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肆虐。

貝初夏身上衣裳沒幹，冰冷刺骨，卻顧不得許多緊緊抓著袁小桃的手，一路狂奔。

雖然周圍有很多巡邏的士兵，但是袁小桃卻能正確避開巡邏路線，專門選擇反向而逃。

眼看著，離敵營越來越遠。

山裏氣溫比城中低了很多，雪融化不了，到處白茫茫一片。

兩人躲在一堆柴火背後，暫時歇息片刻。

“小桃，你怎麽會在這裏？又是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袁小桃也跑得氣喘籲籲，深吸一口氣：“我來這裏已經兩天，對附近摸得很熟悉。我是來殺蘇千臣的，能夠救你純屬你運氣好，讓我碰上了。”

貝初夏心思一凜，“你是特意來殺蘇千臣的？”

她忽然記起年前在清華街那回，恰好遇見袁小桃從街上買刀，不慎碰到劫匪那一幕。

敢情袁小桃買刀是為了殺蘇千臣？

難怪會買長刀，虧她還以為她只是買來防身所用，指引她去買短刀。

“聽我說小桃，這裏太危險了，蘇千臣不是那麽好對付的，而且他身邊還有四員大將，各個身手不凡，你根本殺不了他。不如我們一起逃走，去找四皇子再從長計議好不好？”

貝初夏的擔心不無道理，袁小桃在街上連個地痞混混都對付不了，怎麽能夠有能力對付蘇千臣？

之所以能安全活到現在，不外乎一直處於隱蔽狀態。若是萬一被發現，只有待宰的份兒。

袁小桃搖頭，裹了裹身上的黑布棉衣。今日又恢覆了男裝打扮的她，臉上卻有種從未有過的嚴肅。

“初夏，我和你不一樣。”

貝初夏微微蹙眉：“哪裏不一樣了？你不就是愛穿男裝嗎？這沒什麽大不了，很多女人出門在外為了方便都會穿男裝。”

“不是這樣的，”袁小桃垂下眼皮，咬著唇，“我穿男裝是因為不喜歡穿女裝，女裝害慘了我。”

貝初夏懵，“到底發生了什麽？”

袁小桃深吸一口氣，目光決絕：“你救過我的命，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以前我不願提及，可是今天一切都要結束了，我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三年前，蘇千臣在桃花寨侮辱了我，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喜歡女裝了。”

貝初夏震驚，“三年前的你，才十三歲……”

雖然古代的女子十二三歲已經有很多嫁人的，但是真正同房的沒多少，多數男人都會顧忌自家娘子的身體不能過早受孕，而選擇多忍幾年。

除了一些獸性暴戾的男人，真正想居家過日子的男人沒幾個能對剛剛發育的女孩下手。

這個蘇千臣，到底是有多獸性？

袁小桃面無波瀾，但是一雙心死如灰的眼眸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經過了煎熬的幾年，她長大了，現在要報仇雪恨。

“四皇子征戰收繳蘇千臣，是朝廷的事，是國家的事。而我想殺蘇千臣，是為了我自己。忍辱負重三年，青春沒了，人生毀了，我恨他，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袁小桃語氣非常堅決。

“可是，你現在這麽做，根本沒有把握。”貝初夏勸道：“不如我們先和木景焱會合，再做打算。”

“不了，四皇子的營帳就在山那頭，我來時親眼所見只是沒敢過去打擾。他們是我最後的希望，若是我殺不了蘇千臣死在這兒，你就幫我告訴四皇子，讓他替我多砍蘇千臣幾刀，我也地下有知。”

貝初夏低聲道：“小桃，為了那種沒人性的畜生，你大可不必這樣已死明志，他不配。為什麽要用男人犯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袁小桃淒淒一笑，“你不懂，就算我還活著，也回不到過去了。”

“養父對我一直很好，營養不缺，所以我的葵水來得早發育也好，蘇千臣才會對我產生邪念吧。”

“事發當時很害怕，不敢告訴父親，也怕他為難。蘇千臣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就算父親知道也無法替我伸冤，所以他一直都不知曉。可沒想到後來我果然有了孕，幸好是冬天，父親一直沒有發覺。”

貝初夏嚇了一跳：“那孩子呢？”

“孩子？那不是孩子，是孽畜，我怎能留下？”兩行熱淚從袁小桃眼中流下，滴落在衣服上。

“胎裏六個月恰逢初春，若是再等事情就要敗露。我別無他法，只得瞞著父親偷偷去藥店買了打胎藥，已經成形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那段時間我大病一場，父親忙裏忙外照顧我。一方面要應付蘇千臣的造訪，另一方面又要照顧我，實在辛苦。不過我不後悔，把這件事隱瞞下來。父親一生無兒無女，就是受到蘇千臣的指使，他不許父親成家分心，他要讓父親一輩子替桃花寨賣命，一輩子替他賣命。父親收養我，是頂著巨大壓力，所以蘇千臣早就看我不順眼，所以才會……”

說到最後，袁小桃的聲音越來越低，也似乎是真的累了。

“不過都結束了，我一定要殺了他，報仇雪恨。”

貝初夏覺得太意外了，萬萬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可憐的小桃，竟然身世這麽悲慘。

難怪她會學著無雙公主一直不嫁人，並不是她不願意嫁，而是沒法嫁。

十多年一直守在桃花寨，無雙公主可能是她唯一的朋友。

“這件事還有別人知道嗎？”

袁小桃搖頭，“你是唯一一個，假如我真死了，也別告訴我爹真相，就讓他當做突發事件吧。我能被他收養是我的幸運，這輩子無以為報，下輩子但願可以做牛做馬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小桃，你不能這麽想。雖然事情已經發生我們無力改變，但你是無辜的，你是受害者，應該活下去看著蘇千臣接受懲罰那一日，而不是這麽冒失自主行動。”

貝初夏拉上她的手，“趁著現在沒人發現，我們趕緊離開，去找木景焱。”

袁小桃心思微微一滯，還沒等說話，忽然從後面出現很多抓著火把的士兵，紛擁著往這個方向走過來。

“那個地方好像有人，咱們過去瞧瞧。”

貝初夏暗道不妙，“糟了，趕緊走，他們追來了。”她拉著袁小桃的手剛想拽著她一起跑，不料，卻突然甩空。

袁小桃故意把手抽回來了。

“初夏，我能遇到你，也挺幸運。不過要是咱倆一起跑，肯定跑不了，記住我剛才說過的，沿著山下這條小路往前，只要拐過去就能看見四皇子的營地。”

貝初夏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

“那你呢？”

袁小桃淺淺一笑，“你救過我，現在是我報答你的時候了，答應我，一直跑別停下。”

話落，她從褲腿出摸出一把短刀塞進貝初夏手中，然後直接跳出柴火堆，奮力往相反的方向跑。

“初夏，現在咱倆誰都不虧欠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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