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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回 亦哭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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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鮫一怔,猛地擡頭,五張顏色各異的“鬼臉”,飄過稠密的蘆葦叢乍現眼前。

所謂“鬼臉”,絕不是裝扮而成的,那是五張天生醜陋酷似惡鬼的臉——除了地獄五虒還會有誰?

“地獄五虒!”

玉面鮫怎的不識,又怎會不忌憚。他的嘴角輕微地抽搐一下,臉色也立刻變得難看。他從身後抽出劍來,強作鎮定,“地獄五虒!你們、你們可別亂來呀!這可是柳公公的東西,小心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雖然玉面鮫已盡了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裝得更兇狠,但五虒還是不以為然,相互看一眼,輕蔑一笑。五虒的笑容由來讓人看了心驚;五虒的笑聲更是讓人聽了膽戰。

“玉面鮫,你別怕。爺爺們現在只打劫,不殺人了。你回去就跟那什麽公公說,東西就是你的爺爺們,吃不了兜著走了的!”黃虒拍了拍肚子,咚咚作響。似乎真的剛吃完什麽東西一般。

“哼,孫兒們別以為爺爺怕了你們。弟兄們!都給我上呀,殺了五虒大大有賞!”玉面鮫嘴上不示弱,腳下卻邁不開步,只管強逼著手下人去應敵。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哪裏敵得過!五虒的五只虎尾爪舞動起來,就好似急轉的風車一般。若挨上了,那身上是必定要少去什麽東西的。少則去些皮肉,多則斷臂掉腿,一不留神連頭都會被生生拽走。所以賞金固然誘人,但沒人會拿命去賭。

“快給老子上呀!真是群沒用的酒囊飯袋!”玉面鮫見勢不妙,用腳拼命踹著手下人往前趕。卻冷不防一道白光迎面而來,玉面鮫忙揮劍一擋。

但聽簌簌聲響,白光晃眼,原是一柄軟劍。執劍者乃是一嬌小女子,生得大眼俏鼻,唇紅齒白;面若桃花,膚若脂玉。

如此美人,若是平常,玉面鮫這等好色之徒定會欣喜若狂。可是現在他卻打不起精神來。因為有五虒必有小魔女,這不是崔瑛,又會是誰!

玉面鮫怎會忘記,當初在幽州城第一次見到小魔女崔瑛時,就早已對她“情不自禁”。以至使他與趙繼正打鬥起來……至今這口氣尚未平覆,不想那趙繼正如今卻和他共事一主,而且還比他更出風頭……

哎,玉面鮫心中不免嘆息。如此美人,卻是朵帶刺的花兒。無福消受啊!但他還是忍不住套個近乎,本性始然呀!

“小魔女,呵呵,哥又見著你啦!別來無恙呀!”

崔瑛也不理會,冷哼一聲舉劍刺到。纏命的白綃劍,可不是開玩笑的。玉面鮫噌一聲跳開老遠。心中盤算,既便這些財寶到手,終究也不可能歸他所有。何苦拼了命去?遂大喝一聲:“有種別走,待爺爺殺將回來!”他嘴上叫別人別走,自己卻跑得此誰都快。

“奶奶的,跟老子狂。給老子回來理論理論,誰是你爺爺,誰他娘是我孫子!”赤虒聽著不爽,狠狠甩出虎尾爪。玉面鮫哪裏跑得過。耳聽得身後風聲呼呼,又是茲拉一聲,腚上頓覺一陣涼意。

玉面鮫也顧不了這多,好在離水近了。他狂奔幾步,噌一聲躥入河中。

“玉面鮫這下成光腚鮫了!”赤虒撫掌大笑。其他幾個更是笑得前仰後翻。

玉面鮫在水中用手一摸,方才發現自己的褲子沒了。原是被黃虒的虎尾爪給扯掉了。

不過他還是沒有示弱,他知道在水裏面是安全的。“有種到水裏來呀!爺爺我不把你們五虒嗆成死貓,就不是玉面鮫!”

五虒怎肯答理,只連打帶唬地把玉面鮫的嘍啰們全都趕得遠遠的。崔瑛一聲呼哨,蘆葦蕩中跑出不知多少少年來,他們在五虒和崔瑛的保護下,湊擁著那幾架馬車,蜂擁而去。

待崔瑛與五虒他們走遠,玉面鮫方才敢上岸。他惱火地扒了一個手下的褲子穿了。還不忘將氣撒在那人身上。

可憐那人,被玉面鮫扒了褲子不算,又挨了一腳踹,還被罵沒用。蜷縮在蘆葦叢中再不敢出來了。

崔瑛與五虒自從在黃河岸邊,打劫金世雄的馬幫,又分散給災民後。似乎是劫富濟貧上了癮。如今她的人馬倒是多了不少。不過,窮苦的流浪兒居多。

正因這些人四處流浪,倒是便於打探各方消息。崔瑛便是從他們的消息中,才料定玉面鮫設伏不會有好事,卻不想劫了這麽多的財寶。

崔瑛將那些金銀財寶,只留下少許。其餘全都散給了窮人。都城之內便一度傳出奇聞:窮人們竟然一夜之間都翻了身啦!欠債的還了錢,沒地的買了地,沒老婆的娶了媳婦,沒房的置了宅地……

窮人們都說是觀世音菩薩顯靈了!卻不知送給他們錢財的究竟是何許人也。

崔瑛也不改初衷,仍舊要重建殺手營。常無恙一直追尋著她。這兩人之間仍然是若即若離,不是常無恙不用心,只是崔瑛的心思太令他琢磨不透了。

經歷過那麽些事,常無恙倒也不急了,只求能守護崔瑛便可。崔瑛何嘗不知常無恙的一片癡心。心想:他若願意就這麽跟隨,就由著他吧。也許,說不定哪天我能真心接受他,那也就罷了。

於是常無恙來了便來了,崔瑛也不趕他。這不,十五月圓,常無恙怕崔瑛一人孤寂,又來了。人是來了,不知為何卻又怕見她。總在門外徘徊。

他心中七上八下,思量著今夜月圓乃是佳期,何不向她再表露一番。思來想去反而不知從何說起。又擔心崔瑛聽罷,反將他趕走,豈不白廢了這美景佳期。

此時,但見明月當空,何其圓滿。低頭卻見自己孤影寂寂,投落在地。“唉……”左右不是,常無恙望月興嘆。

月光瀉落,似清澈如脂的泉水在身前的白玉石桌上流淌。一只空盞恰與他一般的狐獨。

他想斟酒一杯自飲,手拿葫蘆卻遲遲倒不出酒來。他是怕借酒澆愁,愁更愁呀!對明月,常無恙又想大聲吟唱將胸中壓抑的情感釋放。剛想了半句,他為崔瑛所付出的往事卻又湧現腦海。

曾為她付出,她不知,他想哭。想想如今她對自己不壞,他又想笑……

“小魔女啊、小魔女。你究竟使了什麽魔法,讓常無恙我哭笑不得,欲罷不能呀!”

真乃是:

一只空盞懼斟酒,

半句豪情晦澀吟。

滿肚憂思無話處,

亦哭亦笑亦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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