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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風雪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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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翊的聲音落下,冷不防地,“轟”地一聲,附近突然沖向天空的煙花炸開,聲音如響雷,震得眾人的心顫了顫。

‘劈裏啪啦’的炮竹聲接踵而來,‘啪啦’聲如猛烈的暴雨疾疾打在屋檐的瓦片上,聲聲敲打著人心。

一陣驚愕過後,眾臣開始竊竊私語。當初秦相找回流落在民間多年的皇子赫連城帶回宮,再由皇上親自查證一番,最終才確認赫連城皇子身份的。

如果赫連城不是真正的皇子,那不太可能吧?

“榮王的玩笑開得大了些”秦瀲雲淡風輕道,似對赫連翊的話完全不放在心上。

太子沈不住那口怒氣,猛地擡起手,怒指赫連翊,“赫連翊,你謀殺父皇,汙蔑忠良,你才罪該萬死!”

他又憤憤的看向新上任的禁衛軍首領蘇虎,“蘇虎,你收了榮王多少好處?竟敢圍攻本太子!”

“末將沒收任何人好處,保護皇上乃末將職責,有意傷害皇上者,末將都都出手。”蘇虎一板一眼道。

赫連翊甩袖,“哼,犯下了滔天大罪,氣焰還敢如此囂張。”

“夠了,都給本王住口!”老皇叔粗聲道,“皇上剛剛受了傷,現在狀況不明,你們當兒子的居然還有閑心思在吵,你們心裏到底還有沒有你們父皇?”

赫連翊抿緊唇,側頭看向老皇叔,“太皇叔,你這話說得不對,本王可是時時刻刻念著父皇,所以對意圖謀害父皇的人,本王一刻也不能容忍,這才急著揭穿赫連城的面目。

赫連城想殺害父皇……”

太子深吸一口氣,冷冷打斷赫連翊的話,道:“赫連翊,你說本太子是假的,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看看,莫要在這含血噴人。”

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兩人,老皇叔也深感無奈。太子和榮王兩人不和,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兩人積怨已深,今晚雙方都咬到對方的一個把柄,不鬧出個結果來,雙方定不會罷休了。

赫連翊勾唇輕笑,“來人,把赫連城的養母李靜帶上來。”

片刻後,李靜被人帶到。

‘刷刷刷’數道探究的目光凝在李靜身上,那些看向她的人,有不少是身穿錦衣玉帶的,且大多數身居高位,自身散發無形壓迫氣息的人。

未撤走的士兵,面無表情的立在一邊,手持的兵器在寒夜裏泛著駭人的幽光。

李靜還不曾見過這麽大的陣仗,走著走著,腿不禁開始發軟。

寒風忽起,緊接著飄起了雪。

秦瀲走到青靈身邊,將她的手握在手心,“冷嗎?剛才怎麽不拿個暖手爐?”

青靈搖頭,目光直盯著李靜的背影,“不冷”

“她有你夫君好看?”他戲謔的笑道,飛快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她跺腳,耳根子發熱,轉過頭來瞪他,“都什麽時候了,還這麽不正經。”

“放心,我不會輕易讓自己有事的。”他握緊她的手道。

“我知道”但她還是忍不住的擔心,忽然,心又猛地一陣抽痛。

“怎麽了?”他緊張問道,手把上她的脈搏,心一緊,眉蹙緊,“脈象怎這麽紊亂?”

“別擔心,一會兒就好啦。”她眨了眨眼笑道,“喏,現在就沒事了。”

“你最好是沒事,你要是有事不告訴為夫,看為夫不好好收拾你。”他半是威脅半是寵溺地道。

“知道啦,你好啰嗦。”她嘟嘴道,聽見了李靜的聲音,她的目光再次被吸引過去。

“民婦參見成王殿下,榮王殿下。”李靜行禮,卻沒有對太子行禮。

太子看到突然出現的養母,微楞,又見著李靜的目光一直沒看向他,心中猜測李靜可能已被赫連翊收服了。

赫連翊今晚唱的這一出戲完全是有備而來,若只有李靜也就罷了,只怕除了李靜,還會有後招。

“李靜”赫連翊開口,手指向赫連城,“你來說說,他到底是誰?”

