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回 半壺酒祭

關燈
玉雪抹去臉上淚珠,“一塵,你這是在逃避。一死了之,是懦夫的行徑。”她之所以這麽說,是不願一塵深陷愧悔的泥沼而不能自拔,“我不會恨你,也談不上原諒與否。請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死了,我還會茍活嗎?如果你要死,就請先殺了我。你若下不了手就請反過來想想我的感受。”

玉雪收了劍,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玉雪,原諒我!原諒我無法面對,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不用問我,我說過我不恨你。從來沒有,永遠也不會。要問就問你自己,問你自己是否已原諒自己,不再愧疚與自責。”

玉雪回頭,幽怨地望一眼自己的丈夫,強忍難舍的緩緩離去。

“玉雪,你要到哪裏去?”

“我回中原等你,等到有一天你不再愧疚,也不再自責了。”

……

大風卷起黃沙,模糊了玉雪縱馬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一塵的眼中。直到眼前只剩飛舞的黃沙,耳中只有嗚咽的風聲。

那長發飄逸的背影留在他的腦中。也深深的烙在他本已痛苦不堪的心上。

“問自己,問自己是否不再愧疚與自責。”一塵不斷重覆著玉雪的話,反覆地問自己,但得到的答案卻總是否定,“不,這怎麽可能!”是的,他始終無法原諒自己,所以也沒有理由挽留玉雪,更沒有勇氣去追她……

“一塵,你要去哪裏?你不和我們一起回中原嗎?”問話的是常無恙。

旁邊有崔瑛和五虒,還有金世雄等等許多武林中人。

“我現在還不想回去,我想留在大漠,四處走走。”一塵放眼遠望,大漠的邊際,仍是一片茫茫。

“那我們陪你。”常無恙關切地道。

“不,謝謝你常兄。我想一個人靜靜。”一塵揮揮手,懇切地道:“玉雪一個人回中原了,拜托各位幫我照顧她……”

“這個你放心,包在我老金身上了。”金世雄忙不疊地拍胸。

崔瑛狠狠地瞪他一眼,金世雄發現眾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忙閉了嘴。

一塵忽然對崔瑛道:“常兄是個好人,別辜負了他的一片癡心!”

崔瑛居然覺得雙頰一熱:“你這是在關心我嗎?不管怎樣,謝謝你!謝謝你多管閑事。”

“呵呵呵!”常無恙樂了。

“傻笑!”崔瑛猛地給他當胸一肘。

“哎喲!”常無恙疼得直叫喚。

笑聲中,眾人紛紛上馬拱手與一塵作別。

常無恙仍不舍道:“如果你受了傷,我定能醫。但你的病在心中,我也愛莫能助。希望你早日解開心中的郁結。我們再相約共賞美景,一起飲醉。”

“好!常兄。多保重!諸位多保重!”一塵拱手,別過眾人。

馬蹄聲起,人影遠去。黃沙依舊,風嘯不歇。

一塵回首,輕挑一下坐騎上掛著的知遇之琴。這琴遺留在泰山之上,也見證了玉雪於泰山養病那段時日,夫妻兩人之間的深情纏綿。之前才被玉雪從泰山帶了過來。

“老夥計,咱們走!”知遇發出低沈婉轉之音,環響四周,許久又隨風飄散於空曠。

一塵飛身上馬,向著與眾人所去相反的方向飛奔。身後只留下一路煙塵。

……

玉門關上,冷月殘光穿過豁缺的垛口。將三個黑色身影投映在青灰色的城墻上。

“聽說趙一塵孤身一人去了大漠,這倒不失為一個滅他的好時機。”柳無情背著雙手仰頭望月。

“公公真是神人,你怎知鄭龍父子乃是鄭玉雪之父兄?你這計策太妙了,太厲害了!刀劍雙俠雖未互搏,但至少現在他們兩個終於分開了。我想一時半會兒是無法解開兩人之間的疙瘩了。”玉面鮫眉飛色舞,向柳無情豎起大拇指連連恭維。

“這只不過是巧合而已,事情出乎了我的預料,是個天大的誤會。何況無辜喪生了這麽多的陽關將士,而趙一塵卻毫發未傷。唉!我心裏也不痛快呀!再者,什麽妙計不妙計的,千萬別亂說。灑家都是奉聖上之命而行事。這都是聖上英明,你懂嗎?”

“是,是。聖上英明,聖上英明。”玉面鮫囅然而笑。柳無情眼透寒光,趙繼正一臉木訥。

“灑家喚你二人前來,是要在與金人議和之前,完成灑家多年以來的夙願,也是治愈皇上的心病。”柳無情輕輕一掌拍在城墻垛沿的青磚上。他雙目中透出的寒光顯得更冷了。似乎要將眼前的空氣凝住。

“趙一塵太厲害了,我們兩個怕是不能勝他。”趙繼正不止一次敗在一塵手下,自然心有餘悸。但他很清楚如果柳無情硬要他去,他也不得不聽從,否則就得不到失魂丹的解藥。

“你不要長趙一塵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嘛。《解牛刀訣》確實不錯,依我看比那趙一塵的刀法遜不了多少,只可惜交還了趙一塵。想必他已將此書交予書劍閣的寧無才了。”柳無情眼露貪婪之色,“有機會,灑家倒要見識見識這本秘笈。”

“公公,如果這次殺了趙一塵,你能給我解藥嗎?”趙繼正目光閃爍,小心翼翼地向著柳無情。

“別擔心,半年的時間還未到。到時我自會給你解藥的。”趙繼正的心患,柳無情當然——毫不在乎。

說話間柳無情的手上,已經多了一個薄薄的光滑黝黑的鐵面。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黑鐵面具的尖頦,緩緩移到臉前,然後恨恨地道:“這次灑家與你們一道,我就不信,殺不了他趙一塵。”

其實現在柳無情就算戴上面具,別人也都認得出。因為這精致的面具早已然成了他的標志之一。

就算是掩耳盜鈴吧,做壞事的人,總需些遮遮掩掩的理由。或許是欺騙別人,也或許是自欺欺人。有了面具的遮擋,就可以沒有廉恥了,因為他會理直氣壯的說:那個人不是我。

……

戰事終於平息,風聲中似乎仍夾雜著那夜的廝殺聲。空氣中似乎仍能聞到那時的血腥氣。天地間似乎有無數忠魂在游走,久久不願離去。

赤峽之上,墨離墓前。

半壺烈酒,酹予忠魂。半壺烈酒,自斟自醉。一曲琴聲,悼唁知音。一闋悲情,壯歌豪邁:

驚雷暴,月殤夜,怒電掣、玉山明滅。

北國風雪,塞疆淪喪,豺豹逞強擄掠。

男兒何懼煙飛滅,縱馬嘯、大刀喋血。

馬革沙場,撂頭荒野,猶放壯歌一闋。

(金鳳鉤)

半壺濁酒祭,一闋唱豪情。此時的一塵沒有傷痛,滿腦都是殺敵時的悲壯。此刻,玉雪的離開,狼牙谷外的誤殺,如何才能拯救蒼生……

等等一切的迷惘,讓一塵想和墨離訴一訴心中的苦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