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出，宴會又開始繼續，樂師們奏起靡靡之音，十數位舞女們在大殿中央扭轉纖細柔軟的腰肢，玉袖生風，婀娜多姿，鬢間華發隨風飄散，潔白如玉的腳在地上靈活輕盈地慢移，如同風中荷蕖隨風微擺。

眾人一邊欣賞這舞姿，一邊飲酒作樂。華長歌坐在席間，端了盛滿玉液的金杯往嘴邊送去。

她身旁的女子好奇地看著她，忽地湊近她，低聲道：“你真的很有勇氣。”

華長歌微微蹙了眉，看向說話的女子，見她一襲白色廣袖織金鳳穿牡丹團花流仙裙，腰間用白色宮絳掛了一枚玉佩，墨發梳為別致飛仙鬢，只插了一些珠花，並未佩戴金飾，卻更顯秀麗動人。她的額頭高挺，水汪汪的雙眸極為靈動，唇邊的笑意溫和讓人見了便心生好感，只是看起來精神不大好。

華長歌忽地輕輕一笑，道：“你是宣家大表姐吧。”

宣嫦姣一怔，問道：“你又與我不熟，怎知我就是宣家長女？”

華長歌當然知道她，宣氏嫡系只有宣嫦姣一個女兒，比華長歌大兩歲，她性格柔順，又十分尊敬皇後，皇後對她十分滿意，只是宣嫦姣身子一直不大好，娘胎裏帶的哮喘，需要悉心照料，所以不常出府。

前世宣皇後給赫連瀾滄選的皇後人選便是宣嫦姣，誰知宣嫦姣大婚前夕突發哮喘，竟然去了，若不是如此，這皇後的位置又怎會落在華長歌身上。

華長歌溫和笑道：“表姐這般的柔順動人，長歌一見便覺得是哪裏見過，便猜是表姐了。”

宣嫦姣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道：“我一向在府裏不怎麽出來的，妹妹拿我取笑了，不過今日妹妹這般有勇氣，面對眾臣指責也不畏懼，我卻是十分敬佩的。”

華長歌微微揚起臉，笑道：“長歌向來是個窮膽大的，讓姐姐看了笑話，還請姐姐不要見怪。”

“妹妹這樣灑脫淡然我羨慕還來不及呢，怎會取笑你。”宣嫦姣掩口笑道，“我一貫是個沒用的，只能在府中養病，從未見過妹妹這般有趣之人，改日，你可是要多多來大將軍府來陪我的。”

華長歌笑了笑，道：“那是自然的。”

對面的赫連瀾滄看著面前與宣嫦姣說笑的華長歌，面上一陣青紫，這個女子獻出了燎原之策不提，如今竟還要親手執行，他的計劃都被她擾亂了去！只是你笑吧，終究是得意不了多久的，赫連瀾滄想到此，目中一片冷厲。

他身旁的朝歌王何曾見過自己向來風度翩翩的兄長這般模樣，他只暗暗心驚，心中卻也對那個惹得赫連瀾滄發怒的華長歌不滿，冷冷道：“三哥不必憂心，只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罷了，想必今晚……”

他沒有說出剩下的話，只是冷冷地把目光投在華長歌臉上，目光殺機重重。

華長歌只覺得有冰冷刺骨的目光看著自己，她順著目光看過去，只看到赫連瀾滄和朝歌王正在說笑，她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只覺得，好像會有什麽不祥的事情發生一樣……

宴會結束後，華長歌隨著宣嫦姣出了大殿，走至宮門處馬車那裏，正要分別之時，宣嫦姣突然微笑道：“長歌，你應該許久沒見過宣哥哥了吧。”

華長歌楞了楞，突然有些傷感之意，因著華長軒隨宣大將軍上戰場磨練，所以這一世重生，她還未曾見過華長軒。她微蹙了眉，問道：“此次外祖父回來，哥哥可也隨著回來？”

話音剛落，忽地有低沈的聲音道：“長歌。”

