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回 浪淘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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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馨殿出奇的安靜,只有趙賢和慕容玉蘭二人癡癡相望。

此時此刻,兩人只覺得既是如此熟悉,又是那麽疏遠。既是那般深情,又是那麽絕情。

慕容玉蘭更是早已醉了,忽然伏桌失聲慟哭,多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此刻借著酒勁,一發不可收拾。

趙賢急了,搖搖晃晃地走到她身邊。“蘭妹,你怎麽啦?”

“賢哥,你知道嗎?我……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我好後悔呀!”慕容玉蘭將頭擡起,雙眼直直地盯著趙賢,那是一種深水秋寒、無限幽怨的眼神,“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與皇權父命抗爭到底,與其苦苦支撐,不如拼死一搏。哪怕是一夜廝守,第二天便死,也比現在生不如死強一百倍。”

“蘭妹……”趙賢口幹舌燥,面紅耳熱,說不出話來。看著蘭妹嬌容帶淚,似玉蘭含露,頓時心生無限憐愛,不由將慕容玉蘭緊緊相擁,一種醉人的馨香沁入心脾,令趙賢陶醉。

這如玉的肌膚、似蘭的幽香,曾經是那麽的近,卻變得那麽的遠,遠得如同許多年前的一場夢。而現在,這場夢,這夢中的一切卻又是那麽的真實,真實得讓人戰栗。

慕容玉蘭早已奮不顧身地投入了他的懷中,肆無忌憚地與他熱吻纏綿……這種熱烈的情感,甚至帶著青春年少時壓抑的那種沖動。

此時情欲就像在冰山下鎮壓了千百年的滾燙的巖漿,盡情地奔湧著燃燒著。什麽君臣之道,什麽世俗謗論,什麽剮身之禍……都在這勢不可擋的情欲下,一並灰飛煙滅了。

因為這一天想得太多,等得太苦,想得不能再想了,也等得不能再等了。

今夜,註定是個舊情泛濫的時候,因為這舊情太深,太久。深得可以漫過金殿的玉階,淹沒皇宮的琉璃脊頂。久得只剩下一夜,一時,一刻……

昨夜如夢。

清晨,趙賢匆匆回到賢王府後,卻一直想不明白,為何當時那般的不勝酒力,那般的不堪情和欲。

趙賢尚不知如何是好。正巧邊塞急報,胡人奪我城池。趙賢正欲借此逃避,遂請旨前去禦敵。

不料皇上卻未應允,只許他推薦別人。趙賢尚不放心張善一人,因此愁悶。

好在墨離來得正是時候,趙賢也只好向皇上薦了墨離。

聽金世雄說完都城之事,一塵只好與他走一趟。因玉雪劍傷才愈,怕此番下山與金世雄辦案,難免幾番打鬥。若是玉雪同去,肯定又要參與,就怕打鬥時又引得傷病覆發,反而難治。所以只說是小事,三五日便可處理好,便將玉雪強留在泰山之上。

玉雪無奈,仍依依不舍的送下山去。誰知此一別後卻再也不似從前……當然,此乃後話。

話說一塵與金世雄策馬沿黃河一路上行。約莫半日,便到了貨物被劫的那個黃莊。當然此時崔瑛與五虒早已不知去向了。

先前逃命的那些金錢幫的人,正在此等候幫主金世雄。

“是什麽人劫了我們的貨?”金世雄惱怒地問那幾個押貨保鏢的。

這幾個人江湖閱歷尚淺,連連搖頭答道:“不認識,是五個長相兇狠醜陋,面色各異的人和一位容貌嬌俏的小姐。”

金世雄一時尚未猜到崔瑛和五虒身上。

一塵卻已心中有數,料是崔瑛雖已答應不與江湖正派為敵,但她心中仍然饒不過金世雄。所以到處與金錢幫過不去。

“長相兇狠醜陋,臉色各異……還有一個嬌俏女子……”

金世雄一面口中念念有詞,一面冥思苦想。忽然全身一顫問道:“他們使的可是鐵爪和軟劍?”

