“這個麗欣真是活該，若是我貪汙的事情被坐實，下場會比現在還要慘幾分，如今也讓她自食惡果，讓她曉得為虎作倀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

華長歌神色淡淡的，背信棄主的奴仆本就再留不得，麗欣是簽了死契的，饒是打死了也沒有什麽，可是她如今懶得臟了自己的手，倒不如將她配給了華聞，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二日一早，華長歌早早起來去了二夫人的院裏，兩人隨意說了一會話，方才準備起府中老夫人的壽宴，老夫人這一次是要過六十大壽，定要風風光光大辦了，到時朝中的大臣都要來此赴宴，他們的家中女眷也定是要來的，華長歌不敢掉以輕心。

華長歌看著手中的賬本，道：“老夫人的壽宴，那些碗碟就用了彩釉西王母騎鶴圖碗碟，雲鶴仙境，十分吉利。”

二夫人點頭，應道：“好歸好，但若是用了骨瓷松鶴圖碗碟也可以，松鶴遐年也是極好的兆頭，適合大壽用，不如，我們現在去了廚房那邊的庫房看看，好好看一看哪一套更合適？”

華長歌點了點頭，因著昨日的私鹽事件，她也想去看一看廚房的人，畢竟這些年以來，都是三姨娘管的家，那些廚房的人必定都向著她，倒不如去看看了再提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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