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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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粥店到琴行,不過一條馬路的距離,可顧霜枝卻覺得走了很久。

手腕上陌生的觸碰總讓她集中不了精神,他手上的力氣不重不輕,剛好把她握住,又不會讓人覺得唐突。

過了馬路,阮清言忽然不經意似地開口喊她的名字,顧霜枝側過腦袋,靜靜等他開口。

“你是彈琴的,應該知道伯牙絕弦的故事吧?”

她沒料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茫然地點點頭,還不忘吐槽他一句:“這個故事,不彈琴的人也知道吧?”

“……你怎麽老愛戳穿我。”阮清言無奈臉,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其實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找我?”

“嗯。”他停下腳步,聲音也跟著低穩下來,“《高山流水》,你一定會彈吧?”

“會。”顧霜枝皺了皺眉頭,“你不會要唱《高山流水》吧?這曲子還能唱?”

“嗯,收到個邀歌,古風圈裏的蘿蔔君認識嗎?”

她滿臉莫名,搖頭,什麽蘿蔔君青菜妹的。

“挺有名的一個編曲人,把《高山流水》改編了首歌,想讓我唱。”阮清言大約是怕她不答應,沒等她來得及思考就說,“蠻好聽的一首歌,你應該會喜歡。”

顧霜枝這才看穿了他的來意,“你想讓我幫你彈伴奏?”

“可以嗎?”

“那你提前把譜子給我,我要練幾天。”她沒什麽猶豫和推脫,只是神色稍有些詫異,“你混了古風圈這麽多年,只認識我一個彈琴的?”

“不是,還有兩個。”阮清言莞爾道,“不過都不熟。”

“……你和我熟嗎?”她真是無語了。

“挺熟的。”哪知道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都吃了我釣的魚了。”

“感情這是催我還債來的啊?”顧霜枝笑著往前慢慢走起來,“早知道不吃你的魚了。”

“跟你開玩笑的。”阮清言大步上去,重新扶住她,“那這事可說定了?”

“大概什麽時候錄音?”

“不急,等你準備好了,給我個電話。”他垂下眸,問她,“手機給我?”

顧霜枝擺了擺手,“不用了,譜子你發給念念就行,練好以後,我讓她給你電話。”

阮清言倏地停下了腳步:“那可不行。”

“怎麽不行?”

他想不到什麽正兒八經的理由,幹脆放棄了找借口,果斷答道:“我們不告訴念魚。”

“……?”

“手機給我。”

她拗不過他,只好從大衣口袋裏拿出手機遞給他。

阮清言認真地在這個盲人專用的智能手機裏輸入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又跟她確認了一遍:“你知道我名字的吧?”

“知道,我都吃了你的魚了,哪能忘了你啊?”

“這就對了。”他笑意清朗,低頭註視著她眼底的悅然微光。

把手機還給她的時候,還特地囑咐了一句:“我給你設置了一鍵撥號,按數字鍵1,再通話,就能直接打給我。”

“……”她真是從沒遇見過這樣自來熟的人。

**

琴行門口,阮清言松開她的手,離開前目光掠過她手裏的袋子,沒什麽遲疑,就對她說:“其實我煮的粥比這個好吃。”

顧霜枝蹙眉笑道:“你這人,哪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自信?”

“我說真的,外面店裏的粥,鹽放太多,對身體也不好。”他說這話的時候言語間滿是真誠與內斂,可顧霜枝卻無法抑制地想起他輕快地唱著《單身狗之歌》的聲音。

那聲音裏的歡樂極具感染力,讓人一聽就能聯想到話筒那頭氣質清俊的男人,英朗的眉目間染上的暖暖笑意。

向來不走高逼格路線,想接什麽歌就接什麽歌。古風圈大神,翻唱界逗比,懶癌晚期患者,百慕大居民……這個男人,被貼上了太多標簽。

然而三次元裏的灰弭大神,卻又這樣站在她面前,非得拿自己的廚藝跟粥店老伯一較高下。

顧霜枝覺得這人這事都不太真實,就小心翼翼地問了句:“阮清言,你為什麽來找我?”

“我剛剛說了,我來找你幫忙的啊。”

“我想聽實話。”

“實話?”阮清言站在琴行門口,側目將街頭熙熙攘攘的人潮收盡眼底,眉眼又微微舒展,“我要說了實話,你可別多想。”

“好。”

“說實話,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不知道你眼睛看不見,我還以為你這人挺傲慢的。後來在街上看到你,原本想裝作沒看到的。沒想到後來發生了搶孩子的事情,我看到你一個人蹲坐在馬路邊四處摸索著找拐杖,才恍然大悟。知道你眼睛看不見的事,我心裏很難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難過,大概是因為先前誤會了你心裏不舒服,或者怨自己太笨太粗心了沒能及時發現你是盲人,又或者是那麽多路人寧願圍在一塊八卦都沒有一個願意上去幫你。你是個好姑娘,反正看到你這樣,我很難受。”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沒什麽清晰的條理可言,想到什麽便宣之於口,倒是教顧霜枝呆呆得怔在了原地。

“我不需要同情。”她的語氣瞬間沾染了微涼的疏離。

“我就知道你要多想。”阮清言舒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很清楚你不需要同情,我自己也沒那麽感性,見著一個人就同情心泛濫。我只是常常忍不住去想,如果換作是我自己,又會怎麽樣?”