眾臣停下竊竊私語,凝神,豎起耳朵認真聽。

李靜咬著發白的下唇,拽緊自己的衣角,躊躇片刻,道:“回榮王,他其實只是民婦收養的一個普通孩子罷了,當初民婦收養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孩子身上佩戴了龍紋玉佩。”

此玉佩是元雍帝在他和蓮妃的孩子學會走路時所賜下的,天下間僅此一枚,知道的人不多,“民婦知曉能佩戴龍紋玉佩的孩子非富即貴,沒想到那孩子竟是皇子殿下。

民婦當初本打算把孩子送去官府,看縣老爺能否幫著找回孩子的家人,只是那縣老爺不願搭理此事。恰巧當時小皇子高燒,民婦照顧了他幾天後,發現小皇子乖巧可人,他又漸漸的對民婦產生了依賴,還說不想走了,要留在民婦家裏。

民婦當時心裏也是喜歡小皇子的,想想就答應了。只是小皇子體弱多病,沒多久便夭折了。

民婦在葬了小皇子的屍體前,將他身上的龍紋玉佩取下,當時的本意是日後若孩子的家人尋到民婦家裏時,民婦也可將玉佩交給孩子的家人,留一道念想。

可不曾想到,多年以後,秦相讓民婦把龍紋玉佩交給民婦的另一個養子來冒充皇室血脈。”說到後面,她紅了眼眶,最後一句話竟帶了憤慨。

“都怪民婦當初膽小怕事,受了秦相的威脅,才不得不謊稱民婦的另一個養子是真正的皇子。”

“你受了秦瀲的什麽威脅?”赫連翊問道。

“秦相當初威脅民婦說,若不按他說的去做,就要殺死民婦一家。”她口氣憤然,低垂的眸子裏閃現恐懼之色,寒風掃來,不知是被冷的還是因為其他,她身子抖了抖。

老皇叔目不轉睛直視李靜,開口時的聲音寒涼而透著威脅,“你可知你剛才說的那番話若一句有假,就足以滅你九族。”

‘噗通’的聲音,李靜忽地雙膝一屈,跪在了地上,身子瑟瑟發抖,“民……民婦所言,句句屬實。”

“蔣夫人,多年的養育之恩,我不敢忘。無論今晚你說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太子低了聲音平靜道。

他張口,待要再說些什麽,赫連翊就冷聲道,“諸位大臣都聽到了吧,秦瀲野心勃勃,玩弄手段,蒙蔽當今聖上,讓赫連城假冒皇子。此二人,罪當誅。蘇虎,還不快將這兩人拿下。”

在旁一直虎視眈眈的士兵,赫連翊一聲令下後,蘇虎再打出一個手勢,士兵們手持的兵器齊齊指向太子和秦瀲。

老皇叔不吭聲,皇上迷戀蓮妃,多年來為了那個女人做下不少糊塗事。因此老皇叔對蓮妃沒有好感,甚至還有些厭惡,對於蓮妃和皇上的孩子,他也提不起什麽好感來。

不管眼前的赫連城是真還是假的皇室血脈,他都不打算真正攔著赫連翊出手。

“僅憑李靜的胡言亂語,就定了我夫君和太子的罪,這未免太草率了。”青靈大聲譏諷道,她聲音清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啊,此舉未免草率。”有一朝中元老站出來道。

“此事應當細查,再作定論。”又一德高望重的大臣出言道。

“如此輕易下定論,臣反對。”

“……”

