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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回 不解佛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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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洞前的大泉河邊,五人好一番打鬥。

高手過招,拼的是內力修為。

寒冰真氣,易陰真氣揉和柳無情平生所學,如今已然日趨成熟。他那柄寒劍包括鐵面乃至全身,無不裹攜著一股陰冷之氣,加上一雙幽冷的雙眼,足以讓任何對手不寒而栗。

罡風正氣,這是早年玄天所授內功心法,經一塵這些年從未間斷的修煉而日漸深厚。氣走龍脊,斬殺千餘金兵後的雙龍斬,暴戾之氣愈甚,刀頭龍首那雙腥紅的龍眼中蘊有摧毀一切的力量。

刀鋒劍氣,熱浪寒風,走石飛沙。

這種打法,玉面鮫其實根本插不上手。只是遠遠的胡亂舞動手中的劍,自顧虛張聲勢。

你來我往打了數十回合,好像誰也沒有占到便宜。

柳無情冷嘯一聲猛地向大泉河上空騰躍而起,又輕盈地落在水中一塊礫石之上。這是塊小小的礫石,露出水面的部分,恰好只能容得下他的雙腳。

雖然他一動也不動地佇立著。但看得見他腳下的水紋有些紊亂,居然在改變原來平緩的節奏。

料想他四面的空氣也在驟然變冷。因為,漸漸地柳無情四周出現了一層淡而薄的水霧。

柳無情要出絕招了!

他斂氣凝神,目自翕張,集聚了全身的寒冰之氣。猛地,劍尖一指,祭出一招“錐心刺骨”。陡然只見寒冰真氣掀起那河水,在空中疑成無數冰錐齊齊刺向岸邊的一塵。

見來者不善,一塵也不甘示弱。他氣沈丹田,力從地生。以一招“龍嘯九天”應對。猛然間全身真氣從他手中雙龍斬的刀刃噴薄而出。罡風正氣挽起黃沙礫石,伴著龍吟虎嘯般的巨響,似流星火石直撲迎面而來的冰冷水霧。

兩股強大的真氣在河畔相撞。

瞬時,似是霹靂轟雷之聲炸響。

剎那,一切又煙消雲散,似風歇潮住,啞然靜謐。

似乎在那一刻時間有過片刻的凝固。

而此時,一塵和柳無情已經佇立在河畔淺水之中,河水正好漫過兩人的腳踝,然後繼續以它固有的節奏,像一條柔軟的長蛇,蜿蜒游走。

流水依舊潺潺。

“咚咚”

緊接著,柳無情臉上的黑鐵面具,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筆直的縫隙,又分成兩片墜落水中。立刻,那兩片殘鐵邊的河水泛起一縷殷紅,隨水流散。

一塵捂著左肩,有些許鮮血染紅了他右手無名指和小指兩根指頭。

兩股真氣在兩人中間相互抵消後,他們只能給對方以微弱的創傷。

“啊!趙一塵,你劃破了灑家的臉,若留下傷疤,灑家要破相的。”

柳無情怨恨地甩掉手中劍,雙手捂著流血的臉飛奔而去。

“趙一塵灑家和你沒完,灑家永遠不會給你解藥的!”他遠去的身形與聲音,像極一個懷恨心傷的怨婦。

無法否認,柳無情有時候也會像女人一般脆弱。因為他----變態!

“公公,什麽情況?!”趙繼正懵了,虛晃一刀,急忙尾隨而去。武學境界究竟有多深?此刻的趙繼正很迷茫。為什麽自己手中有犀角刃,又有奇快無比的解牛刀法,剛才卻總被了無一雙肉掌,不緊不慢,輕而易舉的化解掉?他能不懵嗎?!

