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明亮的星光在閃爍，冬季的星星雖然不如夏季的明亮，卻異常的明亮。“那是獵戶座，你看到了那三顆連在一起的星星嗎？就是那裏。”耳邊似乎又聽到了，曾經熟悉的聲音。

程皓呢！他現在會不會睡了呢？我在問著，但沒有人會回答。寂靜的夜晚，仿佛連根頭發絲落下的聲音都能聽見，連微風都沒有，只有秋冬的寒冷，和慢慢降下的霜露。

還好這個冬季有一股溫暖，驅散內心深處逐漸堆積的寒冷，時間過得可真快呀！轉眼間我們都過了青春，再也尋不回來了，不由得在內心感慨。

清晨醒來掀開被子，一陣寒意襲來，冷的直打哆嗦，穿上了衣服起來。此時天剛亮不久，其實沒有必要這麽早起來，完全可以睡到太陽升起，暖和一些再起來。但是從床上醒來睜開眼，就已經沒有了睡意了，想閉眼也睡不著了。

院子裏的月季花和地上枯黃的草，蒙上了一層白色的霜，被霜包裹著的花瓣顯得晶瑩剔透。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打開了院子裏的門，走了出去，地面有些潮濕，腳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巷子中回蕩。

寂靜，空蕩。這裏早已不再有當初的熱鬧，那時整條巷子住滿了人家，巷子裏都是光溜溜的。而現在雜草從各個地方冒出來，連墻壁的縫隙也不甘落寞，在這秋冬季節變成枯黃，等到來年又煥發新葉，繼續生長。

清晨的空氣幹冷，不斷地迎面拍打在臉上，微微有些刺痛。天空中朦朦朧朧，到處都是一樣的顏色，今天看來不會出太陽了，我心想，一邊走著，街道上更加冷清，偶爾遇上幾個結伴晨練的老人。也許再過些時間，這些人也會搬走吧！終究會變成歷史，可是我自己呢！我又該去哪呢？

左手提著魚，右手提著菜回來，程皓站在門前望著巷口，老遠就能看見。他沖我揮著手，我笑著慢慢走過去，“小依，你起來的可真早！”他笑著接過右手中的的菜，頓時感覺輕松了不少。

“沒什麽，早上醒來就睡不著了，幹脆就起來了，你也挺早的，我買了魚，還沒吃早餐吧！我煲粥給你喝。”他跟著我一起進去了。

“小依，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他沒有看著我，像是只是不經意一說而已。“怎麽這麽快？不是說還要在這裏多待幾天的嗎？”他放下了手中的菜，看著我，“哦，昨天徐明打電話來，公司有些事情，計劃趕不上變化，得回去處理一下。”

程皓淡淡的說道，“哦！”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沒有停下手中的活，心裏一陣失落，一邊洗著魚，眼睛卻不知道在看什麽。他背靠在門邊站著，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情緒，微笑著說道，“我會經常來看你的，只要你不反對的話！”回過神來看著他，“怎麽會！這可是你說的，要經常來看我，別忘記喲！”

俏皮的沖他笑著，“你到客廳裏等等吧！很快就會好了。”他搖了搖頭，“不，我就在這裏看著你，也許吧還可以幫上點忙！”

“那你幫我洗魚吧！”他笑著點了了下頭，我放下了手中的魚，他接了過去，拿著抹布擦幹了手上的水，解開身上的圍巾，“系上這個吧！不然會把衣服弄臟的。”伸手將圍巾遞給他，他搖了下頭，“不用了，沒關系的，這樣方便一點。”他笑著看著我。

“那好吧，那你小心點弄吧，別弄臟了。”我笑著對他說道，轉過身繼續忙活著。“嗯，我會的。”程皓用刀刮著魚鱗，沙沙的響。

很快粥就做好了，用瓷碗乘了一大碗，遞給了他，他伸手接過，“謝謝！”拿起面前的勺子輕輕的搖動著，碗裏不停地冒著熱氣，“小心燙！”我提醒著他，給自己乘了一碗。

“嗯，這粥不錯。”他放下勺子誇讚到，笑著看著他，“那你多吃點，還有很多！”程皓笑著應了一聲，“嗯！小依，你今天有空嗎！”