眾大臣你一言,我一言,引起不小的騷動。

蘇虎也覺得有理,便沒有繼續下令命人動手。

赫連翊聽著那些碎語,又見蘇虎抱著按兵不動的態度,心不由地煩躁。若不能給朝中群臣心服的理由,就算能拿下秦瀲和太子,怕日後也會多事端生出。

有一侍衛模樣的男子靠近葉天銘,在葉天銘耳旁低語。

“什麽?還沒找到?”葉天銘低聲沈怒道。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還是沒能找到。”那侍衛小聲回道。

“再重新找一遍,一定要找出來。”葉天銘命令道。

“葉將軍要找什麽?”旁邊的一個大臣好奇的湊過來問道。

葉天銘陰沈的臉瞬間變得和煦,他笑道:“沒什麽”

“僅憑赫連城意圖篡位,派人刺殺父皇一事就足以定罪。”赫連翊揚眉道,他嘴角噙了一絲陰涼的笑意,看向青靈,“況且此乃朝中之事,你一婦道人家,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青靈冷笑,眸光冷戾,“婦人又如何?夫君遭奸人冤枉。”口吐出奸人二字,赫連翊眼裏怒火大漲,“我做不到無動於衷,今夜縱然身死,也定要為他討個公道。”

“夫人願為為夫而死,為夫很滿足。”秦瀲道,“只是你死了,我怎麽辦?”口氣幽怨,“如果要死,你也只能死在為夫身下。”魅惑低沈的音色蕩漾人心,他扳過她的頭令她面對著他,然後出其不意的在她唇上落下吻。

想到這是在眾目睽睽,又是在這麽嚴肅的氣氛中,這廝如此調戲她,這真的好麽?

吻只是蜻蜓點水,但他離開時卻輕咬了她一口。

“你……可惡!”她羞紅了臉,忍不住拿手在他腰間用力掐。

她轉過頭,冷眼看赫連翊,“刺殺皇上?別忘了,今晚刺殺皇上的人當中也有榮王府的人,榮王三言兩語就想把自己刺殺皇上一事推的幹凈,莫不是當南夏朝廷眾臣的眼睛都瞎了,還是以為他們都傻了?”

“即便太子有罪,按南夏律令,也應當先由皇上下令將人交由大理寺寺卿審判,再定罪。如今皇上受傷,昏迷不醒,榮王就替皇上給太子定下滔天大罪,難道是想越俎代庖,最後取代皇上嗎?”

‘取代皇上’四字一出,四下嘩然。

“報!”一個報信的侍衛沖進來。

“皇上昏迷未醒,有事先說。”老皇叔道。

“有人在太子府中發現了龍袍一件”報信的侍衛道,今夜太子府中,太子平日歇息的屋子,有一角忽然發生了轟塌,府中下人在清理廢墟掩埋下的東西時,發現了龍袍。正義凜然的管家發現後,當即讓人來離元宮向皇上告發太子私造龍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眾臣還沒來得及追究榮王越俎代庖之事,心神又被太子府驚現龍袍之事給吸引住。

風卷著雪花吹來,不少人心裏都打了個寒顫。

赫連翊莫名的松了口氣,眸裏得意之色流轉。

青靈眸色比風中雪還冷,今晚,為了除掉太子,赫連翊下的功夫不少。除了暗中安排人將皇上刺傷,令皇上昏迷,在把刺殺皇上的罪名嫁禍於太子時,不留給皇上維護太子的機會。

讓李靜現身說出不利太子的話,接著又使出最大殺手鐧,即讓眾人知道太子府出現龍袍。

一樁樁下來,想讓人不信太子意圖謀反都難啊。

冥六從人群中擠著走到秦瀲身旁,“公子,離元宮外有大批飛虎營的士兵,領頭的說是奉榮王之命前來。”

秦瀲點頭,以示知道。

“有驍騎營的兵馬在路上趕來離元宮”冥六接著道,驍騎營由葉天銘掌管。

“終於忍不住要出手了嗎?”秦瀲勾唇輕笑,絕世容顏妖冶而邪魅。

“今晚註定是不能平靜了”青靈道。

秦瀲看向她的眸光盛滿柔情與寵溺,再大的腥風血雨,他都會擋在她身前,給她一片寧靜。

赫連翊得瑟的揚起唇角,他的人把皇上刺的重傷,幾天之內皇上是不可能醒過來的。即便皇上仍舊相信赫連城是真正的皇室血脈,也有意偏袒赫連城,但今晚過後,赫連城的罪名就徹底落實,皇上就算有心,也無力為赫連城開脫。

