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嬌柔的聲音，華長歌擡眼望去，卻看那貴妃榻上端坐著一個美人，眉似翠羽，肌如白雪，眸含.春水。

三千青絲隨意綰成垂雲髻，發間的花絲鑲嵌紅寶石鳳冠瑩瑩發亮，略施粉黛已是美艷無雙，只是那精致的小.臉卻愁眉不展，我見猶憐的模樣怕是連女人都不忍責罵。

華長歌望向她身上明黃色的鳳袍，輕蔑一笑，道：“如今你才是皇後，何必還要用這話來諷刺我。”

華憶柔緩步走了過來，她望著華長歌，見她蒼白消瘦的小臉上已有蒼老之色，寬松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臂幹枯如柴，身上散發著難言的惡臭味。

她心中忽地浮現幾分快意，低低笑了起來，柔聲道：“是啊，姐姐忘記了如今妹妹已不是皇後娘娘，如今的妹妹只不過是個庶人而已，論起來還要向姐姐行禮呢……”

“你這賤人，妄想！”華長歌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掃過華憶柔的臉龐，只覺得胸口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捏的喘不過氣來。

“即使我如今只是庶人，但仍然是相府的嫡女，而你，永遠只能是一個庶女，永遠壓不過我去！”

“三年前宣太後與定泰王謀反之時，父親已與妹妹斷絕關系，妹妹忘了麽？而我生.母也被擡為正室，如今，我才是相府的正經嫡女，也是代國的一國之母。”

華憶柔淺笑，繼續道，“姐姐今日叫妹妹前來，是想告訴妹妹，前幾日叛賊定泰王在戰場上被誅殺，宣氏一族也被誅殺九族，如今代國三年內亂總算結束，好妹妹，多虧你獻給陛下的名冊才能如此順利鏟除宣家，姐姐應當要送你一份大禮才是。”

話音剛落，兩個內監擡著一個巨大的木箱進入大殿，箱子打開，一股臭惡的血腥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華長歌蹙眉看去，那箱子裏躺著一個血淋淋的“人”，一頭青絲被剃去，只露出滿頭的血痕，原本眼睛的位置只剩下兩個血淋淋的黑洞，鼻子耳朵也被割了去，雙腿雙手被剁去，只剩光禿禿的遍布傷痕的軀體。

這……這是人彘！

華長歌恍然記起這張臉是她的生母，只是她對這個母親實在沒有感情，便只驚愕了半刻就收起了目光。

“華憶柔，你也只有這些下作的招數了，這些年我在戰場上看過的殘肢斷臂比這好不了多少，炮烙之刑和黥刑也是我為了震懾貪官汙吏而設立的，你以為這點招數就能嚇到我麽？”

她的漠然令華憶柔的微笑裂開了一道裂痕，華憶柔露出眼底的鄙夷與嫉恨，目光陡然變得可怕起來，恨聲道：“華長歌，本宮最討厭你這副什麽都不在乎的嘴臉，你知道為何當初本宮不殺你嗎？因為本宮要你親眼看著，你曾經所擁有的一切全部化為灰燼！”

她一步步逼近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是不是對你母親自小不親近你很困惑？因為當初她懷你的時候，借住相府的本宮母親竟也有孕，氣得你母親差點小產，偏你命大，沒流掉也就算了，竟還在你母親肚裏待了足足一年。”

“可誰讓你命硬呢，出生之日克得你二舅舅戰死沙場，老夫人又夜夜噩夢不能安睡。本宮母親便趁機收買了術士，說你和你母親命格相沖，恐會鬧得家宅不寧，除非溺死你或者你們母子永不相見方能平安。只是本宮沒有想到，你母親寧願入了佛堂也不願溺死你，還真是母女情深吶！不過也好，掌家之權正好落在我母親手裏……”

