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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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言並不覺得剛才的小插曲能影響到她的心情,就在車上問她到底怎麽了。

顧霜枝仍皺著眉頭,跟他確認了一遍:“這個方濤,真是你助理?”

“是啊,在小林過來之前,我只有方濤一個助理,跟了我很多年。”阮清言又特地補充道,“他這人就是口不擇言,人不壞的,你別往心裏去。”

她這才發現,他誤會了一些事情。

好整以暇道:“阮清言,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

“我不是很確定,如果說錯了,你別介意。”

阮清言這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斂起了閑適的笑意,沈聲答道:“不要緊,你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我好像,聽過方濤的聲音。”

他神色微滯:“在哪裏?”

阮清言很清楚,她定不會僅僅因為聽過方濤的聲音就突然臉色大變,也就忽然生出不太好的預感。

“琴行附近的早餐店。”顧霜枝遲疑著說,“他在後巷打電話,我對聲音比較敏感,就記住了。”

“那……電話的內容是?”

“我不確定。”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講價。”

“講價?”

“嗯,語氣有些鬼祟。他似乎說,這是冒著大風險做的,如果對方不提高價錢的話,他就和別人合作。還說到……什麽告發不告發的事。”她抿了抿唇,小心假設道,“我覺得,不像是正經交易。”

阮清言沒說話,靠邊停了車。

沒了引擎聲響,車廂裏詭異的沈默漸次發酵。

顧霜枝清了清嗓子,輕聲問:“你說,會不會……”

“小枝。”他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嗯?”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

“這件事,呃……”阮清言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在我印象裏他一直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所以你突然這樣說,我還真有些懵了。”

“我只是提出了這麽個假設,畢竟我也沒有證據。”她暗指前陣子他遭遇的被抄襲事件,“如果你不信的話,大可以當我沒說。”

“我相信你,小枝。”阮清言不假思索地安慰她,“這件事,我需要好好查一查,等我消息。”

“嗯。”

“還有。”

“?”

“你的耳朵真靈,就像灰弭的鼻子。”

“……”顧霜枝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誇獎,輕舒了口氣說,“好又怎麽樣,大多數時候,聽到的都是些不好的事情。”

她還暗指之前聽到人販子對話的事兒,讓阮清言微怔片刻。

數秒後,她的耳廓迎來輕輕的觸碰,是他蜷著的手指小心拂過。

還有那句淡淡的話:“放心,以後不會了。”

蜻蜓點水般的動作像是在給她的耳朵施法,類似印第安人相信的捕夢網,將所有世間醜陋的聲音都隔絕她的耳外。

**

顧霜枝到家的時候,陸茜也在家裏,阮清言原本送她到門口,跟裏面的人打了聲招呼,卻不料被顧媽媽硬生生請進了門。

她一直深信不疑這位青年是女兒的男朋友,只是那姑娘害羞不肯承認罷了。

盛情難卻,阮清言陪著二老聊了會兒天,說起年初三和未來親家的見面。

“到時候小阮一塊來,怎麽樣?”顧媽媽提議,“反正遲早都是一家人。”

“媽,這不合適。”顧霜枝皺著眉頭小聲在媽媽耳邊打斷,“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和他就是朋友。”

“不要緊的小枝。”陸茜顯然也把她當成害羞了,熱情邀請道,“請阮先生一起來吧,就當是朋友也行啊。”

“對對對。”顧媽媽讚同,“怎麽個說法都不要緊,你們高興就好。”

“……”

顧霜枝一臉窘狀,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顧然會意,笑道:“媽,如果只是朋友的話,大過年的把人叫過來不太好吧?人家家裏肯定也有活動的。”

這話在理,顧媽媽稍作沈默,似乎也覺得這樣似乎確有些突兀。

“這,小阮……”顧媽媽看向阮清言,目光轉為尷尬,“如果家裏有事的話……”

“阿姨,我那天沒事。”阮清言溫婉地輕笑,以回應對方的盛情邀請,“我家人過完除夕就都去歐洲旅行了,我一個人留在上海。”

顧媽媽的眼睛一亮,乘勝追擊道:“一個人過年多沒意思啊!那可說好了啊,過年一定要常來咱們家玩兒。”

“不會打擾你們吧?”那雙人畜無害的純凈眸子看了看邊上的顧然。

對方回應以禮貌的笑意:“當然不會,阮先生不嫌麻煩就好。”

兩人的惺惺作態落在顧霜枝的耳朵裏,掀起了陣陣寒意。

**

許致晟和阮清言從小一塊長大,兩家的公司有長期穩定的商業合作,連帶著這兩人從小到大也是形影不離。

方濤的事情阮清言只告訴了許致晟一人,他第二天就找了學計算機的朋友好好把阮清言的電腦給檢查了一遍。

得出的結果和方濤的話卻大相徑庭——電腦沒有被黑被竊取資料的痕跡。

“所以你的照片被盜,真的有可能是……”許致晟尷尬地瞧了阮清言一眼,沒再往下說。

阮清言閉上眼,沈重地舒了口氣,怎麽都覺得不可思議,一頭栽倒在沙發上沈思起來。

良久後,才啟齒打破了沈默:“你說,他這麽做,為了什麽?”