她好奇地側目,“會怎樣?”

“會很壓抑,很絕望,好像看不到未來。”

“那你還覺得,鏡頭比眼睛重要嗎?”

“……”他思忖了片刻,忽而覺得詫異,沒料到會和她在琴行門口吹著冷風,討論這種嚴肅的問題。

**

月底,阮清言回了趟工作室,這兩天工作漸漸忙了起來。助理方濤也回來了,不過看起來他倒是清閑,捧著本時尚雜志,和化妝師小葉聊著前兩天拍的那個明星。

“哎呀~我早看出來他有出軌的傾向啦!”小葉不削地指了指雜志裏那個明星的臉,“你看他這桃花眼,這魚尾紋,這薄嘴唇,一看就是花心大蘿蔔!”

“喲,你還學會看相了?”方濤雙手抱著腦袋靠在躺椅上,翹著個二郎腿,戲謔地說,“要不你也幫我看看?”

“你呀?算了!沒花頭!”小葉調侃地哼了聲,轉而看向阮清言,“還不如看咱老大呢。”

阮清言無語,瞥了他倆一眼,“你們還挺閑。”

“別害羞嘛老大,讓小葉給你看看啊。”方濤一臉激動地朝他招手。

“嗨,不過想都不用想,咱老大絕對不會出軌。”小葉用眼神指了指剛換好衣服的歐洲一線模特Sumarni,“天天看各種各樣的美女,早都膩了吧?”

“你倆挺閑啊,都管到我頭上了。”阮清言微笑著拿起相機,對他們的話不予置評。

Sumarni有西方人精致立體的五官和神秘幽藍的瞳孔,特別是配上那深邃的眼窩,怎麽拍都上相。

變換著各種時而甜美時而高冷的動作和表情,一上午就結束了拍攝。

她走到哪兒都引人矚目,特別是,大家都沒見過模特走出攝影棚,第一件事就是沖過去找攝影師合照的。

“Yan,和你合作很愉快。”

“謝謝,我也是。”阮清言微笑著頷首回應。

Sumarni變得像個見了偶像的小孩子,甜美的笑容裏滿是崇拜,“事實上我關註你的作品好多年了,去年還特地飛去了鹿特丹看你的攝影展。”

“是嗎?很高興你能喜歡。”這些禮貌用語阮清言能信手拈來,溫婉的微笑也是無懈可擊。

他這人很奇怪。

對於所有不夠熟悉的人而言,他是個溫潤如玉彬彬有禮的男人。他能加入大家的玩笑,從不生氣,值得信賴,看起來永遠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

而對於足夠熟的人而言,他又是一個純粹的怪咖,偶爾毒舌,心直口快,愛微笑愛自由。可誰都不敢說,自己能真正接近得了他阮清言。

“一會兒一塊吃飯怎麽樣,Yan?”Sumarni意味深長地沖他眨了眨眼,“我讓助理訂了很棒的餐廳。”

“很抱歉,我一會兒約了人。”他還當真皺著眉頭做出一副遺憾的表情,可方濤他們看得出,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那太遺憾了。”Sumarni癟著嘴,沖遠處的助理聳了聳肩表示無奈,又對阮清言說,“下次有機會再約。”

“一定。”這個詞他說得很艱難,雖然他對這個金發碧眼的法國妹子沒對Amy那麽多的意見,可到底覺得公私分明還是比較好。

如果真要他當私事來考慮的話……那還是幹脆要了他的命吧。

**

結束工作打算去吃飯的時候,方濤和小葉他們又在那討論雜志裏的星座問題。

“哈哈,明年雙魚座遇到真愛的幾率很大哇~”小葉對所有好話向來深信不疑,壯志昂揚地跟其他人說,“我覺得我的Mr.Right要出現了!”

造型師Allen也過去湊熱鬧:“看看我的,天蠍座怎麽樣?”

“等等哦。”她往後翻了一頁,仔細看了看,“感情運平平,財運倒是不錯,年初適合投資。”

幾個收了工的人圍在一塊七嘴八舌地談天說地,阮清言路過他們的時候只淡淡瞥了一眼,隨口問道:“獅子座呢?”

“……”全場霎時間噤若寒蟬。

他是向來不參與這種討論的,所以當他開口的時候,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老大問你呢。”方濤第一個反應過來,戳了戳小葉。

她這才恍然驚醒,手忙腳亂地找到獅子座的那一段,念道:“獅子座明年會遇到巨大的人生轉折。”

“哦?什麽轉折?”他附身過去,隨手從小葉手裏的零食紙盒裏抽了根巧克力棒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小葉受寵若驚,拿著雜志的手抖了抖:“就、就說……長久的等待將會塵埃落定。”

“喔~長久的等待。”阮清言專註地嚼著巧克力棒,眸光閃了閃,就沒再說什麽,背著包離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一走,身後攝影棚簡直炸開鍋了。

“什麽情況?老大不是最不削星座這種東西的麽?”

“他最近一直心情不錯,該不是戀愛了吧?”

“哪能啊~誰戀愛都不可能是老大。”

這時候,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我記得老大是射手座的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往下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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