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是再逃不過。

陸茗依：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輕啟唇畔：“這就是我們尚在這兒的理由，百餘多年了吧。”

是啊，時隔多年，再次看見，卻仿若昨天。

上官陌見狀，自然而然地替我接下去。

“這場鬧劇還未結束，除妖師和當年被你們遣散的妖怪早已勢如水火，深惡痛絕。除妖師門下的弟子，當年損傷過半，活下來的人殺了師傅，搶奪下來師傅所煉的丹藥，一個個早已走火入魔，現下的他們眼裏，視力量為天下——殷璃珞，你身上殘留的莫紗的靈力，就是他們此行要掠奪的東西。”

“而那些妖怪，現在已經昏了頭，除了莫紗，凡是除妖師，他們都恨之入骨，殘害那些小弟子，也犯下不少錯事，加劇了相互間的仇恨。”

我點點頭：“他們等這次機會已經太久了，感受到你身上的靈力，蠢蠢欲動。我之所以讓你們倆在帝都形影不離的待七日，一來，是因為帝都容易魚目混珠，二來，是因為我們可以趁勢助你們一臂之力，可以的話，讓你們安全逃脫。在這七日，足以讓死而覆生的你，暫且獲得穩定的姿態，逐漸與莫紗的靈力融和。我想，為什麽莫紗的靈力之所以被激發，也跟你逃脫命劫，實現願望，脫不了幹系。”

“但，事情如今這個地步，重演當初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我們也不得不初次下策，請來你們遣散出去的妖怪幫忙，當然，他們也還算是理智的一派，是這帝都妖怪的魁首，也是秩序。放心，這一次，我們會保住你們。”

——決不食言。

然後，讓一切完結。

殷璃珞：

知道了真相，卻覺得惘然。

“既然他們想要的是我前世的靈力，為什麽我們不能讓給他們？”

沒必要爭來鬥去啊。

“少天真了，”上官陌冷著臉回答我，笑了一聲，“你以為你現在憑什麽站在這裏。沒有莫紗的靈力，你早就是個冰冷的，呆在土壤裏的屍體。讓給他們？你倒是當真大方！”

“沒錯，殷璃珞，幹嘛那麽便宜他們？”左瞭宇握緊我的手，揚起一個輕狂的笑，“別忘了，我前世的願望，可是與你一起浪跡天涯啊。”

······若真是如此，我們便沒有了輸的理由。

我是不是該露出笑臉？

可是，一切的慘劇都是由我而起，不是嗎？

“你就是莫紗的轉世？”名為商紹的人大力的拍了拍我肩膀，笑道，“嗯，要乖巧的多！好事，好事！”

柳真對我點頭微笑。

說罷，兩人一起對左瞭宇作揖：“龍骨大人，請讓小弟一拜。”

“餵餵，好了好了，真是——”左瞭宇幹咳了幾聲，頗為尷尬。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柳真、商紹，我有個請求——”

我不希望，非要由死亡作為結局，經歷過它的我，感受到的只是黑暗和落寞——為尋一個出口，奔波，仿徨，試圖找到引路的火光。

同樣的，仇恨二字，也並非什麽值得傲人的字眼。

徐夢馨：

我從沒想過，還能當一個旁路的見證者。

親眼見過白思霏穿上嫁衣只遺留笑靨如花，本應亡者的摯友全然無恙地牽住我的手，高駱途贈給我信物的符咒，沁園裏前世的滿城風雨，是是非非······

逝去的人還狂妄，留下的人卻感傷。

哪怕是現下，除妖師們瘋癲的已然非人非物，妖怪們的仇恨似乎能將血肉模糊。

柳真和商紹連同所有妖怪的妖力和莫紗、上官陌、陸茗依遺留下來的力，遵守了殷璃珞的請求，廢除了除妖師們的靈力，宣告了這場鬧劇的完結。

他們承諾，會鎮守在帝都——不讓仇恨侵蝕的範圍擴大，而那些妖怪們，顯然終是不甘，白白地見昔日的仇人手無寸鐵，又只能棄權。

興許是最平淡又最好的結局。

上官陌和陸茗依百年的心願已了，最後的相擁，化作青煙湮滅，他們那時的釋然和淺笑，想必終於從囚困中解脫，熬過了太久的等待，進入黑甜鄉中，白首不離。

自此，沁園不覆存在。

——能陪伴在一起百年的人，即便命數已盡，紅線也堅韌如初。

至於殷璃珞和左瞭宇，如他們所願，一同浪跡天涯。誓要紅塵作伴，逍遙天下，江湖稱霸，過他們美夢中的四海為家，驚險連環的生活。因此，策馬飛奔，揚塵而去。看著他的談笑風生，她的梨渦淺笑。告別時居然還打打鬧鬧，一路的歡喜冤家是再免不了。

假若莫紗和解貉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那他們兩個，就該是——

“金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了。

能讓我說什麽好？

不，我想，我是該說的。

情愛也並非全都殘忍，總是遇上負心的人。

好歹，也有一個人，前世為我擋下暗箭，說要解開我的心鎖，今生陪在我身邊，對我的薄情也不過分抱怨，了解我更甚於自己，領我來看不朽的往事。

高駱途：

能得到她如此快的回應，倒是令我措手不及，受寵若驚。

但，除此之外，也不可能讓我有更欣喜若狂的事了。

等你終於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握上我很早就伸出的手。

“我說過我向來不信情愛，可······如果是你，我想，可以是一個例外。”她這麽說著，卻快步向前，一個視線也沒有給我，卻連脖頸後面都微微泛紅。

“不甚榮幸。”

忍住笑容，我跟上前去，攜起她的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天荒地老也走遍。

愛，是與那人同在，仿若有了乾坤，苦痛也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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