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初夏瞅她眼神無光，心裏隱約生出不詳的預感。

秦若蘭淒淒一笑：“我要嫁人了，是遠嫁，這一去就再也不回來了，早晚會客死他鄉。”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坐下慢慢說。”

貝初夏讓她坐下，又倒了茶水遞給她。

“謝謝。”秦若蘭接過來，連續喝了幾口，一杯茶水很快見了底。

貝初夏便繼續給她滿上：“別著急，慢慢喝。”

秦若蘭幽幽的眼珠看她一眼：“我害過你好幾次，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

貝初夏淡聲道：“你已經受到了懲罰，而我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這件事便過去了。”

“你知道麽貝初夏，其實我好羨慕你。羨慕你能脫離秦家的掌控，羨慕你能得到景焱哥哥的寵愛，羨慕你能開這麽大的鋪子，羨慕你能賺這麽多的錢，總之，你的一切都讓我羨慕。”

貝初夏忽然笑了，“你羨慕的東西全是我努力之後得到的，而不是我最初所擁有的，還記得我剛進秦府那時有多落魄嗎？”

秦若蘭一怔，“是啊，那時候的你明明那麽不起眼，穿著粗布衣裳黑布鞋，打扮也土氣。可是誰又能想道，不過一年時間，你就改頭換面成了人上人。真好……”

她的目光沿著玲瓏閣的布局依次看過去，每個櫃臺和櫃臺裏面的寶貝全都看得很仔細。

貪婪又認真。

“我還是頭一次進來，能讓我參觀參觀嗎？”

貝初夏點頭：“可以，我帶你去。”

現在的秦若蘭自身難保，應該不會對她再有什麽威脅性了。況且鋪子裏面有很多男人，就算真的有事想抓住她還是很容易。

於是，她親自領著秦若蘭先來到樓上參觀了一遍玉器。

秦若蘭看著櫃臺裏熒光閃閃的玉器，滿眼羨慕：“真漂亮……”可惜現在，她連一件最便宜的都買不起。

“玲瓏閣的玉器比寶玉軒做工更好，造型新穎價錢也更便宜，難怪生意會火爆。”

看過之後，才知道雙方的差距，心裏對貝初夏只有佩服的份兒。

一樓高級櫃臺中，擺放了幾款慕長生新做出來的折扇，造型新穎雅致。

秦若蘭一直對折扇很癡迷。

欣喜的目光落到每一款折扇上，瞬間滋生出一種羨慕和渴望的神情。

這種神態是天性使然，和生長環境有關，和有錢沒錢無關。

“這款是湘妃扇，這款是龍鱗扇，這款是……天啊，這扇骨難道是羅漢竹做成的？”

貝初夏點頭：“對，的確是羅漢竹。”

秦若蘭抿唇笑道：“我就說嘛，這胖嘟嘟的小扇骨如此惹人憐惜，看著的確像是羅漢竹的模樣。講真的，從小到大，我還是頭一次見，貝初夏你真的太厲害了。”

“這些不是出自我之手，是我的一位朋友所做。”

“那也是歸在玲瓏閣的名下。”

秦若蘭不以為然，目光依舊在櫃臺中流連忘返。她的臉上恢覆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腳下邁著的小碎步重新散發著優雅的光芒。

忽然，驚訝的目光在下方價格標識上面定住：“你這定價也太低了吧？這把湘妃扇才賣一千八百兩銀子嗎？要我說，這麽新穎別致的扇子至少得賣到兩千五以上，還有這把龍鱗，這麽稀有的材料怎麽才賣三千？嘖嘖，用的全是上好的老料，手工也沒的說，這價格訂得也太低了。”

她一臉惋惜扭頭問貝初夏：“你還記得你初入府時，弄壞了我的那把湘妃扇嗎？是我從靜善齋花了兩千兩銀子買的，你這款比我那把別致多了，只賣一千八虧大了。”

貝初夏神色未變：“你現在還覺得是我弄壞了你那把扇子？”

秦若蘭臉色一僵，“沒有，是我說順嘴了。我承認，確實是我自己搞壞的，但是當時就是看你不順眼，加上扇子壞了我心疼，所以我就賴上你了。對不起。”

貝初夏：“……”

“算了，都過去的事。”

“不能算，這次我來除了告別，還要特意謝謝你。因為你後面幫我重新畫了扇面，所以那把湘妃扇現在升了值，被人三千兩銀子買了去，才還清了秦家的欠債。”

秦若蘭淡淡一笑：“在我走之前，能把秦家的外債全清了，也算心裏安穩了。”

貝初夏疑惑問道：“你走了，三姨太怎麽辦？還有二姨太現在又如何了？”

“她們，一並去了靜安寺出家了，就在得知我爹死了之後。其實這樣也好，二姨娘精神不好，在寺裏面待著加上有我娘的照應，生活應該不成問題。”

“你舍得離開？”

秦若蘭搖搖頭：“不舍又如何？撫天城已經沒有秦家的位置。現在不光寶玉軒沒了，就連秦家大院也沒了，全都賣了抵債。人也走光了。我後來才知道，鳳鳶走時不光卷走了家裏的錢財，還把寶玉軒的供貨款也一並卷走了。”

“我爹一死，那些供貨商全都上門要債，只能全賣掉。為了還債，我和娘甚至二姨娘把所有的家當全都拿出來變賣掉，這才還清所有的外債，還支付了所有幹活的工錢。總算清了所有賬目。”

說到這裏，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就算我兩手空空離開，心裏也踏實了。最起碼那些要債的不會再跑到寺廟裏，去找我娘和二姨娘的麻煩。”

貝初夏拉著她重新坐到座椅上去。

“我覺得嫁人這件事你需要好好考慮考慮，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你要嫁的人是誰？家住哪裏？”

“現在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只要能離開這裏，讓我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我實在受不了這些流言蜚語，迫切想要離開。”

“不管是田間糙漢，還是落魄書生，對我來說沒有區別。”秦若蘭說起這些，語氣淡淡的，心情沒有一絲起伏。“不過，為了能過的好些，我還是選擇做一個富貴人家的妾室，日後生個一男半女起碼生活無憂吧。”

貝初夏瞪大雙眸：“你竟然去做了妾？”

“沒什麽大不了，我娘不也是妾嗎？她能做我怎麽就做不得？他雖然年紀大些但人還算好，是他出錢幫我給爹買的棺材，所以就他吧。”

貝初夏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須臾，“那我去把木景焱喊過來，你和他道個別。”

“不了！現在就要走了，要去碼頭趕船。別讓他見到這麽落魄的我。”秦若蘭站起身，擡腳便往門口走去。

“等一下。”貝初夏快走幾步，從結賬櫃臺抽屜裏抓了一張百兩銀票和一把碎銀子，走上前遞到她手裏。

“銀票收好，這是你生存的底牌，哪天想回來了，隨時能回。這些碎銀子，就在路上買些吃喝吧。保重！”

秦若蘭手心微抖，眼裏的淚水一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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