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華憶柔緊握著自己的手，華長歌面色奇異地笑了，不等華憶柔明白她的笑有何含義，便見她突然掙紮了一下，從旁人的目光看來就像是被華憶柔推了一把。

華長歌的身子如同秋日的落葉直直往下墜去，濺起一湖水花。

湖水冰涼，卻讓華長歌那顆炙熱的覆仇之心感到一絲清涼，片刻便沒過她的身體，水蕩蕩悠悠的，視線也隨之模糊起來。

今日華憶妧對她多次口出不遜，她不過讓盈袖絆了她一腳，給她一點教訓罷了，前世她的戾氣在冷宮中已收斂了許多，若是換作前世還身居後位之時，定要拔了她的舌頭，讓她不得好死。

後來眾人慌亂之中，她趁亂偷了華憶柔的珠釵。

原也不打算撼動華憶柔在華茂修心中的地位，只不過是要給收回掌家權利做個鋪墊，可不曾想華茂修這老狐貍竟想也不想就要把所有罪責推在自己身上，令她愈加心寒。

她很清楚老狐貍的心思，老狐貍想讓華憶柔成為人上人，自然不會計較陷害嫡女的事情，可是，若是她對嫡女起了殺心呢？

老狐貍再疼華憶柔，可是也沒辦法包庇她，華憶柔今日不死也得脫層皮。

想著，她輕輕勾起嘴角，整個人慢慢往水底沈去。

“小姐！”盈袖反應最快，她毫不猶豫地追隨華長歌跳下湖去，伸手攬住了逐漸往下沈的華長歌，一手托住她的腰將她送回岸上。

華長歌唇色蒼白，仰首無助地望著華憶柔，掩口輕咳了起來，現在的華憶柔到底不過十四歲的年齡，雖心機深沈，但此時卻無措地望著她。

鄧媽媽已是氣得半死，若是今日小姐出了什麽事，她哪怕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為小姐報仇，不由厲聲道：“大小姐，您失了顏面關我們小姐什麽事情，怎麽可以這般作踐我家小姐！”

“我適才離開了一會兒，你們居然又鬧了起來！”

身後傳來華茂修的叱責聲，剛剛他返回來，卻正好看到華憶柔將華長歌推入水中的一幕，原本他對華憶柔推華憶妧入水還只是半信半疑，可如今已是信了十分。

柳氏也是小家子氣，他本已私自給柳氏名下劃了兩個鋪子，原想著能給她一些體面，沒想到她卻貪圖宣氏的嫁妝，讓自己在兩位殿下面前丟了顏面。

他最是忌諱其他人說自己是靠著宣氏的裙帶關系才得已身居丞相之位，沒想到如今竟是自己愛妾給了好大的沒臉！

想到此，華茂修連帶著對愛女也沒好臉色了，斥責道：“柔兒，三姨娘平日裏是怎樣教導你的，竟然讓你這樣沒規矩，竟然推妹妹下水！”

華憶柔臉色白了白，急切道：“父親，女兒沒有，是長歌她陷害我，我根本沒有推她，是她自己……”

華長歌截過話去，道：“大姐，你是想說我自己掉下水去嗎？父親，難道我為了陷害大姐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了麽？明日就是宴會，我怎會拿這麽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她說著，重重咳了幾聲，“咳咳，姐姐，我知道你擔心我明日會在公主面前講您壞話，可是我們是姐妹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壞了姐姐的名聲，那妹妹又能得的了什麽好處呢？若是……若是大姐你擔心，那明日妹妹不去赴宴好了，全憑姐姐安排！”

步步緊逼只會讓華茂修疑心，以退為進，逼得這老狐貍親自懲罰華憶柔，這才是她想看到的。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華憶柔陷害嫡女的事情就會傳入宮中貴人的耳中，到時候嫡女沒參加宴會豈不是恰恰坐實了這個說法？

所以，明日，她必須要和長女親密無間地出現在宴會上，以證明長女的清白。這事關華茂修的仕途，他定不會大意對待。

華茂修心中一顫，若是此事傳入宮中，那他縱容庶女欺壓嫡女的罪名是逃不了了，先前的都禦史寵愛小妾而冷落正室，那小妾也是貪心的，竟下毒謀害正室，命人刺殺嫡長子。

後來此事被皇帝得知，皇帝大怒，道，“妻妾不分則家室亂，嫡庶無別則宗族亂，此等禍事皆因都禦史色心所起，如此逆道亂常的人焉能入朝為官？”

不久皇帝罷免了都禦史的官職，並令其後人永世不得入朝為官。

有這樣一個例子在先，朝中大臣即使再寵愛所謂紅顏也不會太過火，更不會讓小妾越過正室夫人的地位。

想到此，華茂修神色嚴肅起來，望向華憶柔，呵斥道：“柔兒，枉我對你深寄厚望，你就用這樣的行為來報答我對你的寵愛嗎？你實在太令我失望了，禁足一個月，抄一百份女則！碧絲碧草，還不扶你家小姐回去！”

華憶柔不可置信地上前兩步，不明白父親為何會懲罰自己，她還想再說什麽，卻被碧絲碧草輕輕攔住，向她輕輕搖了搖頭。

她忽然醒悟過來，跪下向華茂修叩首，委屈道：“是，女兒知道了。”

華茂修斜睨華長歌一眼，見她神色淡淡，沒有要為華憶柔求情的模樣，只得繼續道：“你今日犯下如此大錯，這些日子要好好悔悟，切莫再為了私心辦下錯事，去吧。”

說罷，看向華長歌，道：“長歌，你素來身子孱弱，我已命人去請了平日給老夫人診治的太醫，你要好好保重身體，萬不可感染了風寒。”

也不等華長歌答謝，便找了個借口，匆匆離去。

華長歌望著他的背影，清澈的雙眸忽地閃過一絲幽暗光芒，就著盈袖的手站了起來。

她一邊走著，一邊從頭上拔下白玉簪放在盈袖手中，淡淡道：“今日你護主有功，這是賞給你的。”

盈袖雖然不如盈香伶牙俐齒，卻也是忠心的丫頭，前世華憶柔小產之時，盈袖被嚴刑拷打也不肯畫押，最後慘死在牢獄中。

沖這份忠心，今生她必不會虧待了這丫頭。

鄧媽媽望著歡喜的盈袖，心中升起幾分不快，她只覺得今日小姐實在有幾分不對勁，一大早趕走了盈香不說，又在壽安堂竟然用那般語氣和自己講話。

若是換做從前，小姐只把自己當作親生母親看，有什麽好東西也只是賞賜給自己。

可是，今天她的行為與以前判若二人，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斜睨鄧媽媽一眼，華長歌已經知道她心中所想，淡然道：“媽媽這般悶悶不樂，是怪長歌今日和媽媽語氣說話沖了一些？”

她語氣平平，並無不快之意，鄧媽媽壯著膽子問道：“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奇怪……為何大小姐會推您下水？您之前和她說了些什麽？”

華長歌知她對自己生了疑心，道：“她自己想要去宴會上結交其他小姐，又顧及自己庶出身份，怕有我在眾人瞧不起她，便想方設法讓我不能出席。只可惜父親不會任由她胡鬧，若是我缺席，豈不是坐實了父親寵妾滅妻的猜疑？”

說罷，她重重咳嗽起來，倒是轉移了鄧媽媽的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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