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臉色驟然變得蒼白。玄主已經開啟了記憶傳承？難道已經去過了赤血平原？或者去過了玄女山？

否則，為什麽會這麽清楚他們體內的詛咒？

無盡深淵乃是白墨染和玄女為自己後代留的保障。

並在這一代的私軍身上下了詛咒，這種詛咒代代相傳。

他們只能忠於白氏後人。只有對著白氏後人實行了認主儀式之後。他們才能平安的渡過餘生。

本來他們對於這一屆的白氏後人居然這麽久了還沒找到無盡深淵來。就頗有些看不起。

聖殿護衛是自己找去的。可他們無盡深淵是需要白氏後人自己找來的。

可她卻在自己這方發了消息之後。才匆匆趕來，如此不認真負責的態度，讓他們惱火不已。

如今他們只是想試探一下這代玄主的心性和能力，她居然就掉頭走人了？

她真的不要他們了？

這世上多少人想要無盡深淵的私軍？

可是，玄主真的走了？

那引路人直到白華的身影完全不見了，這才反應過來，頓時急的直跳腳。

“這可怎麽辦？將軍只說要我試探一下玄主的心性。可沒說要把玄主氣走啊！這可怎麽辦？完了，今天真是慘了。”

“對，我找赫連大哥去，他一定會辦法幫我的！”

打定了註意，那引路人一路也顧不得去看白華等人往哪個方向走了。

就急急的朝著來路迅速往回趕。

另一邊，在無盡深淵的最底下。一片開闊的冰原之地。

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人，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起碼有數十萬之眾。

而在最前面，只有一個人優雅貴氣的坐在一張滿是絨毛的座椅上。他臉上華麗的鎏金面具在冰原一片白茫茫之中，顯得尤為亮眼。

赫連雲飛懶懶的靠在身後的坐墊上，眸中泛著期待和興味，看著前方路的盡頭。

那個小丫頭要來了。白氏後人，他倒是沒有想到。

差不多半年沒見了。也不知道那小丫頭變成什麽樣子了。

看到他之後，估計會很生氣吧？之前風凝香打著他的旗號，要去殺她。雖然沒成功。但肯定也被那個小丫頭給記恨了。

沒有想到，她居然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啊。

若是那個小丫頭，刁鉆古怪，狡黠聰明，機靈沈穩，他倒是還能接受。

赫連雲飛的唇角勾出一絲愉悅的弧度。期待之色更顯。

而相比較他的淡然。身後那一排明顯的將領，就要顯得激動很多了。

“不知道這一代的玄主是什麽樣子。”

“聽聖殿護衛傳回來的消息。還有根據我們自己打探的消息。玄主好似很厲害啊。”

“厲不厲害，待會咱們試試就是了。總之，無論如何，這次也是要認主的。”

“千年前的教主令，不敢違背。我們也不能違背啊。只是期盼玄主能夠不讓我們失望。”

底下的幾位將領議論紛紛，心緒激動。

然而，良久之後，待他們看到那來路的盡頭，只有引路人一個人，飛快的從冰原上滑落後。他們的眉頭便緊緊的皺了起來。

赫連雲飛也是眉頭微皺。怎麽回事？

那引路人一看前面這陣勢，嚇了一大跳。

先前不是說要給玄主一個下馬威嗎？怎麽這會兒大家都出來迎接了？

他的目光掃到了頭前的赫連雲飛身上，就連赫連雲飛此刻都極其不悅的看著他。

他心裏頓時有了猜測！

他被那幾個人耍了！

“顧豆豆，你怎麽回事？玄主呢？沒有接到嗎？不可能啊，聖殿護衛明明發出了信號的！”

“是你沒有將玄主請來嗎？”

……

豆豆憋紅了一張臉，卻無法說出真相。他即使將那幾人說出來，但做這事的人可是他自己！

而且，他也不敢亂說，萬一玄主日後算賬呢？

於是，他只能支支吾吾的道：“夢族有人要一起來，玄主說要等他們一起進來！”