華長歌驚愕地睜大眼，怎麽可能？原來母親不寵愛她是有原因的？

還未從這個消息中反應過來，又聽華憶柔道：“還有啊，你只知道你哥哥華長軒當初在軍中被流箭射死，可你想不想知道他到底怎麽死的？是陛下想廢了你的後位啊！偏偏華長軒手握兵權，陛下怎麽放心的下？這才派人暗殺了華長軒呢，華長歌，你真真是可憐至極。”

哥哥！哥哥竟是這般死的！

華長歌腦中一片空白，竟傻呆呆的看著華憶柔手中的金簪朝她刺來，隨即，一片鮮紅自眼前宣洩下來，遮擋了她的視線。

華長歌痛極，卻絲毫推不開狀若癲狂的華憶柔。

華憶柔冷笑，從她的眼眶中拔出那支染滿鮮血的金簪，繼而瘋狂地在她臉上亂劃。

她這些年瘋狂地嫉恨華長歌的身份，此時看到她如此狼狽，她的心中說不出的暢快。

華長歌只覺得自己的臉猶如被萬蟲撕咬，初時痛得令她發狂，逐漸的，那疼痛化為麻木。

她恨！恨自己，恨自己如此無能，恨華憶柔，恨她如此心狠手辣，她更恨赫連瀾滄，她癡心一片，換來的卻是被廢被殺！

她不甘心啊，真的好恨！

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如同地獄厲鬼的聲音淒厲刺耳，淒淒道：“華憶柔，哪怕我死了，你也別想穩坐皇後之位！”

說罷，她拼著渾身的力氣，猛地奪過了華憶柔手中的金簪，朝著華憶柔的心口刺了去。

眼見著尖銳的金簪就快要刺進華憶柔的心口，華長歌的手臂卻輕飄飄地脫離了她的身體，肩頭猩紅的鮮血噴湧而出。

她不可置信地擡起頭，順著懸在自己肩上的長劍看向拿著它的主人，卻看到那個熟悉的人站在她的面前。

那雙丹鳳眼狹長陰桀，布著星星點點的寒意，雖是初秋，卻令人如同身處寒冬渾身發冷。

赫連瀾滄嫌惡地望著華長歌，一腳將華長歌踢飛出去。

華長歌人如脫了線的風箏墜落在地，直直撞倒了大殿中的香爐，炭火星星點點落在華長歌襤褸衣衫上，轉瞬那臟破的衣服便燃了起來，露出布滿當初在牢獄中受刑留下道道傷痕的瘦弱身軀。

華憶柔一臉害怕，輕輕倚在赫連瀾滄懷裏，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模樣，果真是我見猶憐，“皇上，臣妾好怕……”

赫連瀾滄將華憶柔護在懷裏，望著渾身起火的華長歌，望著她枯黃的面容，心中嫌惡更是多了幾分，目光中染上一絲陰郁。

“賤婦，沒想到你竟無悔悟，還對朕與皇後心生怨懟，留你怕是將來徒增事端，朕又怎能允你茍活於世！”

華長歌終是忍不住仰面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也不知不覺流了出來，身上此時才傳來火燒的灼傷痛感，可傷口遠遠比不過心中的痛。

“好，好啊！華憶柔，赫連瀾滄，是我蠢，是我錯信了你們，害了那麽多人，也害了我自己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若有來世，我非要奪了你們赫連氏的江山！”

話音剛落，一截斷舌已落在地上，華長歌痛呼一聲，口中的血如開閘的洪水一般瘋狂湧出，疼得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只知赫連瀾滄武藝高強，卻不知他的劍竟已如此之快，沒有半點留情。

她為了他放棄宣家，卻不料被他欺騙，遭他算計，連累親人，如今更是要慘死他的手中！

她這一生何其悲哀啊，若有來生，她誓不為後！

意識逐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起來，化為一片無盡的黑暗……

一道閃電伴隨著轟鳴的雷聲撕破了天際，豆大的雨珠從頭而降，落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珠，寂寂的秋風吹落一樹枯葉，幽幽穿過雨簾，更添淒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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