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愈發地急了，只管拖著玄天在林中橫豎亂撞。可是很奇怪，不論如何躥來躥去，反而總會被玄天借力帶回了原地。

除了驚出幾只藏在灌木叢中的無辜山雀。金翎就算費盡了吃奶的勁去折騰，硬是未曾出得方圓十步之外。玄天的手法實在很奇特，他既不與金翎對抗也不與她糾纏，而是順其力而行，卻反讓金翎無法擺脫。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道長的另一只手居然還能得閑漫不經心地耍弄著一只山雀。

是的，灌木叢中不是驚出幾只山雀嗎。玄天不知何時，已將其中一只摘入手中。動作之快，金翎竟然絲毫也未察覺。心中不免驚道:這道長是在變戲法嗎?

轉念金翎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身手快而已。抓只小鳥罷了，只要練一練，人人皆會。

不過，重點顯然並不在抓鳥。而是不知為何，這只機靈的山雀，居然飛不出玄天的手掌心。

只見玄天的手掌隨意而柔緩地張開，那山雀卻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任憑它如何蹦跳，如何撲楞著雙翅。就是飛不出這人的手掌心。

有意思，奇了怪了。金翎看得竟一度忘了逃跑。

“這招就叫‘鳥不飛’，要讓鳥兒不飛，有很多種辦法。你可以用繩子拴住它的腳，也可以把它關在籠子裏，或者拔了它的羽毛，甚至把它捏死在手中。但你有沒有想過像我這樣?”

一會兒，玄天將手上雀兒向空中一拋，那山雀方才沖天而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金翎隨之擡頭望去，卻不料手上虎口一麻。待低頭看時，問天劍早已到了對方手中。

而纏在金翎手腕上的拂塵，也在不知不覺中迅速撤回。

“習武不是為了一味用武力、殺戮去征服，如此既便是僥幸成功，也不可能長久。因為殺戮征服不了人心。武的最高境界是借力卸力，化暴虐於無形。像我這樣，你懂嗎?”

言罷，玄天一只手反握問天劍，藏於身後。另一只手捏著拂塵輕輕一抖，挽於手臂之上。道了聲:“你回去好生領悟吧!”便轉身而去。

這身形與步伐，金翎從未見過。雖然沒有劇烈的動作，人卻已走遠。

半晌，金翎方才回過神來。心中不免感慨:中原武學真是渺如翰海呀!遂長嘆一聲，黯然離去。

而正在玄天與金翎交手之時，那邊產婆終於來了。不過產婆只有一個。這是趙賢先前為慕容玉蘭所預備的。近日長住在常寧寺附近，為的是有備無患。跟著同來伺候的丫頭婆子也有十來個。

王爺的夫人臨盆，自然不敢大意。

可是苦了玉雪了。本就不是近日的產期，只因被踢了一腳，才早產的。還不知孩子能不能保住。又不曾預備，忽然要去請產婆，哪裏有那麽快。

只得讓王爺夫人的產婆順帶著接生了。

於是累壞了這位產婆，只見她兩腳不停，一會兒跑入玉雪這廂，一會兒又被人叫著跑向慕容玉蘭那廂。口中又要大聲指揮那些個丫頭婆子，還要給產婦加油鼓勁。

如此來回折騰了幾趟，產婆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產婆！接下來要幹什麽？”

“產婆，夫人受不了啦！”

“產婆，孩子是不是要出來啦！”

趙賢和金世雄也只能幹著急，每次一見產婆出來了，免不了要拉住她問長問短。

“產婆……”

產婆即便不被累壞了，也已被眾人吵得頭暈眼花了！

“你們別喊我了，我不生了！”產婆真的是暈頭轉向了。她的本意是不接生了，可說出來卻成了這樣。

“你可別不生了呀……”

趙賢也跟著她亂了，發現說錯話了，忙拍著額頭道：“對不起，我是說別不接生了呀……”

“可是，這……這是要累死老奴呀……”

“出來啦！出來啦！”

產婆正在範難，卻聽得玉雪那廂房裏有人大聲喊著。產婆忙又跑了回去，一會兒便抱出一嬰兒來。

“生了個男孩，不過孩子他媽暈倒了，快請郎中。”

看著手中孩子，產婆剛才略帶著些笑容的臉，立刻就變得陰沈了：“咦，這孩子怎麽沒有哭呀……”產婆似是不信，還用力拍了拍嬰兒的屁股。然後驚道：“這會不會是個……”

轉念，產婆忙掩了嘴，將孩子交給金世雄低聲道:“你看……”

金世雄看了一眼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他將右手食指往嘴唇上一放，示意產婆別出聲。

隨後金世雄抱著嬰兒快速走出常寧寺。

他一面走一面心中尋思著：沒想到玉雪生了個死孩子，這倒遂了我老金的心意。玉雪沒了孩子，一塵又不知下落。到時就跟玉雪說，一塵已經死了。那我老金不就有機會了嗎！老天啊，你終不負我對玉雪的一片癡心呀！

金世雄找了個無人的地方。將手中嬰兒放在一棵大樹之下，草草用些枯枝爛葉掩了。然後匆匆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金世雄似乎聽到身後傳來奇怪的鶯啼之聲。

金世雄大驚，這聲音對他而言，簡直太過刺耳了。但他並沒有回頭，而是有些猶疑地站在了原地。他的內心有些糾結卻又分明在告訴自己：沒錯，那肯定是一只鶯在叫喚，一定是這樣……於是他像躲避瘟疫一般撒腿就跑……

善惡忠奸、天使惡魔有時的確只在一念之間。

回到常寧寺，金世雄的面色顯得非常失落，見到產婆他搖著頭輕聲嘆息道：“死嬰已經埋了，千萬別說出去。”產婆微微點頭，也是一臉憐惜地嘆氣。

“產婆！產婆！快來呀！”玉雪那廂房裏又嚷開了。

“又怎麽啦？”產婆進去一看大驚。

居然又出來一個！

產婆懵了，心道：難不成她肚子裏是對雙胞胎？！

哎呀！可憐的人呀，這作的什麽孽呀！這做娘的還昏倒不醒呢。好端端一對雙胞胎，出來時都死了。老天未免也太殘忍了吧！

產婆半閉著雙眼抱起嬰兒。她可不敢看，也是不忍心看，便快速將布裹了直接將嬰兒交到金世雄手中。

金世雄本也嚇了一跳，正有些擔心。如果是死嬰也罷了，若不是，那真是老天有意和他過不去了。但見產婆這般模樣抱著嬰兒出來了，也就放心了。

他面上仍裝出一副無比惋惜，不敢相信又萬般無奈的表情。腳下卻加快了腳步，向著常寧寺外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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