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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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遠念琴行,零星小雨的周末。

阮清言推開門,帶起一串清脆的風鈴聲。回頭看了看門口,換了不少裝飾品,就連門玻璃上的圖案都從聖誕老人變成了兇巴巴的關公臉。

“怎麽回事,不做生意了?”他詫異地指著身後的變化,對於念說。

“你說那關公?”於念從收銀臺後走出來,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這你得問我們家顧大小姐了。”

阮清言的眼底悄然攀上恣意的笑,目光轉而落到大廳沙發上正襟危坐的顧霜枝,“怎麽了,顧大小姐?”

她手捧著一杯咖啡,長調羹在裏頭攪了攪,淡定答道:“我們店遭劫了。”

“什麽?!”他四下環顧了一周,“看上去沒怎麽樣啊,少什麽了?”

“少了一百塊。”於念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顧霜枝,“被這家夥貼在門上的,半夜給人把玻璃敲碎後拿走了。”

他蹙眉思忖了片刻,移步到顧霜枝邊上順勢坐下,“你把錢貼玻璃上幹嘛?”

“……”這個她可沒法解釋,腦袋微微側向於念的方向,對方大笑。

“我們店裏還有人想把你貼玻璃上呢。”

“把我?!”他詫異地指了指自己。

“對啊,你的腦殘粉嘛。”顧霜枝倏爾輕舒了口氣,“小美今天不在,她男神明天在上海開演唱會,她接機去了。”

“男神?”

“是啊,人家男神可有一個連呢,不只你一個啊。”於念補了一刀。

“哦,那真是太令人寒心了。”阮清言裝模作樣地撇嘴配合道,引得兩人忍不住笑起來。

**

笑夠了,顧霜枝問他:“你來幹什麽的?”

“我請他來的,給店裏拍點宣傳照,放在網上。”於念替他答道,“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有空了,我還以為要等到年後。”

“我沒那麽忙。”他感冒剛好,溫柔的話語間還帶著稍許的鼻音。

“你最近不是官司纏身嗎?”

“……怎麽說話的,官司纏身?”阮清言皺了皺眉,對她的形容表示不滿意,“被告的又不是我。只是以公司的名義,公開警告他們而已。”

“話說網上那些模仿你風格的照片,確實挺不錯。那個叫Kio的攝影師也是有點才華的,非要這麽趕盡殺絕麽?”

“什麽模仿……兩組照片都是我拍的。”他的嘆息裏帶著些許無奈。

“……”這下兩人都沈默了,那天他們一群人還圍在這張桌子上討論哪組照片比較好看呢,現在想來真是無聊至極。

“那些是我沒有發表過的照片,大部分是挑剩下有瑕疵的,和留作以後用的素材。”阮清言解釋道,“後期是別人做的,我承認有幾張做得還不錯,但這確實是盜圖行為。現在很多攝影師的照片被盜,都是賣給國外圖庫和雜志的。一是不容易被認出來,二是跨國追責難度大。”

他語氣淡然,放下水杯,從背包裏拿出單反,隨意翻看起照片。

“那是誰盜了你的照片?”

“不知道。我讓助手去檢查過了平時用的電腦,有中過木馬的跡象。”阮清言無奈地笑道,“也真算是費盡心機了。”

“看來是針對你而來的,他們八成認為你的電腦裏有些什麽大明星模特的私密照片,很香艷的那種,隨手賣給狗仔,能撈不少錢。”顧霜枝分析道,“就算沒這些呢,也落到一堆素材可以賣去國外賺外塊。”

“對對對!”於念附和著八卦道,“所以阮大攝影師,你的電腦裏面到底有沒有……”

“別胡說!”他皺著眉頭打斷兩人的胡亂猜測,“再說了,好的東西當然是用膠片珍藏的,哪會隨隨便便放電腦裏?”

“你好像頗有心得啊灰弭~”於念玩笑道。

“沒有的事。”他才剛解釋到一半,店裏就來了客人,於念起身去接待,剩下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

顧霜枝眉梢含笑,心情似乎因調侃他而變得不錯。

“我保證,真沒有。”阮清言側過身,輕聲在她耳邊說,“我拍的人都是穿衣服的。”

他的語氣略帶焦慮,像是真擔心她誤會什麽似的。

“那人家幹嘛非要黑你的電腦?”顧霜枝故意斂起笑意逗他,“我看沒那麽簡單。”

“這我哪知道?我是一個正直並且純潔的攝影師。”他一臉崩潰,攢眉蹙額地試圖讓她相信,“真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我助理他們。”

阮清言淩亂的樣子讓她沒來由覺得好笑,其實他性格挺可愛的,大事小事,都不過一笑了之。

**

門口又響起一陣清脆的風鈴聲,於念在那喊了她一聲。

顧霜枝順勢微微別過頭,幾個孩子沖她跑過來。

“顧老師好~~”小旖和小旎兩個熊孩子激動地拉著她,你一言我一語地嚷嚷著自家的八卦。

“爸爸要和媽媽離婚啦!”

