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絲毫沒有為自己攬功，反而將功勞全推到眾將士身上，赫連瀾滄微微揚眉，她知道皇帝疑心她，所以將功勞全部推出，以求皇帝能夠放下疑心，她倒是有幾分小聰明。

皇帝微微笑了笑，道：“你倒是乖巧。”

華長歌低眉順眼道：“臣女只是恪守本分罷了。”

皇帝望著她那柔順的模樣，凝神片刻，才笑道：“好，好一個恪守本分啊，你這個丫頭，真是有意思，先前硬要以女子身份上戰場，如今立了功卻不見自傲，你說說，你圖的是何？”

他語氣悠哉，還帶了笑意，華長歌知道他並未生氣，便擡首，迎上他的雙目，目光純凈堅決：“臣女不圖其他，臣女只是不希望隱陽百姓再受戰爭之苦，即便是此次一戰，也是希望能夠永絕後患！”

見她竟然這般不守規矩，竟敢直視皇帝的雙目，皇帝身邊的宦官馮寧厲聲道：“大膽，陛下的龍顏可是你可窺探的！”

皇帝擺了擺手，制止了馮寧的呵斥，華長歌的目光澄凈，皇帝自從登上帝位第一次被人直視雙眼，可他卻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從那雙眼中看出了與他年輕之時那心憂國家的擔憂與信念。

但此時，他仍心有顧慮，擔憂宣氏一族的力量太過強盛，便道：“好一個不希望百姓再受戰爭之苦，你雖是一個閨閣女子，但有這樣的心也是好的，你本是皇後的外甥女，朕今日便封你忠國郡主，可好？”

“臣女叩謝陛下！”華長歌跪下謝恩，她心知忠國郡主只不是是皇帝拿來安撫她的，若是真心要賞她，便該賜個相應的官位，如今不過是一個忠國郡主的虛職，手中半分實權也無，不過有走總比沒有好。

皇帝見她謝恩之後，才又望向一眾功臣，問道：“華長軒在何處？”

華長軒穩穩走了出來，恭敬道：“臣華長軒，參見陛下、娘娘、太子殿下。”

皇後的眼神緩緩掃過華長軒，他的個子極為高，小麥色的皮膚，劍眉星眸，挺鼻薄唇，儀表不凡，有些肖似丞相華茂修，她輕笑：“

皇帝笑道：“你護城有功，竟然已三萬兵馬對抗北荒二十萬人馬，著實精神可嘉，然而你還年少仍需磨練，朕便封你你妹妹先前所擔任的忠武將軍一職，今日鎮守定泰城！”

華長軒一楞，當日他分明只有一萬五兵馬，為何皇帝卻言是三萬呢？不等他想出來，身子已下意識跪下謝恩：“臣叩謝陛下！”

華長歌眸中一片清明，什麽三萬兵馬，分明是赫連瀾滄為了邀功所編造出來的。只是她此刻拆穿他也是沒有用的，說不定還會惹皇帝不悅，便只是微微笑了笑，心中另有所想。

為何皇帝會將華長軒派往定泰城？定泰城是定泰王的封地，定泰王生性荒淫，雖然華長軒瞧不慣他，但他總歸是王爺，而且還是華長軒的表親，關系自是一般。

如今皇帝這一決定分明是要置華長軒與兩難的境地，他進了定泰城之後，必定是由定泰王所管轄，他若是反抗，就是違抗命令，他若是任由定泰王胡來，將來定泰王的所作所為也要牽扯到他，當真是難以抉擇。

想到此處，華長歌不由心中暗罵，這個老狐貍，果真善用牽制之法。

而華長軒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向華長歌投來一個目光，眼神中隱有擔憂，然而華長歌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便轉向皇帝看他繼續封賞其他人。

不知過了多久，封賞結束後，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赫連瀾滄身上，道：“滄兒，此次你又立下了大功，朕甚是欣慰，將來，你要盡心盡力輔佐你皇兄才是。”

