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下毒

關燈
朱闕心中有無數的話想要說,然而都被林紫蘇這一句輕飄飄的“可是,與我何幹?”給堵了回去。是啊,朱家一切,睿王一切,與林紫蘇何幹?

難道要說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請林紫蘇不要讓他為難嗎?

他們往日有什麽交情?是他跟林家那位三太太買了林紫蘇,差點把她捆走了當小妾的交情,還是他故意陷害林家打斷孫仲午一條腿的交情?

又或者,是他半夜潛入林家,給林紫蘇下毒的交情?

朱闕心中說不出是懊惱還是怨恨,只是看著林紫蘇一臉驚訝不解的樣子,半響都沒有說出話來。

林紫蘇轉身與蕭祁離開,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你你……”朱照闐原本還指望兒子跟人搭上關系的,他自認是個聰明人,怎麽生出了這般蠢鈍的兒子,不過是一句話而已,竟然被問住了。這個時候不管說句什麽,都比默不作聲要強吧?

他摔袖,轉身對跟出來的越覓行禮,道:“這位大人,你看……睿王殿下也是一番好意……”說著一個鼓鼓的荷包就塞了過去。

第二日,皇上大怒當朝斥責了太子。下旨讓太子除了每日參與參與朝政之外,都需在府中閉門思過。太子認錯態度良好,縱然是琉國的使臣不滿,然而皇上已經做出了態度,又懶散地問一句:“待看三月之後,三皇子恢覆如何?朕這個兒子素來頑劣,若真是貴國三皇子不好了,朕定然親手打斷他的腿!”

琉國如何敢認這話,三皇子琉鈺本就是送來當質子的,如何跟景朝堂堂太子殿下相提並論。由此,琉國偃旗息鼓。

睿王眼看著如此,不由鄙視琉國示弱,暗暗罵了一聲軟骨頭,難怪被蕭祁那小子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轉頭就讓手下的禦史把寫好的參奏折子給遞了上去。

只是,這折子一遞上去就沒了蹤跡。

如此幾天,皇上待他也有些疏遠冷淡,睿王這才反應過來,氣得回家砸了多寶閣上收藏的幾個花瓶,這才平穩了氣息。

“父皇偏心至此,看來你說的沒錯,我是該多做準備了。”他目光陰冷,看著身邊的一位謀士,“只聽那楊、柳兩人之言,老老實實的參奏太子,根本就沒有半分可贏的機會。”

他聲音越發冰冷,“想要贏,只有沒有了太子才行!”

而這些,都與林紫蘇無關。她回去之後就開始著手讓人收拾東西,挑了個黃道吉日搬回林宅住。而琉國三皇子琉鈺那邊,有著劉多渠看管,她也不過是隔一天去一次。畢竟,越覓送來了一份頗豐的診金,她若真的撒手不管,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倒是那一日最早過去,呵斥她的那兩個大夫,估計孫女都有她這般大了,這幾日天天跑過說是要拜師。

“好在這幾日沒下雪,不然,還會有林門立雪的佳話傳出去呢。”玉枝年紀小,跟著玉堯和玉葉,一張嘴巴如今反而越發的刻薄了。她笑嘻嘻的給林紫蘇盛了一碗拿藥包燉得香氣四溢的烏雞湯,送過去道:“姑娘,你說我這詞用得對不對?”

“你就耍你的小機靈吧!”玉堯白了她一眼,倒是沒有了最初對玉葉的防備,小姑娘嘴甜,會做事,之前單獨跟著林紫蘇去邊城時把林紫蘇也照顧得很好,回來的時候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都是烏青,看得讓人心疼,她也就心軟了。此時擺手道:“去歇著吧,姑娘的那些東西收拾時你也看著點兒。”

“玉堯姐姐說的是。”玉枝也不氣惱,“還是玉堯姐姐心疼好。”說著卻露出遲疑的神色,林紫蘇見狀微微揚眉,道:“可是有什麽事情?”