赫連雲飛卻是瞇了瞇眼，不染纖塵的身姿陡然站起，在一片冰雪中更顯風華無雙。

那如同弦樂一般美妙而幹凈的聲線響起：“你做了什麽？聖殿護衛既已發出了信號，便說明白華想進來了。可如今你卻說她要等夢族！按她的性子，若是她果真要等夢族，絕不會現在便發出信號！”

豆豆臉色一僵。那幾位原本已經相信了他說辭的將領都是臉色一變。

急急的問道：“豆豆，你得罪玄主了？你怎麽做事的？怎麽回事？說出來！”

顧豆豆見瞞不下去。只能雙膝猛然跪下。隨後，將實情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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縹緲高原的中間地段。

這裏地勢相對來說比較平緩，且有高大的樹木，能夠生火取暖。聖殿護衛用半個時辰便建造成了一座完美，不透風的居所。

且，其中有人精通地勢之利。選擇的這個地方，底下居然有溫熱的泉水。

他們便引了溫泉直接到白華的居所。

白華看著眼前本來還什麽都沒有的平地。突然便有了一座堪比京都的大宅院。

那完美程度，多少上京的宅院都比不上。

只能感嘆一句，難怪世人都對聖殿護衛覬覦不已啊。就算是不用來征戰天下，只是用來居家旅行，都是必備良品啊！

簡直是全才！

聖殿護衛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個領域的精英！精通每一項絕頂技能！

這會兒，衛十三和衛十五正你推我，我推你的朝著白華而來。

白華坐在屋子中間的長椅上。感受到椅子後面的毛絨軟綿，舒服的快要睡過去了。

夢尋在一旁扒拉著火苗。將火勢始終控制在一個範圍之內，確保白華不會冷到，也不會熱到。

且，要將這火堆的濁氣，引出屋子去，不能飄灑到了白華身上。

衛十三和衛十五眼紅的看著夢尋做的事。

衛十五不禁抱怨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有點得意忘形了，現在最受寵的就是咱們兩個了。你還連累了我！”

衛十三憋紅了一張臉，有些尷尬。這段時間衛一的調教真是讓她徹底的清醒了！

面對衛十五的抱怨，她也是十分的不甘。都怪自己，要不然，哪裏有夢尋什麽事？

於是，她再也顧不得會被白華再次嫌棄，拉著衛十五一言不發的就跪在了白華的院子外邊。

白華自然是感覺到了她們兩人的動作的。

但卻沒有出聲。夢尋看了一眼院子中跪著的兩人，又看了看不出聲明顯要睡覺的白華。也聰明的選擇了不說話。安心的做自己的事！

這裏雖然距離最高峰還有些距離，不像上面一樣大雪飄飛，冰原萬裏。但到底是有些落雪和冰霜的。

衛十三和衛十五卻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雙腿上已經蔓上了一層厚厚的霜！

這是她們必須要受的懲罰！這個懲罰也必須讓所有人都看到白華的手段！

她雖小，但既然她能拿到玄鐵令牌，而且能以八歲之齡便做到如今的一切。她便不是好欺負的，也不是能被某些人拿捏和控制的！

主子就是主子。屬下只能是屬下。不要妄想得了寵愛便想翻身做主人！

這就是看不清自己位置的後果！

從早上，一直到晚上。衛十三和衛十五的整個下半身都已經蔓延了密密麻麻的霜，沒有一絲掉落下來，說明她們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不曾改變！

白華終於睜開了雙眼。淡淡掃了她們一眼。道：“下去吧。想要我重新啟用你們，就讓我看到你們比夢尋更大的價值！”

衛十三和衛十五聽得白華的話，雙眼中猛然爆射出濃烈的喜悅。兩人激動的鼻子尖的霜都迅速的化成了水。

白華優雅端莊的從兩人身前而過。走出了院子。去往花長歌的小屋子。

衛十三和衛十五在其餘聖殿護衛等人的攙扶下勉強起身。衛一將一個小瓶子丟給了兩人。

“這是玄主給的藥，抹在膝蓋上，不會得濕病。你們，要珍惜。”