“嘿嘿,今天到此結束。咱們下回再見。”玉面鮫居然擠了滿臉的笑容,揮手告別。

他的身形依然是那麽敏捷迅速,甚至腳後的一串如煙的塵土都追之不及。

“就這麽走了嗎?”了無似是意猶未盡,“依依不舍”。“這小子,刀耍得不錯。和你有得一比。”他放下搭在額下的右手,轉身笑看一塵。當然,他說的是趙繼正。

“他練的是《解牛刀訣》。”

“哦!難怪。”

“你不是回太聖寺了嗎?

“沒錯,貧僧到此乞經來了。”

“乞經?”

“沒錯,太聖寺的藏經崖,尚缺些經卷。貧僧特領寺中僧眾來此千佛洞抄寫經書。”

太聖寺的僧人,歷代修建一藏經之處。乃是在聖山之上擇一險崖,鑿下洞窟,收藏經書。太聖寺的僧眾稱之為藏經崖。意欲匯集經、律、論,三藏經典之大全,完成善法之功德。

為實現這一宏願,歷代太聖寺之僧眾不辭辛勞,周游四海,甚至走出國門,遠赴西方,乞經尋典。

聽聞三界寺中經卷多藏於千佛洞中,了無便率眾僧前來抄寫。抄寫得累了,便在洞窟之中,菩薩面前,靜坐觀修,這才巧遇一塵。

“你中了那太監的毒?”了無想起柳無情臨走時那句話。

“是的,不過我已服過了常無恙的解毒藥丸。也許半年後無事。”

了無聽罷,給一塵服了一粒聖山百草丸,說是可解百毒。後來一塵果然未曾毒發。

為何如此神效,當時了無就有一番說明。道是當年了無之師祖,太聖寺上祖之慧明長老,於山中練功。忽見一碗大的蟾蜍,正在吞食一朵五彩蘑菇。

誰知被一條臂粗的綠色錦蛇攻擊。那吞食了五彩蘑菇的蟾蜍,忽然奇力突長。它張開嘴巴毫不費力的將錦蛇的頭吞下……

慧明料那五彩蘑菇不凡,可惜竟被蟾蜍吃了。慧明不願殺生,未取那蟾蜍入藥,只尋了些五彩蘑菇的碎屑,再輔以聖山之百味藥材,做成這解毒藥丸。

因藥效奇特,慧明便道那五彩蘑菇乃吸收了聖山之靈氣,方才謂之聖山靈菇。

一塵聽罷,心中嗟嘆不已。原來真有聖山靈菇一說。

“了無師兄,了無師兄!我們回來啦!”遠處風塵仆仆的長老呼喊著朝他二人快步走了過來。身後是一支滿載而歸的駝隊,還有背著行囊的僧人們。

長老向了無雙手合十,了無更是欣喜異常,滿懷期待地向其身後望去。

“經書取回來了,所有欠缺的經卷都有。”那些取經歸來的僧眾,雖已然疲憊之極,但一個個仍喜形於色。

“志遠,辛苦你了。終於達成所願!”了無執長老之手,激動得眼中帶淚。只反覆向僧眾們道:“辛苦你們了,辛苦大家了!”

“大家快來看呀,志遠將經書取回來啦!志遠將經書取回來啦!”

有僧人一聲呼喊,只見崖上各個洞窟之中,走出許多僧人來,皆是歡呼雀躍,如獲至寶。的確,對於他們而言,經卷等同於法寶。

“殺人狂魔逍遙一塵!”志遠長老認出了了無身邊的一塵。

“我叫趙一塵。”一塵很不好意思,“殺人狂魔逍遙一塵,乃是我醉中妄語。”

“莫非,你們認識……”了無料想他二人之間有些故事。

可不是,原來志遠長老便是一塵之前在赤峽下救的那位。遂將當時之事向了無一一道來。

聽罷,了無與志遠齊聲向一塵笑道:“你真乃是與我佛有緣呀!”

一塵一面不知所以地附和著微笑,一面心中不解:為何他二人總說我與佛有緣呀?