“嗯！有哇，怎麽了？”把粥吞下輕聲問到，他看著我說道，“我想讓你陪我一起走走，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不知道變了多少，可以嗎？”

“當然可以，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出去走走也好，我也很久都沒有去走過了。”我微笑著看著他，卻發現他正看著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慢慢的喝著粥。粥是什麽味道，我卻嘗不出來，但總不會太難喝。

冬季的太陽開始懶洋洋的升起，屋子外草木上的薄霜開始融化，很快就變成了水珠，順著枝葉落到地上。

我和程皓慢慢的走出這條巷子，一如既往的空曠，沒有他人。誰會想到這裏曾經住滿了人，每天都充滿了歡笑了呢？也許只有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才知道，就像我們。

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條狹長的巷子中回蕩著，不覺絕於耳。“現在這裏可真冷清。”程皓嘆著氣看著旁邊一道道走過的緊閉著的門。我擡頭看著頭頂的天空，有些許雲彩在天邊，也許不應該算作天邊，因為在這巷子中只能看到像一條線一樣的天。

“我真希望不是這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程皓，他也許沒有想到我會停下來，又或許是在想什麽事情，走到跟前才停下，差點就要撞上了。

他急忙停下，身體向後退去，“你怎麽不走了？”他終於站穩了問到，他好像被發現什麽秘密一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認真盯著他問道，“你在想什麽呢？連路都不看。”

我不住的笑著，他略微一笑，“我們走吧，很久不回來了，你帶路吧！”慢慢的轉過身，“嗯，好的，其實也沒什麽變化，就算不用我帶路，你也會記得的。”又一躍向前，走在了他的前面。

程皓顯出一絲苦笑，“其實那麽多年，對這裏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他呼吸著嘆了口氣，“不過幸好，我一直記得你，記得我們曾經的約定，這就夠了。”他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我知道他是在對我說的，猶如春風一樣吹過冬季，吹過我的心頭，陣陣暖意湧上來。

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感覺輕輕的，像行走在風中一樣。走出了巷子，小鎮像是也冬眠了一樣，靜悄悄的，沒有見到一個人，朝陽把屋子和人影拉的長長的，只比夕陽短那麽一點。但是朝陽給人更多的是希望，而夕陽總是帶有一絲將進入夜幕的淒涼，夕陽再美終要黑夜。

整個小鎮好像是特意給我們空出來一樣，我們慢悠悠的走著，其實我也很久沒有這樣走過了，自從他走之後，直到最近一年才回來過，也許是怕勾起太多的記憶，讓自己痛苦。幸好這幾年有蘇月一直陪伴，不然我真是無法想象該怎麽去過每一天，現在我發現這個好朋友是如此的重要，也許只是因為以前習慣了並沒有去多想而已，我對她的依賴也許超乎我的想象。

清晨的風慢慢的吹過，幹冷幹冷的，臉頰微微有些刺痛，我抖了抖肩膀，把手藏進了口袋裏。“你冷嗎”程皓輕聲的問，本來想說還好，不冷。不等說出口，他已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衣服上還有餘溫，柔軟的衣領挨到脖子上很舒服。

“怎麽樣，好點了嗎”程皓問到，我笑著看著他，伸手拉緊了下衣服，“嗯，謝謝！”他笑著跟我並排走著，這裏還真是沒怎麽變化，你看那裏，程皓指著街角的一棟房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屋前大門緊閉著，屋頂的瓦瀝上長有青苔，看樣子已經有些年沒人住了，才會這般。“那裏以前是家書店，你還記得嗎”我想了想，對他搖了搖頭，“已經過去很久了，記不太清楚了。”

他笑著看著那間屋子，“我以前經常窩在裏面看書，那裏的書幾乎都被我翻了個遍，還有那個店老板，人長的胖胖的，手腳卻很靈活，那個時候還小，經常讓他幫我拿高處的書，他也總是很熱情的幫我。”