不說衛十三和衛十五是如何的感慨。白華如今已經到了花長歌的屋子中。

花長歌的屋子自然比不得白華那邊豪華。只是能勉強遮住嚴寒而已。

花長歌依然保持著之前的模樣，眼角和臉頰上的皮膚都有些微微的起皺。

如同一個年邁的老人。

白華上前給他把了脈，又重新檢查了一番，確認病情沒有加深。這才放下了心。

夢尋跟在她身後，好不容易看她臉色好看了一點。這才開口道：“主子，夢族可能發生什麽大事了。但她們已經會趕來的。主子……”

白華扭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了一個精致無雙的笑容，道：“能不發生大事嗎？洛凡和南離琉火，帶著從北平退得兵，去了夢族。怎麽會沒有事呢？”

白華那富有含義的眼神太過於明顯，夢尋一下猜到了事情的緣由，臉色猛然一白！

南夏國師洛凡！

南夏三皇子南離琉火！

這兩人都是當世梟雄！絕代天才！

若是兩人帶著軍隊去了夢族……

那麽夢族還能有人活著嗎？

砰的一聲，夢尋突然跪在白華的身前，不住的磕頭，一張自來都十分淡然的臉上此刻盡是驚慌。

“主子，求求您，救救夢族。都怪屬下，求求你啊！”夢尋的聲音充滿了驚恐和後悔，還帶著一絲對風凝香的怨恨。

甚至，連赫連雲飛都恨上了！

白華看著夢尋那血紅的額頭以及驚恐的眼神。卻沒有一絲動容！

不要以為這段日子的安逸，她就忘了當初夢尋做的蠢事！

有關於阿瑾的事情，她一絲都不會忘！夢尋揭開了她的噩夢，就要負責起她發瘋的後果！

阿瑾是她的逆鱗！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但，夢族到底還有用，所以……

白華眸中閃出了點點惡劣而陰鷙的神色。“放心吧。我不會讓夢族的人全部死掉的！”

夢尋一楞，不會全部死掉？

這句話其中的意思是……

她的小臉唰的一下蒼白的如同縹緲高原上的冰原。搖晃的身姿甚至跪在地上都有些不穩。

不會全部死掉的意思，便是還是會死掉一部分……

還剩下一個人，也叫做不會全部死掉……

所以，夢族能活下來多少人，就看她們的本事了！

“我說過了，三天之後，夢族若是還沒有來，我不會再等她們！無用的人，不需要投靠我！”

夢尋被白華這冰冷的聲線喚醒，這才回過神！

是的，只要夢族沒有滅族就好！她能夠做到的，也只有這樣了！

對，她要盡快通知長老們。她要回去再試試水晶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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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

如今已是臘月。春節即將到來，上京的每一處地方都充滿了喜慶和歡樂的氣氛。

花長影已經從北平歸來，因著北平戰事整頓有功，被聖上表彰，北平因為上一次醫術大會，已經被賜給明慧郡主作為封地，那些原本北平的軍隊便沒有了歸屬。

將近五萬的人馬，通通編入了花長影的軍中。

花長影因著手中將近十萬的軍權，使得他在上京大熱，眾多達官貴人都競相拉攏，也有不少大家千金將目光瞄準了他！

花長影的爹娘也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到了上京，入住了將軍府。聽得自己小兒子在上京受的委屈後，兩老氣憤不已。

均是要求自己的大兒子一定要找出幕後之人。定然是要將花長歌受的這份罪還回去！

花長影對於這個弟弟也是愛護非常的。更何況，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弟弟有什麽錯！

自己的人，就得自己護！這道理就是他教的！

所以，這事沒得談。幕後黑手必須找出來！

因著這一點，傳說中與幕後黑手有瓜葛的左相文胤祥被花長影長期找茬，苦不堪言。眾多想拉攏花長影的達官貴人們，也免不得看風頭行事。

一時之間，左相文胤祥算是舉步維艱。無奈之下，只得求助自己的妹妹，雲王妃。

雲王府的佛堂中，煙霧繚繞。文胤祥坐在一旁的圓桌椅子上。

雲王妃一身僧衣，跪在佛祖眼前，咚咚咚的敲打著木魚。嘴中喃喃著經書。閉著眼睛，好似不知道文胤祥的到來。

文胤祥呆坐了半個時辰，才終於沒有忍住，主動開口，打斷了雲王妃的木魚聲。

“嫣兒，你還要冷落哥哥多久？哥哥如今已經知錯了，也多年都不曾出手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