“姑娘要走,這宅子裏伺候的大大小小的人都打聽著呢。姑娘住的這些日子裏出手大方,有不少人動了心思,想跟著姑娘過去。”玉枝倒是沒有藏著掖著,反而認真道:“來說情的人還不少,大約是看我年紀小好說話。只是我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平日裏做事拈輕怕重、松散犯懶的,我一概不說。”

林紫蘇倒是楞了楞,這宅子原本就是黎志幫著租的,她住著也還好,就沒有多問,如今聽著有人想要跟著她走,而林宅中縱然有了蕭夫人送去的兩家人,也是不夠用的。這宅子中原本用慣的人跟過去倒是個不錯的想法。

“這事兒先不急,你留意著就是了。我要先問問清楚才行。”片刻之後林紫蘇回了一句,玉枝脆生生應了,這才歡快地下去。

玉堯見狀搖頭,過了會兒才道:“再過兩日就要搬過去了,之後又五天就是姑娘的生辰,這帖子也當準備好才是。該送也當送過去了,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也沒有旁人,不過是喬大人、李家、寧安侯府和譚夫人那邊罷了。”林紫蘇想了想,“頂多再加上劉院判身邊的張喆,旁人我也不認得。”

“上次姑娘去李家赴宴,難道就沒認識幾個說得上話的人?”玉堯為微微皺眉,總覺得這客人的身份也相差太多了,“不是說那位負責接待女客的韓太太很是不錯嗎?”

“那就再送一份帖子就是了。”林紫蘇想了想道:“畢竟是收禮的事情,人多了我也好賺回來些。”

玉堯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會兒過去直接就開始研磨,道:“那姑娘還是早些把請帖寫了吧,免得到時候誤了。”

一件一件的事情,由玉堯催促著倒是有條不紊的完成了,臘月十六是個好日子,林紫蘇搬家蕭祁自然是請了假過來幫忙的。原本以為東西不算多,這般清算下來,林紫蘇也忍不住咂舌了。

“我若是個當官的,只怕這貪瀆之罪是推脫不了了。”她指著那些箱籠對蕭祁笑著說,蕭祁微微揚眉,道:“這算什麽,你是沒見送到我那裏的。”他說著不經意看了看四周,道:“走吧,先去林宅。這些東西有史軍和黎志看著,不會出錯的。”

林紫蘇上了馬車,蕭祁倒是意外沒有騎馬跟著上了馬車。她見狀微微揚眉,等到馬車緩緩前行這才問道:“怎麽了?”

“有人跟著。”蕭祁沈聲道,“之前就遠遠盯著看,我原本沒註意,只當是這些天盯著我的人。如今看來,到跟那波人不是一起的,反而像是盯上了你。”

“盯上我?”林紫蘇有些錯愕,“我一個大夫有什麽好盯……”話未說完她就反應了過來,“是為了琉國三皇子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因為皇上的事情。

如今她每隔五日入宮一趟,後日就又到了日子了。

蕭祁倒是沒有太過於緊張,只笑著道:“不用擔心,有李科在暗處,定然會查個清楚的。”

林紫蘇聞言就放下心來,等到了林宅,這裏面也是熱火朝天。玉堯在宅子中監督著那些人搬運箱籠,而玉枝和玉葉兩人早早就過來林宅這邊,幫著收拾東西,該擦該抹的都收拾得幹幹凈凈,點上熏香,燒好了炭盆,又要開窗透氣,一同忙碌下來,也算頗有成果。而之前想要跟著林紫蘇過來的人,林紫蘇倒是挑選了幾個得用的。

廚房裏面兩個媽媽手藝都不錯,就一並要了過來。

午飯她和蕭祁兩人就是在林宅用的,等到飯後兩人正散布消食,就見李科悄沒聲的進來了。

當時林紫蘇正指著挨著後墻的假山說:“這假山還是讓人拆了吧,挨著墻邊容易讓人翻進來……”話音還未落地,就看到李科翻了進來。

無語地看著進來的人,林紫蘇半響才扭頭看向蕭祁道:“我說的沒錯吧?”

李科訕笑著過來,“我走得急,就……”他說著到了蕭祁身邊,使了個眼色。林紫蘇見狀退開一步,正想錯開就被蕭祁一把拉住了胳膊。“沒事,你留下。”

她略微一楞,倒是也沒掙紮。蕭祁不願意讓她知道,她不會強行打聽,若是願意她知道,她也不會避開。

只是,心中的感覺總歸是不一樣一些。手指落在被蕭祁拉過的位置,她聽著李科說起潛藏在宅子附近的人是睿王的手下是,心中真的是一點都不奇怪。

她搶在朱家之前救了琉國三皇子,肯定是破壞了睿王的計劃。若是琉鈺殘了,或者更慘一點,直接死了的話,只怕才符合睿王的利益吧?畢竟動手導致琉鈺墜馬的人,可是太子。皇上說琉鈺若是殘廢了就打斷太子的腿,雖然是氣話,也是敷衍琉國使節團的,然而總歸琉鈺殘廢了,太子受斥責得到好處的人還是睿王。

“人呢?”蕭祁聽聞後只問了一句,李科道:“已經關起來了,少爺是準備?”