且不說是否與佛有緣,但一塵卻似乎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這裏無數洞窟中的佛像、佛教故事、經變、神怪。以及幾乎每個洞窟的洞壁上都可見的飄舞的飛仙。無不讓他驚嘆。

在了無的指引下,可以領略佛國世界的妙法;在琴弦的律動中,可以感受飛仙的神韻;在和僧眾們一同抄寫經書、一同觀修時;在向畫匠們學習摹描彩塑時;在晨光普照,光明穿過黑暗,落在菩薩的臉上時;在看到菩薩祥和的雙眼,還有淡然的微笑時——一切都歸於平靜。

只要在這裏,帶著這種平靜的心境,一塵的每一天都覺得滿是收獲。所有這一切讓他不再仿徨、不再迷惘、不再焦慮——他感到了修行的快樂。

如此,日升月落中,不知不覺已是冬去春來,春去又秋深。大概記得,應是到了中秋時節吧。

只可惜看不到圓月,莫名的冷雨寒風,令人無限惆悵。不知為何每年的今日,他總會心神不寧。便登上九層佛閣,倚闌而坐。

想想與玉雪分別已近一年的光景,腦中不禁浮想與她初見時那個中秋夜的美好情景。誰知如此卻一發不可收拾。又勾起自那之後,與玉雪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嘆如今橫生隔閡,似那莫名的冷雨寒風,心中更是愁苦。唯有借酒澆愁,請出知遇,醉弄一曲《釵頭鳳.醉酡了》,以遣煩憂。

醉酡了,扶闌眺,暮色茫茫離雁杳。

嶺含秋,水橫流,冷風難醒,勁酒燒頭。

嗖、嗖、嗖。

雲煙緲,塵緣繞,霧迷殘夢人癡笑。

總難留,確難休,夜闌人靜,寂鳥說愁。

啾、啾、啾。

“玉雪,你走時曾讓我自問,是否原諒自己不再自責。可是一年了,我的心中仍是萬分愧疚,無顏見你。而我卻時常痛恨自己殺人太多,太過暴戾。每每在佛前懺悔,心中方可平靜,才能心安。玉雪,這一年你過得還好嗎?”

望向東南,相思如風,欲向伊人。只見霧雨茫茫,荒原莽莽。

無奈情歸何處?

無限惆悵……

“一塵,千佛洞諸事已畢。僧眾們今天就要起程回太聖寺去了。你是否已想好隨我等同去?”了無低緩的聲音似是一陣清風,吹醒糾結了整整一夜的一塵。

“好!我隨你們同去。”終於下定決心,他要歸隱太聖寺,潛心修行,卻不是為了自己心中的安寧。而是這一年修行所悟,只有讓世人心中開悟,虔誠向佛,人人行善,才是真正拯救蒼生。

是啊!眾生皆為私利權欲爭得死去活來,有幾人能悟得舍與得的真諦。癡妄與執迷是永無止靜的歧途,只有回歸真善的本性,才能尋得心靈安居的樂土。人人行善,才能換得和諧世界。

