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婆道：“誰說不是，我當時也是這麽和差役說的，可是他們說，石大人臨走前，特意吩咐如果柳媚出了什麽事，一定要記得通知你，所以，他們就來找你了。”

“……我知道了。”

貝初夏先去作坊轉了一圈。

慕長生現在除了雕刻扇骨，也開始嘗試畫扇面。

本身學任何雕刻都需要設計，所以繪畫算是基本功。慕長生的畫功不算差。

作坊裏，他正在和貝希楠商量事情。

“姐，你來的正好，幫我和慕大哥參謀參謀這種絹扇面畫哪種題材好。”

貝初夏擡腳進屋，盯著桌上的設計手稿一眨不眨：“羅漢竹做扇骨，絹扇面是細菱紗材質？”

慕長生點頭：“對。”

“從傳統工藝來講，一般普通的絹扇用來畫工筆畫最為尋常。因為受到材質限制，這種畫法也最合適。可我看你這份設計稿是打算畫水墨？”

“是。”

貝希楠插嘴：“姐，我擔心絹扇面料太軟太粗，用水墨會直接暈染，不易於畫面成形。”

“有道理。”貝初夏點頭，“不過，長生正是因為知道水墨在絹扇上會產生暈染，所以才會選擇水墨山水吧？這樣畫倒是能夠省不少時間，而且看起來也自然雅致。”

“比工筆多了一份飄逸淡然，要不，你們就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成功？”

慕長生唇角微微一揚：“我正是這麽想的。”

“也行，我只想著畫法不合適，卻沒想過這種新搭配倒是也別有一番情趣。”

貝希楠也認同地點頭：“這種風格更接近豪放派，風雅又不俗。適合閱歷擔當的性格之人，豪邁大氣。”

貝初夏笑了：“希楠，你現在進步很大啊，懂得權衡商業利弊和對客戶進行精準劃分，不錯啊。”

貝希楠得到表揚，也有點小開心。

“我這都是和你學的，還有跟在孟大哥身邊，他也教了我很多。反正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日。”

“嗯，跟著長生好好做。等將來你有了手藝和名氣，可以自己開一間鋪子當掌櫃。”

“算了吧姐，你還是不要這麽打趣我了，我知道自己沒有你的賺錢頭腦，哪裏懂得經商？還是不要好高騖遠。”

這段時間的腳踏實地，讓他明白過來年少的自己曾經是多麽浮誇和張揚。

年少無知。原來是真的存在，就是自己。

貝初夏淺淺一笑：“誰上來都不是什麽都會的，全都是在這個過程中不斷進步，完善自己，只有付出了努力過了到最後才能知道自己行不行。姐也是這麽一步步走過來的，所以希楠你別灰心，每天都在進步都在學習新知識，早晚能出人頭地。姐看好你。”

“我會努力的。”

貝初夏離開作坊歇了片刻，再次出了門。

從聚仙樓買了兩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和一大碗雞絲粥，都用食盒裝著，直接去了衙門。

雖然對柳媚不喜，但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刻，她無法保持冷漠。

剛一進去，之前去給她報信的差役看見她立刻迎上前來：“夏姑娘，您可算來了，我也是沒招了，不得已才去找你。”

“我想先看看柳媚。”

“沒問題，她不聽話還在牢獄裏關著呢，這邊請。”差役非常熱情誠懇，“那路不太好走，您小心些。”

從小到大，貝初夏還是頭一回進到牢獄這種地方。

過了殿堂，青石板的小路蜿蜒又潮濕，數九寒天的冬月裏，冷意直逼人心田。

呼————好冷。

她裹緊了些身上披的夾襖，粉緞面棉內襯，中間裹著一層棉花，不算太厚卻輕盈禦寒。襖領子上一圈潔白的兔毛，毛茸茸的好看又大方。

“夏姑娘，這裏滑，您悠著點。”

“我知道了，謝謝你。”

差役不知是不是得了石元治的吩咐，對貝初夏極為客氣。

往裏走，臨山有兩排低矮的平房，一間挨著一間，潮濕陰冷而且還帶著尿臊味兒。

“呸！真他媽臊。”

差役的手在鼻子跟前撲了兩下，“夏姑娘，讓您來這種地方，真是委屈你了。”

“無礙。”

“喏，就是這間了。”差役指著最裏頭一間，對貝初夏道。

“您先過去，我這就去找看守牢房的獄卒說一聲，讓他過來開門。”

“等一下，”貝初夏喊住他，“我問你，原先刑事這塊不歸石大人管轄，是不是？”

“沒錯兒，還不是因為之前牢獄裏莫名其妙死了兩名罪犯，一男一女，然後縣老爺本想瞞著不報，可惜不知怎麽被上面知道了，就把管刑事的撤職了，石大人這才不做教諭，開始負責這塊了。”

“那石大人為何會出征呢？這好像和他也沒關系。”

“夏姑娘您不知道，石大人可是程太尉的得意門生。”

“哦，我明白了，謝謝你。”

“不客氣。”差役說完，就去喊人去了。

貝初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石元治是程太尉的得意門生，而程太尉又是木景焱的人，所以石元治會說出誓死追隨四皇子那番話。

貝初夏現在明白，石元治出征一定是主動請纓。

這場戰事雖然危險，卻很有威望。如果打了勝仗，朝廷一定會有重賞。石元治這是為了前程，想賭一把。

至於之前死的兩名罪犯，就是秦淮和小蝶了。是不是被溫婉殺的，估計木景焱很快就能確認。

柳媚一直蜷縮在地上一張草席上面，長發淩亂地披在肩上，看不到面孔。

牢獄中並不提供被褥之類，如果有犯人有，那也是家裏人送來的。

貝初夏從沒聽說柳媚有家人在這裏，所以一時半會兒根本聯系不上她的家人。

因為發燒，柳媚蜷縮的身體一抖一抖，在害冷。

聽到面前有腳步聲，她微微擡頭，從淩亂的發隙中看見來人是貝初夏，鼻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你來這裏幹嘛？想看我是怎麽死的麽？”

貝初夏面色平靜：“你非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少來這一套，你故意把我送進這鳥不拉屎的牢獄中，不就是想折磨死我嗎？怕我活著繼續去找貝元弘和林氏的麻煩？”

柳媚唇角一咧，伸手把臉上的長發撇到一旁，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來。

本來臉色慘白，這會兒因為發燒顯得有些浮腫，眼窩陷得厲害，身體抖動也越來越嚴重。

“不是我把你送來的，而是你自找的。你擋在我鋪子門口，屬於滋事鬧事。”

貝初夏淡淡看了她一眼，“他們有沒有給你找大夫？”

柳媚嗤笑：“我一個沒人要的女人，他們都巴不得弄死我，好巴結你。你覺得有人會給我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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