他就不信,今晚除不去赫連城和秦瀲。只要將這二人除去,剩下的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仿佛已看到大雪過後的陽光,那是勝利之光,輝煌而耀眼。

眾臣中有一直保持中立態度的,此刻看到這種情形,心也慢慢偏向赫連翊的陣營。

“諸位都聽到也都看到了吧,赫連城意圖篡位,秦瀲找人假冒皇子,此二人罪大惡極。

無論如何,本王再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赫連翊話音落下,眾臣中已沒有剛才那麽多人發出反對之聲,甚至還有大臣提議立刻將那二人就地正法。

秦瀲神色淡然,被人戴上罪名也絲毫不見慌亂,那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像在看場戲。

倒是青靈,心提了起來。

秦瀲似察覺到了她的擔憂,握緊了她的手,淺笑道:“別擔心”

聞言,她沖他燦爛一笑,“嗯,我信你。”信他不會輕易讓自己出事而留下她一人。

赫連翊在幾個大臣的呼聲中,開口,“蘇虎,將赫連城和秦瀲拿……”

“慢著”秦瀲開口。

赫連翊得瑟的挑眉,“怎麽,秦瀲你這是怕了?”

秦瀲目光這時掃過周圍的士兵,唇勾起,似笑非笑,並沒有接下赫連翊的話,而是道:“此刻離元宮外有大批飛虎營的士兵,聽聞領頭的說,是奉榮王之命前來。”

“飛虎營雖由榮王掌管,但要調動也須有皇上旨意。榮王調飛虎營將士到離元宮,不知是否得了皇上旨意?”秦瀲平靜問道,這平靜的話語不知又讓多少大臣內心掀起波瀾。

“自然是得了父皇旨意的”赫連翊從袖中掏出一份金黃色的折子,“父皇派人傳密詔於本王,說在離元宮有難,讓本王帶飛虎營的士兵前來救駕。”

“父皇定是早察覺到赫連城圖謀不軌,所以才命人傳密詔給本王……,秦瀲你放肆,竟敢奪本王的密詔。”赫連翊手中密詔突然被奪走,面色大惱。

蘇虎見此,手勢一揮,禁衛軍再次把兵器指向秦瀲。

氣氛頓時壓抑的令人喘不過氣來。

剛剛秦瀲袖中忽然飛出白綾,把赫連翊手中的密詔奪過。

密密麻麻的刀槍指著飛雪中長身玉立的秦瀲和他身邊站著的青靈,秦瀲眉目淡然,青靈眸眼平靜無波。

秦瀲似沒看到周身的刀劍,打開手中的假密詔,“密詔中所寫的確如榮王所說的一樣,只是這密詔拿在手上太輕。”他平靜的道。

然下一刻鐘,他似發現了什麽問題,驚呼出聲,“咦,這是什麽?”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他竟當著眾人的面把手中密詔撕掉。

眾人倒吸了口冷氣,冷氣沁進肺腑,冷的手腳冰涼。這秦相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撕毀皇上的密詔,那可是殺頭的大罪。不過這秦相找人冒充皇子,已犯下死罪,不撕毀密詔,也難逃一死。

在眾臣驚的一楞一楞的目光裏,秦瀲慢條斯理道:“這份密詔折子有道夾層,夾層裏竟然還有頭發,請榮王與本相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皇上用於書寫密詔的折子,都是精心而做,不允許出現一絲紕漏。不可能會出現頭發這類雜物。

