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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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上小旅館,尷尬的兩人四目相對。

阮清言遲疑著開口:“還疼嗎?”

“疼。”顧霜枝蹙眉,有氣無力地答道,“昨天不該喝冰水的。”

他稍作沈默,似乎是反省了會兒,沈聲道:“下次我會註意的。”

她小幅度點點頭,又想起這位在二次元坐擁粉絲無數的灰弭大神跑去買了一大袋衛生棉的場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阮清言無奈輕嘆,又一次問道,“後悔和我出來了嗎?”

顧霜枝又拼命搖頭:“不後悔,你不嫌我麻煩就行。”

“這一路,確實比我從前一個人出來要‘精彩’得多。”他苦笑著,替她嘗了嘗先前涼在一邊的白開水,“差不多了,來喝點水。”

“清言。”

“嗯?”

“你出去拍照吧,不用陪我。”顧霜枝有些內疚,“已經耽誤你很多工作了,我自己在這休息,保證不亂跑。”

阮清言淡淡擡眸,“照顧你就是我的工作。”

他沒什麽經驗,只能自己試著去摸索。

床上的姑娘還捧著水杯傻樂,纏著阮清言問當時在超市的具體細節,和那位大媽的反應。

“今天的事,可不許往外說。”他想起她那群八卦的朋友們,就冒起了雞皮疙瘩。而對於剛才那段對話,卻怎麽都難以啟齒。

這簡直是阮清言人生中除了“轉發微波”以外的又一黑歷史,他在心裏默默發誓以後決不再幹這種蠢事。可轉念想想顧霜枝,又心軟了下來。如果是為了她的話,做再多丟臉的事情又如何?他不是向來都揚言自己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嗎?

那姑娘還抱著他的手臂,期待地望著他,眼睛裏像藏了漫天的星辰。

“我好像真的拿你沒辦法。”良久,他笑著搖了搖頭。

**

顧霜枝在旅館裏休息了一整天,閑著沒事做的時候,阮清言就教她玩相機。看她捧著相機拍來拍去的樣子,竟也覺得溫馨。

拍得好與不好,大攝影師統統接受。反正認識她以後,自己的原則一再發生改變。他現在不再堅持“入得了他的眼才能入他的鏡頭”這種觀念,而是萌生出了一種全新的想法——世界上最好的鏡頭,其實是人的眼睛,任何精密的鏡頭都沒辦法和眼睛媲美。

此時此刻,他能想到最美好的事,就是陪著她一同去親身感受這個世界。

他很心疼她,總想著要替她擋去世間所有的黑暗,把最純凈的那束陽光送到她眼前。

可那麽多天馬行空的想法,終究還是要落到實處。

阮清言不經意似地低下眸,遲疑著開口:“回上海以後,找一天,去我家吧?”

“好啊,你又研究了新菜?”一想起美食,顧霜枝又眉歡眼笑起來。

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再也笑不出來了——“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去見見我爸媽。”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從他的懷裏擡起頭觀察他的神色,他竟沒半點玩笑的意味。

“你說真的?”顧霜枝又蹙著眉捂起肚子,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害怕嗎?”他莞爾,試著讓她放輕松,“別擔心,就吃個飯,不會怎麽樣。”

她沒說話,眸光明明滅滅的,眼珠快速轉了轉,似乎在考慮。

片刻後,才支支吾吾著開口:“如果他們不接受我的話……”

“傻丫頭,我說了,就是簡單地吃個飯而已,不存在接不接受這回事。”阮清言坦然摸了摸她的腦袋,“就當幫我個忙,嗯?”

“……幫你忙?”

“嗯,我家那老爺子總把我想成危險分子,他到現在還懷疑我在外面招蜂引蝶,不務正業。”他哭笑不得地嘆氣,征求她的意見,“你要不要,替我伸個冤呢?”

顧霜枝認真考量了一番,即便阮清言把話說得輕巧,可她到底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小心翼翼地向他確認:“真的只是簡單吃個飯?”

“真的,我保證。”他的神情滿是可憐兮兮的真誠,讓人根本不忍心拒絕。

**

後來的幾天,阮清言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期間接了個楊希澤的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說工作室那裏又有情況。

說來說去還是圍繞代拍的傳聞,楊希澤托人打聽到,那祁容是方濤的現女友,雜志社裏的小新人,原本能不能轉正都還是個問題,這回就打算指著這個大新聞往上爬了。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

原本打算一笑置之,可現在看來已經影響到了工作室其他人,阮清言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老楊,有件事你幫我個忙。”

“行啊,你說。”

“……”

交代完一些事,阮清言掛了電話,看到自家女朋友正在教當地的小朋友玩打水漂。

那幾個孩子沒接觸過這游戲,看得一楞一楞的,都躍躍欲試,可試了幾次都沒有掌握到訣竅。

“吶,看好了,要找這種扁扁的石頭。”顧霜枝又找了一塊石子給他們做示範,“然後身體往後傾斜,找好角度。”

話雖說得頭頭是道,可小石塊一脫手,就不受控制地“撲通”一聲紮進了水裏,失敗了。

顧霜枝訕笑著撓了撓頭,視線裏出現阮清言漸漸靠近的身影。

“怎麽樣,顧老師?”他笑著調侃她,“沒成功嗎?”