華長歌一楞，朝聲音的來源處望了過去，那邊站了一個男子，因常浴風霜，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卻遮擋不住那俊逸的眉眼，一雙眼睛在暗夜裏熠熠生輝，如同上好的黑寶石絢麗。他個子高大，一身軍裝將他襯得身姿挺拔，此時正神色溫和地看著她，溫柔道：“長歌。”

盈袖的神色一喜，早已迎了上去，歡喜叫道：“大少爺！”

華長歌眨了眨眼，只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眼淚險些滾落下來，囁囁道：“哥哥……”

華長軒無疑是這世間最關懷她的人，大夫人入佛堂之時，華長軒只有三歲，卻是聰慧早熟，他從未相信過災星一說，對華長歌向來是十分寵愛的。

後來華長軒在軍中立功越來越多，宣大將軍已去世，華長軒接替了大將軍的位置。

也正因為如此，赫連瀾滄才會對華長歌十分寵愛，但後來宣太後勢力一日不如一日，赫連瀾滄不再需要利用華長軒，而且生了廢後之心，便暗殺了華長軒。

這般好的哥哥，終是因為華長歌而付出了一生。

華長軒徑直走過盈袖，微笑著走近華長歌，望著她的雙眸中有著濃濃的寵溺：“方才我便在殿外，因為現如今官職還不夠，所以只能守在門外，你方才的一切我都看到了……長歌，如今已經長大了啊……”

天知道方才他有多麽擔心，即驚詫於這個妹妹的穩重與膽大，又擔心皇帝會因此懲罰妹妹，直到皇帝答應了妹妹的請求，他才松了一口氣。

他跟隨宣大將軍上戰場之前，已經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沒了他的庇護，妹妹居然這麽快便成長了，不再是以前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妹妹了。

他一邊欣慰又有點酸楚，不知妹妹吃了多少苦，才能從那個任性的女兒家出落成如今的模樣。

華長歌笑了笑，眼珠卻是抑制不住地滴落下來，掛落在密如蒲扇的睫毛上，竟有幾分楚楚動人，道：“即使長歌變得再多，也是哥哥的妹妹，必是要纏著哥哥不放的。”

宣嫦姣微微笑了起來，道：“你們兄妹相認，就忘了我這個表親，罷了罷了，我也不來討這個嫌了，便先回府了。你們也且上馬車再敘舊吧，等會宮門落了便不好了。”

說罷，由婢女攙扶著上了馬車，落了簾子，從窗口處掀了簾子道：“我先回了，你們也早些回去吧。”

華長歌頷首笑道：“姐姐路上且慢些。”

宣嫦姣一走，就剩下華長軒與華長歌了，華長軒的臉色倏地變得十分緊張，牽了華長歌的衣袖上了馬車上，低聲道：“那三姨娘平日裏有沒有欺負了你去？”

華長歌搖頭，盈袖卻不忍小姐忍氣吞聲，憤憤道：“平日裏她裝得賢良模樣，哪裏會虧待我家小姐留下口舌是非？卻是老夫人，整日責罵於小姐，昨個，還險些上了家法，若不是三小姐說情，只怕小姐今日就沒辦法前來赴宴了！”

華長歌低聲斥責道：“盈袖，哪裏學的這般愛嚼舌根？”

盈袖一驚，忙閉嘴不說話了，可華長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心中突然回憶起記憶中那張模糊的卻風華絕代的臉，聯想起三小姐，他淡淡嘆了口氣，道：“祖母向來是如此的，委屈你了。倒是三小姐……長歌，憶如性子膽小懦弱，你好好待憶如，我們終究是……欠了她許多。”

華長歌有些奇怪，問道：“欠她？”

她有些許疑惑，鄧媽媽從未跟她提過此事，未曾聽說她曾與三小姐有什麽瓜葛。

華長軒搖頭，似是不願回憶，只道：“這都是陳年密事了，老夫人已將知情的人都處置了。你知道也無益處，只要知道，三妹若不是因為你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你好好待她吧。”

“罷了，我不問了就是了。哥哥這些年在軍營又過得如何呢？外祖父對哥哥可還好？”華長歌知道自己這個哥哥向來是個冷淡的性子，若是他不想說的事情，再怎樣逼問也是行不通的，遂不再問，只是，心中卻殘餘了淡淡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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