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子很見功底，因為“金剛”正發力往下砍呢。僅用三根手指，就能將他那把發力向下的大得誇張的刀，紋絲不動地停在半空之中，著實非同一般。

至於“金剛”為什麽摔成那樣，主要是他用力過猛，大刀脫手後便撲了個空。一塵好生勸道:“你已經奪了人家的鏢，何苦還要殺人呢？”

“我能占山為王，殺個把人算什麽。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連你一並殺了。”沒錯“金剛”是山大王，是山賊，是強人。所以即便是心裏明白，對手不好惹。那也不能輕易服軟。

“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殺了他又得不到什麽好處，還落下了禍根。不如給我個面子，放過他吧！”一塵這輩子也沒怎麽求過人，還真不知如何向人說好話。

“呵呵，給你個面子，你以為你是誰呀？”“金剛”回頭看了看同夥，鄙夷地笑著。

同夥們也笑了，但笑得有些尷尬。

“金剛”的膽子似乎又大了些，“好吧，給個面子是吧？”他摸了一把嘴角殘留的沙土，又吐了一口唾沫，然後將雙腿跨開，右手向下一指，直直地盯著一塵道：“除非你從下面鉆過去！”

“金剛”心想：你讓我給你個面子，那我的面子呢？你剛才害我摔得那麽慘，我怎麽也得要找回些面子吧！否則哪有臉在弟兄們面前混下去呀！

可別說他的弟兄們，此刻正在為他捏著一把汗呢。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他們這位大哥，倒底有幾斤幾兩的份量。從剛才三指捏大刀那一下，就知他遇上的是個隱藏不露的高手。他這樣說話，還不把這位高手給惹火了，八成要吃不了兜著走啰。

太聖寺的僧人們，當然知道一塵的本事，所以他們的臉上顯得很輕松。他們甚至期待著，有人會被狠狠地教訓一頓。

只有志遠長老依然不動聲色，他卻在想：今天雙龍斬不在一塵身上，而今日之一塵已非大漠之一塵。他若有佛緣，就看他會如何去做。

只見一塵臉上凝著一絲淡淡的微笑，一步一步地走近“金剛”。這微笑實際是柔和而溫暖的。但是“金剛”看著心中不知為何有些虛。他在猜度對方是要忽然出什麽奇招。便暗自小心防備著。

一塵卻突然平靜地道:“好吧！”

“啊！”

所有人都驚住了！

真是大失所望呀！

太聖寺的僧人們更是看不明白。只得請教志遠。志遠眼睛微閉，“佛門中人，應當了卻凡心。將世間種種榮辱，悲喜和傲慢統統忘掉。既然忘掉榮辱，就無所謂榮辱。何況還能救人一命呢。這何嘗不是修行的至高境界?!”

“阿彌陀佛！”眾僧聽罷，皆自愧不如。紛紛雙手合十，向一塵的這種修為以示敬意。

只見一塵不慌不忙，整理好衣襟與長袖，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

此情此景，胖保鏢居然有些過意不去了。也許他多少有些些感動吧。因為他說話的聲音在發顫，“要爬也是我去爬，這位……”他之所以卡住，是因為不知如何稱呼一塵，“雖然你沒有剃度，我且叫你師傅吧。師傅，既然是為了救我，那就讓我來鉆吧……”

“誒，你既未修行，又不是僧人。自然有榮辱、悲喜之惑。豈能放得下，如何受得了。而我雖未剃度，卻已通過修行，忘卻了榮辱和悲喜。所以當然得由我來。”說話間，一塵已從容地鉆過了“金剛”的胯下。

“金剛”很奇怪，聽了一塵簡單的一句話，看著一塵從他胯下鉆過，他居然一點也沒感到有多麽得意，從眾人的眼中他仿佛看出，那個從胯下鉆過去的人，根本不是一塵，而是他自己。哎！見好就收吧，“兄弟們，咱們打道回府！”

於是，這夥強人就這麽心存忌憚地走了。

一路上，“金剛”的表情有些無趣。他的心中頭一回絲毫也沒有那種劫獲的滿足與得意，居然有種從未有過的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於是不由自言自語的念道:“僧人是什麽玩藝兒，我是山大王！”

“大哥，好險！幸虧人家趙一塵現在信佛了。否則……”

“趙一塵！？”

“沒錯，我想起來啦，我在做逃兵之前見過他，他一個人一夜之間竟然殺了千餘金人。所以說，他若不是信了佛，恐怕我們數十號人，還不夠他殺過癮的。”

“切，還不是從我胯下鉆過去了……”“金剛”雖然還是嘴硬。但很久不再說話。

……

這次回到太聖寺，一塵大醉了一場。

他愛撫知遇。想這是最後一次飲酒醉彈了。因為他已決定，剃度。他要忘卻塵世的一切煩惱憂思，投身佛門。酒——怕是再不能喝了!

蒼天意，人生戲。

玉音幽咽心無力。

西風弄，斷腸痛。

烈酒燒愁，腳輕頭重。

空、空、空。

不堪憶，由他去。

奈何仇愛終相棄。

憂難控，愁離縱。

情潰流水，逝如春夢。

送、送、送。

《釵頭鳳》

這樣的詞曲或許他今後不會再彈奏。取而代之的將會是梵音……

這天，太聖寺的僧眾們齊聚太聖殿。

僧歌朗朗中了無、志遠身披袈裟，肅然佇立在佛祖像前。

這天，是一塵剃度的日子。

“一塵，你想好了嗎？”

“想好了，請師傅剃度。”

了無曾說過一塵是個與佛有緣的人，果真如此。太聖寺的剃度儀式並不覆雜，梵音大作中青絲落下而已。

也對，既然是了卻紅塵，何必那麽繁瑣。

“請師傅賜弟子法號。”

了無早已想好，“剃去千千萬萬煩惱絲，從此似那空明的梵音，遁入虛無飄渺之境。就是這空明二字。”

“空明！”一塵閉上雙眼，似是在體會空明二字的意境。

“阿彌陀佛！”眾僧異口同聲，聲音遠遁虛空。

……

“師傅、快看；師傅、快看，觀音菩薩降臨了。”忽然，一個名叫李承志的小和尚，指著遠處的廟頂，驚奇地喊著。

眾僧齊擡眼，只見一輪佛光光芒四射，一個白衣女子懷抱著一個小孩，站在佛光的中央。

對於年少的李承志而言，所謂送子觀音，懷抱小孩的當然就是觀音菩薩啦！

“阿彌陀佛！”了無的臉上有些異樣。

片刻，他簡短地道了聲：“空明！去吧。眾僧，各行其事。”

空明施展輕功，飛檐走壁。剃度了的一塵，感覺更輕快。他上了那廟頂。來到李承志所說的觀世音菩薩面前。

她說：“一塵，你怎能如此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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