“外婆昨天偷偷來找我們,問我們想不想跟著媽媽。”

“然後被奶奶發現了,她們兩就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

“我聽到爸爸媽媽在討論,誰跟爸爸,誰跟媽媽的事兒呢!”

“我選爸爸!”小旖舉起手,莊重得跟投票選舉似的,“爸爸會給我買很多好吃的零食!”

“我選媽媽!”小旎也跟著發表意見,“媽媽給我買了很多漂亮衣服!”

“顧老師你說呢?”兩孩子一左一右拉著她的手,跟她索要意見。

瑪麗一臉崩潰地翻白眼搖頭,顯然是被這倆小祖宗折騰了一路,不想給什麽意見了。

“顧老師,那麻煩你了。”瑪麗微微欠身後,就逃也似地離開了琴行。

正琢磨著怎麽跟倆孩子開口說“離婚”這件事的含義,邊上的男人就先開口了:“兩位小朋友,你們懂不懂‘離婚’的意思?”

“懂啊,就是一拍兩散唄!”小旖信心滿滿地解釋,也不知是哪裏學來的詞匯。

小旎也上前解釋道:“瑪麗說是,沒感情了,死蟹一只。”

“死蟹一只”她是用上海話講的,意思是沒辦法了,沒救了。小小年紀,跟菲傭學來的稚嫩口音,惹得顧霜枝忍不住笑出了聲。

阮清言也笑了,招手喊兩孩子過來,等她們像灰弭那樣乖乖走到跟前,就正色對她們說:“離婚這事很簡單,就代表了從今以後,你們有了吃的就沒衣服,有了衣服就沒吃的。”

“啊!那就是說,要麽凍死,要麽餓死?”小旖滿臉擔心地盯著他,顯然是信了。

阮清言不置可否,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似地點了點頭,“現在天這麽冷,肯定凍死比較快啊,我要是你們,我就選衣服了。”

“不要啊!!”小旎拽住他的衣角,“我也不要餓死啊!!”

“你剛才說要選爸爸的。”他嘴角噙著笑,伸手刮了刮小旎的鼻子。

“嗚嗚嗚那我怎麽辦,我不想死啊……”兩個孩子轉而想顧霜枝求救,語調帶著些哭腔。

“好了好了,不會凍死,也不會餓死。”顧霜枝無奈地摸著兩人的腦袋,“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先去琴房吧。”

**

直到小旖小旎被於念帶進裏面琴房,顧霜枝才沒好氣地質問身邊的人:“你嚇她們做什麽?”

“我沒嚇她們啊,我只是把這件事用最直觀的方式描述了一下而已。”

“直觀?”顧霜枝哭笑不得,“爸媽離婚,孩子只能選擇凍死或者餓死?這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阮清言扶她起身,把拐杖送到她手裏,扶著她往琴房走,“不說得這麽極端,她們能明白麽?再說了,現實生活往往比我描述的要殘酷得多。”

“她們年紀還小,你和她們扯這些做什麽?”

“父母要離婚,你看她們高興的,整個一沒心沒肺。”他輕嘆一聲,看她微微皺起的眉心,耐心解釋起來,“我見過很多戰亂地區和貧困國家的孩子,他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每天不是在為天上會不會掉下炸彈而擔心,就是在為明天不被餓死而祈禱。哪裏有閑工夫,去研究父母離婚跟誰過比較好這種事。再說了,這倆熊孩子,對父母家庭沒感情,對你又不尊重,本就欠收拾。要都像你這麽忍著啊,等她們懂事以後,一定又會恨當時沒人把‘離婚’這件事的含義告訴她們吧。”

顧霜枝不知道他所說的對她“不尊重”是什麽意思,一頭霧水中又覺得他說的似乎有點道理,真不知道該信他還是不該。

慢悠悠走了兩步,她側過臉和他閑聊:“你是不喜歡小孩子吧?”

“不,我很喜歡孩子。”他的聲音重新溫柔了下來,“不過我不會溺愛的。”

加上後面半句,整個話題就似乎歪了。

顧霜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阮清言遲疑著說:“31號晚上,我會在YY跨年,你沒事的話……要不要來聽聽看?”

“跨年?可以啊。”她略詫異地笑道,“是唱歌嗎?”

“主要是聊天互動,也會唱歌。”他怕她沒用過YY,又問她,“你有YY號嗎?”

“以前有,不過密碼可能不記得了。”

“用我小號,到時候我幫你搞定。”他送她到琴房門口,唇畔不自覺揚起輕盈的笑意。

“你還真是服務周到啊。”

關上門,她居然開始想象他的樣子。

那個有著溫暖聲線的灰弭,那麽多人的本命,常年低調在二次元的世界裏,從未發過一張自己的照片。

可當他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身邊,她卻同那些仰慕他的小粉絲沒什麽區別,不停地揣摩起有關他的一切。

他可能有一雙寡淡的眸子,和清秀的眼睛輪廓。

他的嘴唇豐盈潤澤,說話的時候嘴角是彎彎的。

他的頭發很幹凈,沒有擋視線的長劉海。

……

最後她輕聲嘆息。

終究,還是逃不過想象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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