望著他的側臉和笑容，似乎我也被帶到了他的回憶中，坐在他的身旁，陪他一起看書。我們繼續走著，程皓眼睛看著前方，目光卻有些離散，“一直以為已經忘記了很多事，現在卻發現其實什麽都記得。”

“但其實有些東西就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們腦海中，永遠也抹不去，不是嗎？”我輕聲的說著，邁開了步子向前走去，程浩停在原地看著我停留了片刻，接著追了上來，並排走著。臉上露出堅定的笑容看著遠方，“當然，永遠都記得。”

不久，便行走到了河邊，河面的風稍大些。額頭前的頭發不停的搖擺著，又是在冬季，我的思緒似乎飄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冬季，所有的事情都開始湧上腦海。有些不同的是，這個冬季比較暖一些，低著頭慢慢的沿著河邊走，任由風吹亂頭發，思緒卻一點也沒有亂。

程皓看著我的樣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安的神色，“嘿，你這幾年過的好嗎，你一個人不孤單嗎？為什麽不找個人陪你呢？”望著河中緩緩流過的河水，不覺的停了下來，微微的笑著，“你現在不是在陪著我嗎？還要誰來陪。”慢慢的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和不安，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麽，卻沒有開口。轉過身一只腳踏上了橋頭，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橋身很結實，就算再過幾十年，我想它還是一樣的牢固，只不過看起來越來越舊，和飽經歲月的滄桑留下的痕跡。

“我想去個地方，可以嗎？”站在橋頂上，擡頭望著天空中的雲彩，感覺心情特別好，程皓跟著也走了上來，“一切都聽你的，你想去哪就去哪。”他說，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想去哪裏？”

我笑著眨了眨眼睛，轉過身走下橋去，“不告訴你，想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程皓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跟了上來。“你慢點，不用著急，時間還早呢？”他跟上了我的步伐，急促的說著。“不，我已經等不急了，再快點，跟上我！”笑著轉過身沖他伸了下舌頭，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

我微笑這快步向前走去，程皓疑惑的看著我，卻也沒有再說什麽。河岸這邊人就多多了，路上偶爾會碰上幾個結伴晨練，或者散步的老人，牽著小孩的老奶奶，大概年輕人都出去工作了吧，一路上很少能看到。

離得越來越近，他看樣子已經猜到了我要帶他去哪，臉上的神情由疑惑變成了笑容。不一會兒，我們就走到了山腳下，一切似乎如舊，卻又有些不同，不過那沒什麽關系，因為知道沒有什麽會是一成不變的。

“看起來還是老樣子呢，沒怎麽變化。”程皓停了下來，斜望著山頂處，清晨的霧還未全散去，在太陽的光照下，稀薄的霧緩緩的升到天空中。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一絲覆雜的神情，也許是觸景生情了吧，畢竟已有相當久的時間沒有回來過，如今早已是時過境遷了，而他這些年也吃了不少的苦……

不等我繼續想下去，程皓說道，“我們上去吧！”他看著我，“嗯！”輕輕的點了點頭，邁動了步子，他依舊讓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心中不禁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還怕我丟了不成嗎？”

就這樣慢慢的沿著大道走上去，道路上落下了不少的枯葉，清潔工人拿著掃把一下一下的掃到邊上去，空氣很清新，在我工作的地方可是絕對享受不到的，那裏只有汽車的尾氣和轟鳴聲。

“程皓，澳洲美嗎？”漫不經心的隨口問道，也許只是想找些話聊。“他一直看著兩邊的山景，一邊邁著步子，過了一會才回答道，“當然，很美，只是我還沒有時間來得及去看看，不過現在有時間了，可以好好去欣賞一下。”

走到他的前面，轉過身面向著他，慢慢的往後退，“是嗎，你去澳洲這麽長時間還沒去旅行過嗎？那麽，你什麽時候可以帶著我去看看呢，我可是很向往那裏，老實說，我還沒出過國呢，呵，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你會不會覺的我像個鄉巴佬一樣呢？”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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