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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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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是姐妹,說錯一句話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華長歌雖是笑著的,可笑意卻不達眼底,她的目光落在了華憶柔頭上插的一支黑珍珠流蘇珠釵上。

黑珍珠顆顆飽滿豐盈,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隨著華憶柔說話的動作輕輕搖晃,如彩虹般的閃光不斷變幻,乃是上好的南海黑珍珠,稀有罕見。

普天之下這般品質的黑珍珠珠釵也就只有兩支而已,皇後賞賜給了榮貴妃一支,而這支是則因大夫人有孕才賞賜給大夫人了,沒想到如今竟然到了華憶柔手中。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只是心中盤算著如何拿回這支珠釵。一行人朝著壽安堂的方向去了,一路無言。

轉眼來到一所院前,深紅朱漆門頂端懸著黑色匾額,龍飛鳳舞題著三個醒目的燙金大字“壽安堂”。

進入院中,馥郁清香撲鼻而來,地上鋪著的青石上布著青苔,院中桃花開的正茂盛,清風拂過,滿樹落花飄然而落,花瓣隨著風紛飛,卷過幾人的裙擺,落了一地殘花。

院中幾個粗使丫頭正在掃院中的落花,見三位小姐來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行禮,華長歌目不斜視,直直朝正廳走了進去,沖著正座上閉目養神的老夫人穩穩行了一禮:“孫女見過祖母。”

端坐在正中大座上的老夫人身著精致華美的藍色錦緞鶴鹿同春交領鶴氅,樣式古樸厚重,袖口袍角用金絲繡了精致的花紋。

一頭銀絲戴著嵌寶石鏨花金鳳釵,插了一支日月升恒萬壽金簪,前額的皺紋雕刻著滄桑,一雙眼眸深陷在眼窩中,只是眼中的淩厲卻絲毫不容人小覷。

她懶懶擡眼看了一眼華長歌,只淡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她身後的華憶柔身上,那微蹙的眉才舒展開,笑著沖華憶柔招了招手:“柔兒,來祖母這裏!”

老夫人身後的媽媽立刻搬來一把金絲楠矮腳裹金杌子,華憶柔也不推辭,落落大方走上前去,靠近老夫人坐了。

兩人嘮起家常,倒是將行禮的華長歌晾在了一邊,無疑是給了華長歌臉上扇了狠狠的一巴掌。

屋裏坐了許多女眷,珠圍翠繞,姹紫嫣紅,見到老夫人如此羞辱華長歌,紛紛投來或探尋或嘲諷的目光,有幾個甚至以衣袖掩嘴笑了出聲。

“柔兒如今可是頗有大家小姐的風範,難怪老夫人最是喜愛柔兒,這都多虧了柳姨娘教導有方呢!著實該賞!老夫人,說起來,長歌眼見著都快要到及笄之年了,老夫人下次入宮時倒不如請皇後娘娘賜幾個教養嬤嬤到長歌身邊,也是我們府上的體面!”

華長歌今年十三歲,身邊早已有四位教養嬤嬤,若是真請了宮中的教養嬤嬤,豈不是讓外人笑她不知規矩?

她斜眼看去,只見一婦人身著鐵銹紅色衫裙,下身著一條灰色多折襇裙,外面罩了件藏藍色緞面榮華富貴彩繡大氅。

一張白皙的臉並不美艷,這是府上的三夫人。

因為三老爺置辦外室而冷落了她,三夫人曾到老夫人面前哭訴多次卻反被訓斥不賢,夫君不愛婆婆不疼,時間一久人也越發刻薄。

那三姨娘卻是不在,因著懷孕了,老夫人免了她的請安。

華長歌收回目光,淡淡道:“三嬸娘這是什麽話?幾位妹妹比我還年幼幾歲,若是要請教養嬤嬤,也萬沒有放到我身邊的道理。再者,三姨娘只不過是個妾室,說白了也只是一個奴婢而已,何來教導小姐的資格?三嬸娘今日的話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相府沒有規矩亂了綱常?”

三夫人被小輩這樣一激就要發怒,二夫人瞧了一眼華長歌,只覺得她的眼神比往日淩厲了不少,她的眉頭微微跳了跳,忙道:“老夫人,幾位丫頭還站著呢,您看看您,只顧和大丫頭說話,怎的把其他小姐們都給忘記了。”

一女子淺淺一笑,道:“大姐自小在壽安堂長大,誰不知道大姐是祖母的心頭肉,怎是我們可相比的?多站一會兒也是無妨的。”

她身著碧色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項上掛著金螭瓔珞,一頭長發綰作隨雲鬢,只戴了幾朵絹花,清麗脫俗亦溫婉大方,是二夫人的長女,華憶姝。

“是啊,三姐姐,大姐的體面哪裏是我們可以相比的。”

一個梳著雙丫鬢的女孩接過話來,因著嬰兒肥臉龐線條還極為柔和,說起話來軟糯的聲音也帶著些許稚氣,一雙杏眸中卻有不加掩飾的譏諷,意有所指地望了華長歌一眼,輕聲笑了笑。

“我倒是聽說,當年祖母本想將二姐姐養在身邊,誰知道大伯母卻不領情呢,這才成全了大姐。如今大姐和祖母感情深厚,真真是令人羨慕。”

華長歌淡淡瞄了面露嫉恨的八小姐一眼,華憶昕是三夫人的獨女,此時咄咄逼人也是為了三夫人出氣。

華長歌轉過頭,面上沒有一絲波動,聲音也聽不出喜怒來,“八妹妹說笑了,當時母親看我年幼,怕我夜晚啼哭不止擾了祖母的清靜,這才留我在身邊的。倒是三姨娘不忍祖母孤單,便求著把大姐送到祖母房裏承歡膝下,我與母親都十分佩服三姨娘的這份孝心呢。”

華憶昕狠狠剜了一眼華長歌,道:“三姨娘自然是最重孝道的。”

她聽不出弦外之音,可華憶柔卻聽懂了,華長歌的意思是三姨娘不知體貼老夫人的身體硬把她塞給老太太的嗎?

到底是心思深沈,華憶柔面上仍維持著那溫順的笑容,柔聲道:“侍奉祖母,是做孫女的本分。二妹妹,四妹妹,八妹妹,咱們都是祖母的孫女,沒有什麽遠近之分,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華憶妧掩嘴笑道:“大姐,雖然是一家人,但二姐姐向來心高氣傲,往日請安她總找借口推脫不來,不願來服侍祖母呢,怕是只當自己是宣家人,瞧不上我們區區相府呢!”

“五妹妹這是什麽話!祖母,往日裏長歌身子孱弱,唯恐過了病氣給祖母,又得了父親恩準,這才安心在院中養病,五妹妹今日突然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在挑撥我與祖母的關系!”華長歌冷冷一笑,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沁起一股駭人的寒意,“父親常說我們姐妹要和睦友愛,五妹妹你這樣莫非是在質疑父親的教導?”

“你!你說什麽?你這個賤人生的小蹄子……”華憶妧柳眉倒豎,卻在接觸到華長歌的目光時忘記了要繼續說的話。

那懾人的眼神分明是久浴戰場的人才會有的殺意,像是瞄上獵物的猛獸,她身子不由得軟了下來,竟懼怕得說不出話來。

見華憶妧連那些混話也說了出來,老夫人無法再坐視不理,出聲呵斥道:“夠了,我還沒死呢,你們這一個個就反了天,若是我不在時你們又會是什麽光景也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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