赫連瀾滄嘴角的笑意淡淡的，恭敬地看向太子，道：“兒臣向來敬佩皇兄仁厚大度，必會虔心輔佐皇兄，父皇多慮了。”

太子的眉頭不覺舒展開來，笑道：“父皇，皇弟的品格出眾，兒臣知他是仁厚之人，我們兄弟必會齊心協力，一同為父皇分憂解慮。”

赫連瀾霖笑了笑，道：“兩位皇兄皆是善戰之人，兒臣甚是敬佩。只可惜父皇太過擔憂兒臣，不允兒臣上戰場領兵，不然，兒臣也是必要立功的！”

皇帝寵溺地望著他，笑道：“你是你母妃的掌中寶，你母妃怎舍得你領兵打仗？再者你素來頑劣，怎麽上得了戰場？且收了你的心思吧！”

太子也笑道：“霖兒，你又胡鬧了，你只要不闖禍就好了，哪裏敢讓你上戰場？”

一群人說笑起來，皇後始終只是平靜地聽著，她的目光在赫連瀾滄和赫連瀾霖面上停留片刻，轉瞬收回目光，纖纖手指輕輕扶了扶頭頂的銜珠點翠鑲紅藍寶石鎏金九尾鳳釵，神色淡淡。

封完賞，接下來，是慶功宮宴，華長歌隨皇後去了明昭宮，皇後乘著鑲著珠翠的鳳輦，華長歌步行跟隨在鳳輦旁側，皇後側眼看向她，她神色謙卑，毫無被封郡主的喜色，這般年紀就喜怒不形於色，確實難得。

皇後微啟薄唇，道：“今日陛下封你為忠國郡主，已是天大的恩賜，你應喜悅一點，以答謝陛下對你的封賞。”

華長歌點頭稱是，又道：“臣女本應喜悅，但如今著實有種如在夢中的錯覺，故而才這般惴惴不安。”

皇後忍不住笑了出聲，雖說少年老成，卻也有少女所有的稚氣，終究還只是個孩子，便溫言道：“你如今已經是天子所封的忠國郡主，如今代表的是我們皇室的顏面，以後便要遵循禮數，切勿做了不符身份的事情。”

華長歌聽她話裏有話，她微微揚眉，卻也不問，只道：“臣女知道了，定會時刻銘記娘娘的教導。”

皇後斜睨她一眼，提醒道：“你這次去隱陽城，想必已經知道了北荒民風開放淫亂，本宮實在難以想象一女竟可侍多夫，雖說我們代國非迂腐之國，但若是心悅一個男子，便該斷了與其他男子的來往，這樣方才是一個好女子。”

華長歌心中冷笑，已知道她在說什麽，她無非是懷疑她與赫連瀾滄與赫連瀾霖關系親密，所以才出言提醒，卻不知，她這一生，都不會與這兩個人有結果。

心中想著，嘴上已經開口道：“臣女知道，臣女也是方才知道北荒竟這般穢亂，女子竟像牛羊一般可以隨意轉贈。臣女心中瞧不上這種做法，也不甘心被人操縱自己的後半生，所以臣女，必會將北荒女子的悲慘經歷牢記心頭。”

皇後一驚，她竟說她要自己操控自己的後半生！她怎麽有勇氣說出這種話！

皇後十六歲便由宣成德做主許配給了皇帝，她當時也只是逆來順受，毫無其他念頭，然而如今這個少女竟然說她的人生不能由別人操控的！

真是大膽的想法！皇後的心中升起一陣無名之火，冷冷道：“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是恒古不變的道理，你這般想，真真是大膽。”

華長歌幽幽嘆了口氣，道：“只是因為在家看習慣了母親在佛堂的日子，臣女著實覺得出嫁可怕，臣女寧願一輩子在家中不出嫁呢！”

她的神情如一般女子稚嫩驚恐，皇後凝視她片刻，想要看清她說的是真是假，卻在那雙眼中只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嘆了口氣，道：“這話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了出去，難免被人笑話，知道了嗎？”

華長歌驚恐地望了她一眼，低低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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