別去千佛洞;別去那金頂泛光的山崖;那泓清靜的大泉河;還有那一片靜默的胡楊林。這是梵天施予大漠巨大的玉石金磚。已然成為一塵心中永駐的佛國。

聖山,一塵已經很是向往。依然是看在眼中,卻又高遠得遙不可及的樣子。

“一塵,前面有個驛館。僧人們將在此把駱駝和馬匹送給別人。我們可以順便打一下尖。”了無右手一指。一塵擡頭望去,果然不遠處有土屋數間。

那土屋的外墻已然斑駁得與山體渾然一色。屋上懸一番旌旗,任恣意的秋風吹拂著胡亂地飄擺。那番破舊得泛白的旌旗上尚能勉強看出書有一個“驛”字。

“為什麽要將駱駝和馬匹送掉,我們抄寫和取回的經卷怎麽上去?”一塵有些不解地問了無。

“聖山的道路坎坷艱險。馬和駱駝斷不能行。只有僧人們自己背上山去方可。”了無擡頭向上,一塵覺得他的眼中有些異樣的內涵,似乎在目送一抹雲煙隨風遠去。

“此次上得聖山,回歸太聖寺。對僧人們而言意味著很長時間,說不定會是一輩子,再也不會下山。所以這些駱駝和馬匹留著也無用。況且太聖寺的香火,全仗聖山的山民們長年供奉,將這些馬匹和駱駝無償贈給他們,也算是佛祖對他們篤誠信仰的回報。”

了無看著一塵——應當是註視。這話其實是在問一塵,是否真的想好要上聖山清修。

清修無疑是件以苦為樂,苦中尋樂的事。正所謂:早素面來中面素,綠蔬青果半生熟。香薰霧繞吟煙句,茶冷還溫續慎獨。

一塵卻淡然笑道:“佛學需要在民間廣為傳揚,得道高僧不可自顧修行,應將佛祖之善法傳授天下苦眾,要讓世人皆知福音的慧根在於善。世人信佛是為祈求自身之福,而僧人修行應為世人之福。所以若我修成,定要時常下山,將福音在民間廣為闡揚。”

“嗯!不錯呀,一塵。你雖然只是隨我等順道修行,一年的時間尚不足。卻比我等更為開悟。我早看出你應是佛學奇才。”了無顯得有些興奮。

“這只是我這些年的切身體會,佛學博大精深。我尚在門外窺望,豈可稱奇。”一塵方才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妄言之嫌。

“是啊!你未入佛門尚且如此,倘若是入我佛門,其成就必在我二人之上。”志遠一臉真摯。

“阿彌陀佛,一塵妄語,且當一笑!”一塵慚愧不已,忙雙手合十,謙遜地向二位高僧鞠躬。

說話間已到館驛。內有山民在歇腳閑話。見是太聖寺的僧人來了,一個個忙起身施禮。

僧眾們怎敢怠慢,紛紛合十回禮。

山民們又議論開來。

“早聽說太聖寺的僧人們下山去各地取經,如今總算是平安歸來,真是佛祖保佑哇!”

“是啊!是啊!如今兵荒馬亂的,到處是強兵悍匪,路途艱險呀!”

“不過現在好了,賢王活捉了金人三公主。馬上要與金人議和了。以後總算要太平了。”

“賢王真是了不起,大英雄呀!”

“墨將軍也不錯,他率一千精騎竟敢直搗敵人主營。只可惜玉門關守將梁博只求自保……”

“除了墨離,有一人堪稱大英雄。他一人一夜間殺金兵精騎千餘。卻毫發未傷。”

“你說的是趙一塵嗎?

“他可不是一般的人。據說他可是當今聖上的兄長,自古立長不立幼,他本可以做得皇上之位。可他不但讓位給當今聖上,且幫著平定江山。豈止英雄二字可以評論?”

“是的,聽說他現在化名殺人狂魔逍遙一塵,在大漠中行俠仗義,剿殺悍匪。”

“但我聽說皇上尚不能容他,仍在暗中……”

“噓,快別亂議朝政。這裏可是館驛。”

“哦!……”

些許沈默。

“你們說的那個趙一塵已經死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望著說這話的一塵。

“啊!不會吧!”

“你怎會知道?”

一塵搖著頭冷冷道:“是的,千真萬確。他因為錯殺了陽關將士,自愧而亡。我們沿途沒少聽說過的。”

“自愧而亡?!難道是……”

“原來如此!”

“那真是太可惜了!”

……

聽罷一塵所言,了無不知是喜是憂。但這說明一塵凡心已了,鐵了心要隨他們上太聖寺。

“一……”

了無欲喚一塵,一塵連忙示意止住。異常平靜地道了聲:“師傅,咱們該上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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