這份假密詔的折子是由青靈準備的,交給秦瀲拿去讓常季寫時,青靈告訴過秦瀲,折子內有道夾層,密封的夾層內有頭發。

在折子夾層內做手腳,就算元雍帝承認有這份密詔,只要密詔一經撕毀,也能拆穿這是假密詔。

秦瀲剛剛的那聲驚呼,正好掩飾了他事先知道密詔夾層內有頭發這一問題。

赫連翊震驚的如遭天雷轟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此刻站的地方離秦瀲不遠,往秦瀲靠近了幾步,雙目瞪大,清楚的看到金黃色折子內的夾層裏,可見一縷縷烏黑的發絲。

空中煙花一朵朵的炸開,赫連翊的臉色忽明忽暗,密詔是假的!他腦子裏閃過這樣的念頭,心莫名的起了恐慌,密詔是假的,竟然是假的!

現在,他指不定已經走進他人設下的陷阱。

蘇虎凝眉,揮了揮手,圍住秦瀲和青靈的禁衛軍退下。

“秦瀲,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在眾人眼皮低下對密詔做手腳!”赫連翊很快反應過來,開口狡辯。

“本夫人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睜眼說瞎話”青靈譏誚道,清雅的眉目裏含著不屑。

眾臣異樣的眸光一道道射來,赫連翊硬著頭皮,忽視那些異樣目光,抿緊唇,“少說廢話,本王今晚就要替天行道,除掉奸臣!”他拔出腰間寶劍,親自出手。眼下,解決秦瀲才是重要的。

他失了冷靜,大步走來,怒氣騰騰。冷不防地,青靈手指間擲出兩枚極細小的,肉眼容易忽視的銀針射向赫連翊的雙膝。

赫連翊沒感到任何的刺痛,雙腿忽地一軟,人忽然就向前栽倒,同時,手裏的劍不慎滑出了手。

他跌在地上時,看著像是虔誠的跪拜青靈。

“榮王向本夫人行此大禮,這可怎使得?”青靈表情震驚,眼裏卻閃動狡黠之光。

“夫人莫要誤會了,榮王這是不小心,踩雪滑倒了。”秦瀲笑瞇瞇道,“本相這就把榮王扶起來”他邊說邊邁出一大步跨到赫連翊身旁。

“不……”赫連翊沒有拒絕的機會,秦瀲掀起狐裘,彎腰,寬大的狐裘跟著遮住赫連翊的兩腿。

“榮王不必客氣”秦瀲笑道,在狐裘掩蓋下,他一腳重重的將赫連翊的一只小腿骨頭踩斷。

“啊!”赫連翊仰頭慘叫,聲音撕心裂肺。

偏生他沾了滿臉的雪,看起來不可憐,反而滑稽。

“唉,榮王好像滑倒摔斷腿了,想必輕輕一碰都很痛。”秦瀲看著自己的雙手,表情很是無辜,“本相怕再不小心碰到榮王的傷腿,讓榮王再吃痛,嗯,還是讓太醫來扶起榮王吧。”甩甩手,施施然走到青靈身邊。

“秦瀲,本王定讓你不得好死!”赫連翊手垂著冷雪,氣急敗壞道,“來人!快拿下秦瀲!”

有了剛剛的假密詔之事,此時,沒人敢聽他的話上前抓秦瀲。

其他人見他摔在地上可憐,想上前扶他,但又怕像秦瀲那樣碰到他的傷腿,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間,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

元雍帝白了一頭發絲,面容枯槁,在兩位公公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的走來。

因風雪大,有人拿過華蓋擋住他頭頂上飄下的雪。

有大臣一看到元雍帝出現,就勸誡他受傷剛醒還不宜吹風雪,還是回房歇著好。

元雍帝只是擺擺手,沒有聽勸的意思,那些大臣也便紛紛噤聲下來。

赫連翊心尖一顫,扭頭,整個人僵住。父皇受了那麽重的傷,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醒來?他這時發現在皇上後面,還跟著太醫院院判和一個同樣白發蒼蒼的布衣男子。