技術不精的姑娘還死鴨子嘴硬:“這得看運氣~”

“是嗎?那我來看看,今天我運氣好不好。”說著,阮清言就從河邊挑了塊石子,放在手裏掂了掂。

身子往後,半蹲,瞄準遠處水面,手臂稍作使勁,整個身體被聯動著一塊往前傾。一系列的標準動作漂亮果斷,看似輕松不費力,卻包含了各種小技巧。

小石子在水面上輕盈地跳躍了起來。

“一、二、三、四、五……”孩子們越數越激動,到最後石子跳遠了,也沒數清究竟跳了幾次。

他轉身看她,笑容裏有淡淡的狡黠。

而顧霜枝鼓著嘴,看上去有些挫敗。

“哇!哥哥好厲害啊!!!”幾個孩子圍著他蹦蹦跳跳,纏著要學。教完基本動作後,孩子們都躍躍欲試,在河邊練習起來。

兩人就地坐下,欣賞這熱鬧的景象。

顧霜枝對他會打水漂這事挺疑惑的:“你這個大戶人家的少爺,怎麽會玩這種游戲的?”

阮清言坦言道:“小時候我媽帶我去山村裏做慈善,那裏的孩子教我的。”

“你經常跟著你媽媽去做慈善?”她想,難怪他愛打抱不平,原來是打小接受良好的道德教育。

可他卻搖了搖頭,無奈地輕嘆了一聲。目光靜靜落在附近玩打水漂的孩子身上,他的神情變得有些覆雜。“小枝,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

她抱著膝蓋,把腦袋枕在上面,面朝他洗耳恭聽:“你指的是?”

“經濟,思想,感情。”他指出了其中的三點,“剛發現世界上還存在所謂‘貧窮’的時候,我選擇了逃避。整天坐立不安的,覺得自己過得太奢侈了。”

顧霜枝心下一動,雙手主動握住了他寬厚的手掌:“因為你很善良,所以你會這麽想。很多出生富貴的人,都心安理得地認為,他們本該如此。”

“謝謝。”他突然變得客氣起來,笑容有些靦腆,繼續說道,“我一直想做些事來回饋,可能力有限,真正幫到的人很少。”

“世界太大了,你畢竟不是上帝,別勉強自己。”顧霜枝努力想安慰他,可關鍵時刻偏就笨嘴拙舌,說不出好聽的話來。

“是啊,跟這個世界比起來,我們都太渺小了……”他長長地舒了口氣,仰起頭迎上了初夏的清風,“可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的心跳幾乎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告白而停止,片刻後,鼻子酸酸的,竟有想哭的沖動。

明明想不到前後兩句話有什麽關聯,可就是被他跳脫的思維擾得心亂如麻。

有兩個孩子跑過來拉起阮清言的手,讓他再師範一次。他用眼神向顧霜枝示意,得到對方的允準後重新站起身。

她坐在原地看著他離開,覺得他被兩個小朋友一左一右牽著走的樣子溫柔又慈愛。他對人好像總是不缺耐心,顧霜枝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絲毫的不耐煩。

時間剛剛好,下午三點的艷陽裏,攝影師和孩子們玩耍的身影把這個假期變得愜意而悠長。

**

回上海的飛機上,顧霜枝睡了很久。從阮清言的肩膀上醒來的時候,剛好飛機正在降落。

她靠在窗邊往下看城市的縮影,不知是不是剛打開遮光板的原因,竟覺得眼前又明亮了一些。

身邊的人把她的手拉過去,讓她回去好好休息。顧霜枝後知後覺點點頭,原來長長的旅途就這樣走到了盡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心頭湧起一陣說不上來的覆雜感受。

“怎麽了?突然發什麽呆?”阮清言關切的神情盡數落入她的瞳孔。

“舍不得我了?”他笑了,舒展的眉眼間染上了清甜的春意。

細長的眼睛輪廓很精致,那對漆黑幽深的眸子最為吸引人,看似神色淡淡的,卻仿佛能把人看透。他不說話的時候,嘴角也像是含著清風般明朗的笑。

讓人賞心悅目的一張俊顏,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顧霜枝的眼前。

她說不出話來,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

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邊上的人又詫異地開口:“怎麽臉紅了?傻了?”

顧霜枝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傻了。

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清晰了,旁邊這個帥炸的人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嗎……

雖然聽別人談論過,也看到過打馬賽克的樣子,還親手摸過。

可……她還是不敢相信,多看一眼都覺得心臟就要跳出來。

阮清言還不知情,一頭霧水地沖著她笑,這樣真實清晰的世界是他一步步走來,親手交到她手上的。

顧霜枝很想第一個告訴他,話到嘴邊,就恰好聽到他默契的猜測:“你該不會看得到我吧?”

空姐剛好經過邊上,聽到這麽個雷人的問句,禁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悄悄觀察阮清言的眼睛裏滿是恐懼。

**

顧然一早就等在了機場,從阮清言的手裏接過顧霜枝的行李,頷首打了個招呼,就上前去關心妹妹的近況了。

回家前,自家妹妹還依依不舍地拉著男朋友說悄悄話,把顧然酸得幹脆別過了臉。

“你的那個‘回家作業’,我還是沒猜出來……”顧霜枝拉著阮清言的衣角,和他商量了一下,“回去以後,我能不能偷看一下?”

“可以。”他嘴角上揚,大方同意了讓步,只不過……“為了公平起見,得有個小小的懲罰才行。”

“……”

兩人在一塊說了不少分別的話,直到顧然實在沒了耐心,故意咳了兩聲,才不得不真的說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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