“錢?名聲?”許致晟實在猜不下去了,“不知道,沒準是對你由愛生恨,得不到你就要毀了你。”

“……”阮清言可沒心情理會他無聊的玩笑。

灰弭識相地撲到主人身上安慰他,阮清言摸摸它的腦袋,問它:“你總不會離開我吧?”

“有病。”許致晟白了他一眼,“一個你手把手教了很多年的徒弟都說背叛就背叛了,何況是一條狗呢?”

“狗是忠誠的動物,有時候比人強。”他搖了搖頭,話裏帶著些許自嘲的笑意。

灰弭不明就裏地“嗚”了聲,歪著腦袋看他倆嚴肅的對話。

**

阮清言這些日子沒去工作室,宅在家想了很多。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攝影,還沒畢業就跟了國際知名攝影師G.A,起點就遠高於同期的學徒。他領悟能力強,又有這方面的天賦,一直頗受G.A的讚賞和推介。

G.A總說,Yan的作品裏有那種被賦予了穿透力的靈魂。很多年輕人在學了攝影幾年後會碰到瓶頸,那是漸漸成名後養成的完美主義作祟。而Yan不會,他永遠都懷抱著初心。

初心是什麽?這一刻阮清言很迷茫,同時他也很想問問方濤。

當初選擇這一行,究竟是為了什麽?利益,名聲,或是別的?

阮清言單獨把方濤找來家裏,如是問他。

對方完全懵了,沒想到風波平息後還能查到他身上。

兩人坐在客廳沙發的兩端,灰弭趴在陽臺上百無聊賴地望著他們。

突兀的沈默在空氣中發酵。

“我從沒想過是你。”阮清言喝了口熱茶,苦澀的滋味瞬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可能是天意吧。”他也沒明說原因,心平氣和地再度問了他一遍,“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方濤冷笑一聲,低著頭,沒敢看阮清言的眼睛。

“老大,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幸運和最倒黴的事,都是做了你的助理。你是G.A的徒弟,你有錢有才華有天賦,剛入行就受到不少大師的關註。你在攝影這條路上一直順風順水,你怎麽會理解我呢?”

阮清言沈默著註視他,等待他繼續開口。

他輕啜了口茶,皺了皺眉:“我跟了你三年,在外人眼裏前途無量。可實際上呢?我永遠都得活在你的光環下,沒有出頭的日子。他們寧願要你挑剩下來的廢片,也不要我的作品。我比其他人都要努力,我自知已經做得很好。可別人看了卻只會覺得,我拍得再怎麽好,和你比起來總是差一點。我憑什麽總要被拿來跟你比?……”

“所以你就把我的照片賣給國外的圖庫和雜志賺錢?”

“照片是你拍的,可後期是我制作的。”方濤繼續狡辯道。

阮清言輕笑搖頭:“方濤,你不覺得,你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嗎?作品也是,你的後期更限制於大眾能接受的風格。”

“我不是你,我沒有玩個性的權力。”

“……”

玩個性。

阮清言在心底裏重覆了一遍,他確實沒有資格去評論藝術風格的事,那畢竟是見仁見智的。而讓他心寒的是,和自己共事了三年的助理,在思想上竟和他有著天壤之別。

“老大,你打算怎麽樣,告我嗎?”方濤破罐破摔地試探道,“你好像沒有證據吧?”

阮清言擡眸,“證據?要有的話總能找到。”

方濤的眸子裏劃過促狹的緊張。

“不過,沒那個必要。”阮清言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總結道,“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這句疏離的話幾乎耗盡了他的忍耐。

門被合上的聲音很輕,卻在他的腦袋裏久久不消。

信任了三年的人,就這麽散了。

**

“老大好幾天沒出現了,方濤最近也沒來,不知道他們又上哪兒玩去了。”小葉百無聊賴,約顧霜枝喝下午茶。

顧霜枝心裏已然有了猜測,還是確認了一遍:“都沒去上班嗎?”

“是啊,我也沒去問。小枝,連你都不知道嗎?”

顧霜枝無奈地吸了口奶茶,“我應該知道嗎?”

小葉理所當然地答道:“應該啊,太應該了。老大不跟你匯報麽?”

“……他幹嘛要跟我匯報?”

“我靠,這可不行!咱們老大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你得給他做做規矩呀!”小葉倒是比她還著急。

“……”顧霜枝已經無力解釋她和阮清言的關系了,扶著額輕聲嘆息。

過了大約兩分鐘,小葉激動地告訴她:“老大回我消息啦!!”

“什麽消息?”

“我和他說,你看起來不太高興,他問我們在哪裏。”小葉還為自己的機智洋洋得意,“看他多緊張你啊。”

“……你和他胡說八道什麽鬼。”顧霜枝無奈蹙眉,“地址呢?該不會也發給他了吧?”

“發了啊,當然要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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