布衣男子雖上了年紀,卻精神抖擻,即便身穿布衣,卻難掩其身上散發的清貴之氣。

青靈看到布衣老者,滿眼驚喜,“靈醫谷谷主怎會突然出現在此?”她問身旁之人。

“我讓冥六派人多方打探,今天傍晚之時找到了他。”秦瀲道,在知道赫連城被赫連翊嫁禍刺殺皇上重傷時,他便立刻讓人把白客游請來,並讓太醫院院判帶他進去給皇上診治。

靈醫谷谷主醫術妙手回春,獨步天下,果然名不虛傳。竟然能在如此短時間內讓皇上醒來,並走出來。

元雍帝看到滿臉狼狽的赫連翊,命人上前起他。

元雍帝冷哼了聲,“丟人”隨即暴怒,“誰給你吃了熊心豹膽,膽敢質疑太子身世,汙蔑朝廷一品大臣,偽造假密詔,私自調動兵馬。”元雍帝沈臉道,身子雖虛,但多年來積下的天威仍在,依舊能震懾人心。

元雍帝話一出,局勢瞬間逆轉。

“父皇,證據面前,兒臣不得不懷疑。”赫連翊委屈道。

“朕的親骨肉,朕自個知道!太子身世,朕早已確認,他人休要多言!

朕受了重傷,白神醫受秦相之托來給朕治傷。若太子是秦相找來冒充的,太子和秦相屬一夥,太子刺殺朕,那秦相沒必要再托白神醫給朕治傷來拆太子的臺。

今晚刺傷朕的刺客是否為你榮王府的人,你心裏明白,朕不想多說。

太子府出現的龍袍是朕所賜,絕非太子私造。”元雍帝聲音疲憊,赫連翊聽得心寒。

今夜刺客是否為榮王府的人,不想多說,擺明了就是認為那些刺客是他赫連翊的人。盡管事實上,那些刺客中也有他的人,可皇上一出現就一口咬定那些刺客是他的人。

太子府出現的龍袍是否為皇上所賜,他赫連翊是最清楚不過。那龍袍是他私造再派人暗中藏匿於太子府的,如今皇上一口承認是自己所賜,誰還敢再質疑太子私造龍袍?

父皇,你可真是偏心的很啊。同樣都是兒子,只不過赫連城是你心愛女人的孩子,你就偏袒至此。

赫連翊心寒的同時,胸中怒意翻滾,明明氣的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寬袖內的手死死的握成了拳。

看著赫連翊壓抑成豬肝的臉色,青靈心裏無比暢快。

她知道赫連翊一直不得皇上喜愛,因寧淑妃與敬南王有‘私情’一事,皇上更是不待見他,更別提會偏袒他了。

“父皇,您受傷剛醒來,不宜吹冷風,您還是快回去歇息吧。”赫連城勸道,眼裏流露真誠。

“無礙”元雍帝淡聲道。

“皇上,榮王汙蔑臣婦夫君,又偽造假密詔,當如何處置?”青靈大聲問道。

“本王沒有私造假密詔!”赫連翊白了張臉怒道。

“父皇,按我南夏律法,偽造假密詔乃是重罪,當處死!”太子出聲道。

元雍帝沈默片刻,再開口,聲音漠然,“先將這逆子押下去”他嘆了口氣,眼裏浮現痛色,似掙紮了一番,才狠下心道:“三日後賜‘輪回’”

輪回,赫連翊並不陌生,那是劇毒,是專門用於處置皇室中犯了大錯的人!

明明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準備爬上巔峰之際,驟然被人拉下來,跌進深淵。如此落差,對於渴望皇位已久的赫連翊而言,所受到的打擊帶來的痛苦必是不小。

青靈心底湧出快意,最渴望的東西卻永遠也得不到,才是最大的懲罰。

不過,懲罰絕不會到此結束。

巨大的恐慌籠罩心頭,赫連翊臉色慘白,身子顫抖的搖晃。父皇這就把他賜死了?三日後他就要走上黃泉路?不!他不能!他還不能死!