“問清楚了就給靖王送去,難不成還留下管飯?”蕭祁直接吩咐,李科被噎了一下,應聲正準備離開就聽到蕭祁又叫住他,“把這個假山拆了,另外院墻再加高一些!”

今時不同往日,當初林沈璞在京之時,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禦醫,尚且被皇上惦記上,因遷怒而得罪。如今林紫蘇更是被諸方勢力盯著,若是再不小心一些,只怕就真的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等李科走了,蕭祁這才對林紫蘇道:“你不用擔心,我會交代附近巡邏的京城守衛軍加強這邊的防護的。另外,黎志他們也是老手,會安排好防衛的。”

“這些我倒是不擔心。”林紫蘇抿唇笑了笑,不好意思說只是覺得李科那般進來讓她有些無語。她略微往前走了兩步,這才低聲道:“睿王若是狗急跳墻,會不會……”

謀反……

這話她沒有說出來,畢竟這般的猜測也算是大忌。只是,如今皇上體弱,壽數不長。偏偏太子幾番被申飭下來,還勢弱。若是睿王一個把持不住,真的起兵謀反的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想李二,想想朱四……古往今來,這般成王敗寇的皇子數不勝數。

她眼神示意,蕭祁先是一楞,轉瞬就明白了林紫蘇的意思。

他神色有些覆雜,半響才道:“你別想太多了,這些事情與我們都無關……”

這樣的態度讓林紫蘇忍不住揚起了眉毛,懷疑地看了蕭祁半響,“你這話,似乎還有旁的意思,與我們無關,那是跟誰有關?”她說著目光流轉,瞬間瞪大了雙眼:“太子,還是靖王?!”

靖王府

“替我謝過你們家少爺。”靖王看了一眼被關進地牢的人,轉頭看向李科,“他倒是有心了。”

“那畢竟是我家未來的少奶奶,少爺自然應當用心保護才是。”李科低頭回了一句,看都不看靖王的臉色,道:“既然人已經送來了,屬下當回去覆命,不知道靖王殿下還有什麽要轉告我家少爺的嗎?”

靖王手微微一緊,片刻之後才道:“我會處理幹凈,不會讓人打擾到……林姑娘的。”他硬生生把到了唇邊的“紫蘇”兩個字改成了“林姑娘”。無論以前種種,如今他們兩個人就當形同陌路才是,不然才是真的讓她深處險境。

更何況,他早已明白了在當初林家家破人亡之際,在他答應迎娶寧國公家的姑娘時,他已經失去了站在她身邊守護她的資格了。

李科轉身離去,靖王看了看下身邊的人,冷漠道:“把他肚子裏的東西都給我敲出來,然後處理掉。”

那人應聲下了地牢,靖王這才朝著花廳走去,身邊跟著的還是那位深得信任的謀士,等四下無人,那謀士才道:“琉鈺已經清醒,按照劉多渠的說法,怕是不會落下殘疾了。睿王,這是心急了。”

“他自然要按耐不住了。我沈寂了這麽幾年,為的不就是讓他們忽視了我嗎?”靖王抿唇,眼神之中透著陰冷,“他是皇兄的兒子,骨子裏留著皇兄的血,只要稍加挑撥,一樣會做出跟皇兄一般的選擇的。”

他拿著帕子擦了下手,帕子直接丟進了花廳的炭盆裏面,片刻就燒成了灰燼,這才接過謀士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只是,他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在紫蘇的身上。原以為一個朱家應當會讓他滿意了,誰知道……”

誰知道林紫蘇醫術這般高明,睿王竟然沒有辦法把朱家那對父子給送到腿疾犯了的皇上身邊。

靖王神色暗了暗,想起蕭祁的安排,只覺得胸口更是憋悶。

“看起來,睿王是不準備讓太子過這個安生年了,讓那邊人留意些,讓睿王先把矛頭對準太子!”他淡淡囑咐,縱然蕭祁已經暗中把林紫蘇保護得密不透風了,然而能夠轉移睿王的註意力還是好的,是人就總會有照顧不周的地方。

從搬家之後,林紫蘇就隱隱有種她無論在何時何地身邊都會有人守著的感覺。蕭夫人送來的那兩家人很是得用,加上從別院中帶過來的幾個幫手,偌大的院子還是有些空蕩蕩的,所以搬家那天午後,蕭祁又讓人送來了四個丫鬟。

如今跟在她身邊的,除了玉堯之外,就還有他送來的丫鬟之一,白鷺。

依著她的眼光來看,這個白鷺定然也是個練家子的,真打起來說不定能跟黎志不相上下。她在藥房裏抓藥,目光不時落在白鷺的身上,白鷺自然是感覺得到的,不過她倒是沈穩任由林紫蘇看眉毛都不皺一下。

“白鷺,你與紅鷹,綠鴿、紫鳶三人,習武多久了?”林紫蘇把抓藥的藥倒入藥碾之中,一邊研磨,終於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白鷺一楞,然後才低聲道:“有十年了。”

“十年啊!”白鷺看著與她年紀差不多,也就是說大約五六歲的時候就開始習武了?林紫蘇想了想,然後終於問出了一個憋在心中許久的問題,“你們真的能夠飛檐走壁?”