“是啊!正是鐵爪和軟劍。她們武功高強,出手兇狠,招招索命。幸虧我們逃得快,要不然定遭慘死。”那幾個連連點頭,猶自後怕不已。

金世雄看不得他們那般慫樣,訓斥道:“你們功夫差也就算了,居然學別人行走江湖,連五虒和小魔女都沒聽說過嗎?”

的確,金世雄的金錢幫,一時攤得過大了。所以其中不乏混日子的主。

“啊!是是是,幫主果然英明,經幫主一番點撥,現在想來,可不是崔瑛和五虒嗎?”那幾個連忙點頭哈腰,拍馬附合。

金世雄心中百般的無奈,真是無處發洩。反倒埋怨起一塵:“一塵你看,當初在神龍境我就要殺了那小魔女,你們不允。現在落下禍患了吧!”

他卻不提是怎麽惹人記恨的事。

一塵只得好言勸慰:“我看崔瑛不過一時執拗,仍放不下從前的舊恨。所以這般,也只是洩恨而已。等見到她後,我必厲色勸告。想必不會再有此等事情。”

“哎呀!一塵,你是不知道呀!這裏事倒小,可別處卻是燒殺擄掠呀!”金世雄真是痛心疾首。

一塵卻不大相信,但還是向村裏人打聽到了崔瑛和五虒的去向。

二人繼續沿黃河向著西北方向又追了十數日。

只見河道陡然變窄,兩岸山石聳峙,斷崖絕壁遍布峽谷。

黃河之水似從天而瀉,又從四面八方匯於參差錯落的斷崖,灌入一塌陷似壺口的巨坑之中。

其中霧雨橫飛,彩虹長貫。其勢如萬馬奔騰,其聲似雷霆霹靂。其色雄渾厚重,其景磅礴恢弘。真是:

天外落長河,呼嘯磅礴,流金簇玉瀉石窠。

犬齒壑崖相對峙,五色噴薄。

霧雨弄婆娑,嘗盡漂泊,從來無隙嘆蹉跎。

萬裏黃沙奔海去,九曲一歌。

(浪淘沙)

一塵被這氣勢深深地震撼住了。只顧欣賞眼前壯美景色。似乎全然忘卻了此行的目的。

金世雄急了,不停催促道:“一塵,快走吧,再要遲些,恐怕我金錢幫的馬隊又有新的麻煩了。”

一塵方才醒悟,又有些疑問:“金兄,此地道路多有險阻,而水路又被斷崖隔開,你確信你們金錢幫的馬隊會走此路?”

“正因如此,所以我們才不顧艱難險阻,這樣得來的貨物才賣得起價呀!”

金世雄歷來篤信,越是難得的東西越值錢,所以他的馬幫常從此路,經狼牙谷,到聖山境地采購稀罕之物,回來高價售出。

“怪不得人說此地是:晴空灑雨,濁浪噴雪,旱地行舟。看來一點也不假呀!”

一塵想此地景色是壯觀,但那些為了生計的百姓,要過此地恐怕就要冒著喪命之憂啦。

“一塵快看,那是何物?”金世雄忽然手指前方驚呼。

一塵忙向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見河邊水中有一堆燦白之物,那醒目的白色,似是剛被剮了皮的樹枝一般。一會兒便被一道激流翻到了岸上。

二人走近細細一看。哪裏是白色樹枝,分明是一堆人骨。看似還是“新鮮”的呢,因為上面粘帶著些肉,居然在顫動。如此血腥,真是大煞風景。

一塵和金世雄都是慣使刀的,所以也很容易看出,這是用極快的刀法,將人活活地剔了。

從白骨上纏著的銅牌項鏈,金世雄斷定這定是金錢幫馬幫的人。

究竟是誰如此殘忍,而又如此刀法精湛,且就在兩人附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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