瘋狂的念頭無數次的閃過,他還沒坐上龍椅,他怎麽能死?

“父皇,兒臣冤枉啊。”赫連翊忍住劇痛,拖著一條斷腿,沖到元雍帝面前跪下,死死的抓住元雍帝的褲子,慌張道:“父皇,兒臣也是遭奸人讒言才會誤會太子和秦相,至於假密詔,兒臣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偽造啊。”

赫連翊慘白了臉色,那模樣,比死了全家的人還慘。

“帶下去”元雍帝冰冷無情道。

“父皇,兒臣冤枉。”赫連翊灰敗了臉大喊,他突然發現,自己喊冤那麽久,竟無一人站出來替他求情!心再次涼到谷底。

有人上前抓住赫連翊雙臂,強行將他從元雍帝腿邊拖走。

“父皇,兒臣冤枉!”赫連邊被人拖拽著邊淒厲的大喊。

“等等”秦瀲這時忽然出聲,“皇上,榮王說自己不敢偽造假密詔,那不妨聽榮王說說,榮王是如何得到那假密詔的,那假密詔出自誰之手?說清楚了,也好還榮王清白。”

元雍帝靜默片刻,終是點頭,“說,假密詔何來?”他沈聲問道。

押著赫連翊的人停下腳步。

赫連翊目光一轉,眸子深處滿是陰狠之色,他擡手,指向站在離他不遠的葉天銘,“是葉天銘偽造了假密造給本王的”葉天銘沒為自己說一句求情的話,那他死也要把葉天銘拉下水。

當初東陵公主初來南夏時,皇上原本讓太子出城迎接公主,葉天銘為給他和東陵公主制造機會,特意給了他一道假聖旨。他後來利用那道假聖旨騙過太子,讓太子以為不用再親自出城迎接公主,而他最後則取代太子去迎接了公主。

葉天銘能偽造聖旨,那假密詔也同樣可以偽造。

心一凜,指不定這假密詔就是葉天銘所為!葉天銘想要害他!

赫連翊自作聰明的想。

風雪交加,今夜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眾臣一直懸著的心遲遲未敢落下,戰戰兢兢地。今夜發生變故太多,到了此刻已經不敢再出聲多言。生怕一個不小心說錯話,或因某句話被人盯上,一個變故就突然落在自己身上。

“皇上,臣冤枉。”葉天銘從人群中站出來,委屈道。

赫連翊冷冷的諷笑,“別人也許不知,但本王可是知道葉將軍府裏的管家常季模仿字畫的功夫絕對是一流的。

當初太子收到不必出城迎接東陵公主的聖旨,就是常季所偽造。”

幾乎赫連翊話音一落,秦瀲就緊接著道:“葉府管家常季擅模仿字畫,臣也是知道的,並有幸見識過。”

“不錯,我葉府的管家模仿字畫確實有一手。”青靈也跟著道。

葉天銘面色一變,親生女兒和女婿都承認葉府管家常季擅模仿字畫,他要是否認那不是顯得心虛了?

“常季確實擅長模仿字畫,但那又如何?”葉天銘的臉色恢覆正常,此刻神態十分從容,“難道就因為他擅模仿字畫,那假聖旨和假密詔就一定是他所為嗎?

天下間擅長模仿字畫的人千千萬萬,榮王憑什麽認為一定是常季偽造了假聖旨和假密詔?”

“不知老夫有什麽得罪了榮王的地方,竟如此汙蔑老夫!”葉天銘陡然高亢了聲音,情緒激動的道。

“岳父莫要激動”秦瀲溫文道,“岳父行事端正,何怕他人胡說八道?”

他轉而面向皇上,“皇上,為證明岳父清白,還請先傳召常季前來詢問一番。”

葉天銘冷下臉色,“很不巧,我葉府管家常季已失蹤有幾天了。”

秦瀲水眸波光瀲灩,微微一笑,風華絕代,“很巧,本相來離元宮前,正好聽說常季回葉府了。”

葉天銘眸色暗沈,寒光迸射。常季此前一定是被秦瀲抓走了!