前幾天見李科翻墻進來,動作輕盈瀟灑,真的是讓林紫蘇刮目相看。如今忙完了生日和喬遷新居的酒宴,她的好奇心就又升了起來。正好身邊有人方便問詢,自然是不需要客氣的。

白鷺略微想了下,這才道:“我做不到,但是紅鷹沒問題,她專門練過輕身的功夫。”

原來如此?那內力呢……林紫蘇停下手上的動作,一雙眼明亮的看過去,“我給你把把脈,如何?”

“姑娘?”白鷺有些不解,還是在林紫蘇的示意下走了過去。林紫蘇手指落在她的手腕之上,略微沈吟了片刻就覺得白鷺的脈搏與常人似乎沒有什麽差別,頂多就是更有有力悠長,整個人的健康情況很是不錯。

“嗯,你……”林紫蘇想了想,“你平日習武的時候,怎麽呼吸的?”

白鷺明白她的意思,呼吸略微一變,然而脈搏之上的感覺卻更家微妙起來。林紫蘇大約把脈了近一刻鐘,這才松手過去尋了紙筆把白鷺的脈案記載下來。

藥碾中的藥材丟給了玉堯去處理,她讓人叫來了另外三人,一一把脈記錄她們四人的脈案,倒是把這四個人搞得一頭霧水。原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誰知道最後聽到收起脈案本子的林紫蘇道:“以後每日把脈兩次,早上要在早飯之前,下午要在午休之後。”

四人面面相覷——姑娘,這是準備做什麽?

平靜的日子過得格外快,外加林紫蘇生辰之後就離除夕越來越近,大家為了準備過年的各項事宜。例如,過年了各家各戶該怎麽送禮,這家今年官運不錯,被皇上褒獎了幾次,說不得年後有肥缺就是他頂上了,是不是年禮要厚上三分。又或者,太子今年被申飭了幾次,雖然皇上未曾有廢除太子的意思,不過太子門下的年禮是不是能省則省?

睿王近來勢頭不錯,也許這中立的立場也該變變了,免得這從龍之功都被別人搶去了?

總歸一句話,大家都很忙,忙著揣摩上意,忙著考慮前程,忙著結黨營私,忙著籌謀皇位。這般忙碌下去,自然也就沒人有空尋林紫蘇的麻煩了,再說了她這邊的街區早就被布置得如同鐵桶一般,睿王折了兩個手下在這裏,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自然不會輕易再動手。

林紫蘇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到了臘月二十八喝臘八粥這天,她正笑著讓玉堯帶著眾人分食臘八粥,就聽到外面一陣喧囂,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見紅鷹沖了進來。

“姑娘,太子遇刺,被人下毒!”

一句話,預示著醞釀了幾日的風暴終於刮起,這立安城的安穩日子也到頭了!

屋中旁人還未反應過來,林紫蘇就立刻起身問道:“如今城中是何情形?”

“已經全城戒嚴了,皇上已經下詔去召集禦醫院所有禦醫去太子府上。”紅鷹道:“咱們住的略微偏些,然而怕是不多時也會有旨意到了。”

林紫蘇手微微一緊,立刻吩咐人收拾屋子,轉身就進去查看自己的藥箱,想了想道:“白鷺和紅鷹過會兒陪我去太子府,其餘人守好門戶……”

玉堯連忙上前一步,“我陪姑娘去……”

林紫蘇擺手,“你在家好好看著,外面有黎志帶著一眾護衛我放心,內裏有紫鳶和綠鴿守著我也放心。”至於通知寧安侯府倒是不用了,只怕寧安侯府得到消息應當比她還快些。

她這邊盤點了藥箱,回頭讓人去藥房把新配的幾種藥都拿過來。這一通忙碌下來,皇宮的旨意還未到,倒是蕭祁這邊派了李科帶著兩個人先到了。

“少爺擔心林姑娘,讓我們一同護送去太子府。”

“護送?”林紫蘇手猛然一緊,“可是有人出了意外?”

李科點頭,沈聲道:“距離太子府最近的孫禦醫出門不過一條街,就遭人伏擊,當場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