雲王妃敲擊木魚的手一停，睜開雙眼，慢慢站了起來。拖著一身的僧衣，緩緩走近文胤祥。

行了一個佛禮，這才開口道：“阿彌陀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施主不必執著過去，貧尼已經放下當年事，是施主心中的執念一直不曾離去而已。”

文胤祥握著杯子的手一抖，道：“嫣兒，你若是真的不怪哥哥了，真的放下當年的事情了。為什麽還會呆在這個佛堂中？”

雲王妃聞言，眼皮都不擡一下，輕輕的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這才繼續道：“佛說，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這八苦，我已然嘗盡了七苦。還有什麽，是放不下的呢？”

雲王妃的眼神暮然變得悠遠。

曾經往事重重皆入心底。

當年相愛之人，被生生別離。

怨恨這痛苦的人生為何如此長久。

想要的東西，終究是求而不得。

執念成狂，是瘋是魔，都放不下。

這些年，她老了，也病過。

生老病死，已過去了三樣，如今，她也不過是在這裏茍延殘喘而已。守著眼前的佛堂，這一柸凈土，無緣無恨的過完下半生。

文胤祥聽了，苦笑了兩聲，自嘲道：“所以，你終究還是恨我的。年輕的時候，犯了太多的錯誤，為了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我放棄了自己的妹妹。親手毀了你的幸福。你恨我也是應當的。”

雲王妃卻是淡然一笑：“施主。任你百般評說，貧尼如今也是幫不了你的。這同情牌，便不必打了。”

文胤祥那苦笑的嘴角一僵。眸底閃過一絲掙紮。最終還是狠狠閉上了眼，再次睜開的時候。他已經恢覆了當朝左相的威儀。

他果決而狠戾的眼神射向雲王妃，“嫣兒，你說，若是雲景兮和雲青天知道，你才是他們的親生娘親，他們會如何？”

雲王妃垂下眸子，仍舊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那桌下微微顫抖的手卻顯示出了她的緊張。

“施主錯了，他們的娘親，早在他們舅舅將她下了藥送入了無數男人的床上之時，就已經死了。哪裏來的什麽親生娘親。”

文胤祥卻像是不曾聽到一般，繼續說道：“我可憐的兩個侄兒啊，本是嫡出的千金之軀，卻過了十來年的苦日子，青兒更是險些身死。身為他們的親娘，卻一直袖手旁觀，任由一個骯臟的低賤庶女霸占了嫡女的位置。你說，青兒會怎麽想呢？”

雲王妃的眸光中陡然射出一道寒光，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道：“是啊，順便也告訴整個西涼的人們，他們心目中那個兩袖清風，沈穩有才華的左相，當年是如何靠自己妹妹的身體，成為手握大權的一方政要！”

文胤祥似根本不在乎雲王妃的這般尖銳話語。反而一臉喜色的道：“嫣兒，我就知道你忘不掉從前的事情，你還在怨恨，你還在執著。哥哥如今知錯了，哥哥幫你報仇好不好？你只要聽哥哥的，哥哥這次一定會殺了他們的。殺了他們，你就幹凈了。”

雲王妃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她整個腦海中都充斥著文胤祥的聲音。

報仇，報仇，報仇，殺了他們，就幹凈了！

殺了他們，就幹凈了！

雲王妃突然捂住自己的頭，可是，殺誰？殺誰？她根本不知道哪些人碰過自己！

她像是一個貨物，被幽禁在暗無天日的房內，每一個與他達成交易的人，都可以隨意上她的床！

她根本記不住那些人的臉！她根本不知道有哪些人碰過自己！

啊！啊！啊！

雲王妃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爆炸了！該怎麽做？要怎麽做？怎麽做才是對的？

文胤祥嘴角含笑的看著瘋癲的雲王妃，眸底是陰森森的冷意和得逞的笑意。

“文皛嫣，憤怒吧。怨恨吧。你的仇恨，會是我顛覆西涼的一把利劍！寧叫我負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負我。既然教主舍棄了我，西涼舍棄了我，同僚舍棄了我。那麽，我便顛覆了西涼的盛世王朝！”

－－－－－－題外話－－－－－－

註解：皛（x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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