“傳常季”元雍帝下令道。

秦瀲看向太子,朝他使了眼色,太子會意。

太子走到元雍帝面前,誠懇道:“父皇,請派些人手到常季住的地方搜查一番,看能否找出什麽證據來。”

“對,父皇應該多派些人去搜,依兒臣看,那葉天銘府邸也應當搜查一遍。”赫連翊道,心裏莫名有種報覆的快感。葉天銘不肯替他求情,他也要看到葉天銘不好過。

他走到今天,有很大原因是受了葉天銘的蠱惑。赫連翊這般想著,將大錯都推到別人身上。完全忘了如果自己沒有覬覦皇位的心思,葉天銘又怎能輕易蠱惑他?

元雍帝橫了赫連翊一眼,赫連翊抿緊了嘴,不敢再多說。

“準太子所奏”元雍帝道。

常季很快被人帶來,與此同時,去常季妻兒所住的宅子裏搜查的人,從那宅子的一個暗室裏搜出幾幅假的名家字畫,還有幾枚朝中大臣專用的私章,甚至還有一枚仿制的假玉璽!

伏跪在元雍帝面前的常季,恐懼從心底蔓延全身,渾身開始發抖。他從不會把私章和假玉璽放在那個宅子的密室裏,顯然,那些東西是有人刻意栽贓給他的,而栽贓他的人,除了秦瀲,不作他人想。

感到脊背陰涼,他眼角餘光瞥向葉天銘。發現葉天銘冷冷看著他,接著,他把餘光收回,苦笑,小心行事多年,還是著了秦瀲的道。

“常季,這假密詔是否為你所造?”秦瀲把剛才被撕成兩半的假密詔扔到常季面前。

“是”常季平靜回道。

風雪更大,葉天銘眸光更冷了幾分。

眾臣倒吸入的冷氣凍的肺腑生疼,這天還真不是一般的冷。

“是誰指使你的?”太子接口問道。

“是榮王”常季聲音依然平靜。

“轟”空中炸開的煙花,聲音大如驚雷。

“你胡說!本王何曾指使過你?”赫連翊怒地扭曲了一張臉,聲調拔高,極其尖銳。

“榮王拿奴才的妻兒性命相要挾,奴才不得不聽命於榮王,給榮王寫假密詔。此事,我家老爺毫不知情。”常季道,轉頭看向葉天銘,一臉愧疚,“老爺,奴才對不住您,給您丟臉了。”

“你也是迫不得已,老夫不怪你。”葉天銘緩和了臉色道。

“父皇,常季是葉天銘的人,他當然會為葉天銘說話而汙蔑兒臣。”赫連翊急切地道。

“常季,你好大的膽子,竟在聖上面前撒謊!”太子忽然怒道。

“奴才沒有,奴才明面上雖為葉府管家,可暗地裏卻是為榮王辦事的。”常季辯解道。

“你胡說,胡說!”赫連翊不顧斷腿的疼痛,像瘋子一樣猛地掙開抓住他的侍衛,想要動手,元雍帝警告的目光冷冷瞥來。

“給朕安分點,你要是清白的,朕自然不會讓人冤枉你。”

赫連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硬生生的將手收回。

常季一口咬定了他,葉天銘又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貍,他驚駭的發現,他手中一點也沒有葉天銘的把柄。

“常季,你寫過多少份假密詔?”青靈直接問道,心裏更想問的是,當初陌昭南手中的那份假密詔是不是他寫的。

常季看向因忍怒而面容扭曲的赫連翊,“榮王應該會比奴才清楚”

“那你看看這一份,當初命陌昭南返回夏城的這份假密詔,是不是你寫的。”秦瀲從懷裏掏出一份金黃色的折子,扔到常季面前。

聽到‘陌昭南’三個字,青靈心一緊,用力的抓著秦瀲的手,把他的手印出了幾道紅痕而不自知。

秦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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