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於是又另選一束簽，擲出一卦曰:

日落月升天有數，

寒來暑往從無缺。

且來見者自來見，

未到別時莫道別。

一塵聽罷心想:這又是一個模棱兩可的意思。便不再問其解。又想:不管如何，簽中並未提到兇險之事。便道:“此乃吉卦也，想必不久便能見到我那兩個朋友了。”

玉雪不解，想墨離和薔兒是在南海遇險的，怎會在此與我們相見。

而那高僧卻不住點頭附合。

“你真的斷定墨離和薔兒不久會與我們重逢?”等出了那廟堂，玉雪還是忍不住問。

一塵嘆道:“就當是一個念想罷了。”

之後眾人又看了那雙塔上的浮雕，無非是些武士，金剛之類。草草欣賞罷一眾人便出得寺去。

……

龍虎幫不愧為江南第一幫，就算是一個福州分舵，其氣派也豪不遜色於都城中達官貴人之府邸。鐘飛龍之盛宴也是極盡奢華之能事，為的是一顯龍虎幫之豪闊。

那時眾幫派之首領已分坐堂中左右。鐘飛龍坐堂上正中。一塵、玉雪見罷欲從旁邊尋得位置坐下。鐘飛龍忙快步上前拱手，“現劍派既然已融為一體，算是結了盟。玉雪乃是我等所選之首領便是盟主。理應坐於堂上之主座。”遂請玉雪坐於正中主座。

“不如隨意吧，何必講這麽些規矩呀!”玉雪甚是不慣，急忙推辭。

“誒!豈能隨意，雖盟主尚且年輕。但你劍術高深，又有那個……問天劍是吧?”歐陽閑雲說著話與鐘飛龍交換眼色。

“對，問天劍。”鐘飛龍忙點頭。

歐陽閑雲便接著道:“憑此問天劍，加上盟主的劍術，想我劍派一定能威振武林。若無些規矩豈不讓天下武林笑話?”

玉雪暗自嘆息，先前本就想甩掉這劍派首領一職，希望他們直呼其名不要叫她首領，如今讓鐘飛龍這麽一說，又變成了盟主了。他看了看一塵，真不知如何應對。

見一塵微微頷首，玉雪方半推半就落了座。眾派首領便紛紛爭相敬酒，唯恐落後。

忽然，鐘飛龍一擊掌，只見一列美人翩翩而至，為眾人獻上舞樂。

於是眾人皆盛讚鐘幫主之熱情豪爽，推杯換盞一番豪飲。其間更有門主醉放狂言，“有了玉雪盟主和一塵相助，想我大劍派不久定能奪得武林盟主，一統江湖……”

一塵與玉雪聽罷不免皺眉。

更有好事者道:“聽聞盟主與一塵刀劍合璧威力無窮，可想他二人用上雙龍斬和問天劍合璧時，是何等的威風。”

“不如就請二位讓我等開開眼界吧。”

“是啊，是啊。就讓我等開開眼界吧。”

一塵心道:怎可如此，神器只待匡扶正義之時方可顯露，而不是用來炫耀的。況且如此炫耀，更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想了想便拱手推卻，“實不相瞞，此刀劍乃嗜血之石所造。嗜血成性，出則必有血光之災，常會無故傷人，非常難以控制，所以無事不可太過顯露，還請諸位見諒。”

此話一出，玉雪馬上投來讚許的眼光。而廳內一片嘩然。

“哦!原來如此。”

“真是太厲害了。”

“神器就是神器呀，真的不是隨便可以看的呀!”

“是啊!不想那天玉雪盟主對付玉面鮫時，問天劍乍現那一眼，真是驚艷而又驚險呀。”

“虧得盟主劍術高明，收放自如，否則那人早沒命了。”

“沒命了才好，早知讓盟主殺了他!”

……

各派首領信以為真，你一言我一語地發表感嘆。當然也有人感到遺憾，還有人更是暗自愈加向往。

終於，宴會已近結束。

不知為何?這樣的宴會，一塵總是覺得缺少些什麽，雖然很熱鬧卻不似從前那般滋味，不由得又想起了往事。憑添了幾分憂郁。

玉雪看在眼裏，便道:“今夜月色不錯，不如我們去碼頭走走?也好醒醒酒。”

一塵點頭，“好主意!”

是的，他和玉雪今天著實喝了不少，那些劍派首領的好意總是不便推辭。

……

碼頭上泊著幾艘大船，依然有人在忙著裝卸。此時一輪明月懸於海天之間，海與天是一樣的深邃與空闊，使人的思緒可以恣意馳騁。一塵不由得回想起此番出海所經歷的一切風險。慶幸的是如今終於平安歸來，身邊仍有玉雪的陪伴。

只是見那港口萬家燈火，愈發思念起墨離與薔兒。心想:他二人或許真的永遠留在那渺茫的大海之上了。遂幽幽吟道:

人間無月，天上長寒，故相照望。

去者當歸，今昔往日情不忘。

幽冷空闕孤仙，羨凡人模樣。

灑作清光，幸來共享歡暢。

醉舞酣歌，弄霓裳、鬢雲飄蕩。

花香瑤樂，還同肴香溢淌。

不負人間溫暖，願常來常往。

且駐凡塵，好將風月同賞。

(華胥引)

“如果他二人已去，願以此詞以示懷念。”一塵吟罷郁郁輕嘆。

玉雪聽罷此詞，知是一塵已不再對墨離和薔兒抱有希望。也不知如何撫慰，不由地掉下淚來，緊緊與一塵相依。不必言語，一塵自能從她溫柔的倚靠中，感覺到慰藉。

此時耳邊傳來一陣淩亂的琴音，這琴聲不成曲調，只是任意亂彈而已。卻似一串冰冷的泉水忽然流入幹涸的土壤，在一塵和玉雪失落的心裏潤生出希望。

在他們聽來，這淩亂的琴聲比任何曲調都要優美。它似從遙遠的地方，遙遠的記憶中傳來——是三真山，是桃源谷，是神農境，是青霄山巔……

如夢似幻的聲音，難免讓人覺得不真實。

“一塵，你聽見了嗎?是不是我的幻覺?”玉雪側耳仔細傾聽。

一陣更急促的琴聲又響了起來，雖然仍是不成曲調。但似乎更親切，更熟悉。

“玉雪，你沒聽錯，是真的，這是知遇的聲音。”一塵側耳細聽後，更肯定地道:“沒錯，一定是知遇的聲音。”

二人齊齊轉身，急切地循著那琴聲望去。只見數丈開外一株高大的刺桐之下，月影闌珊處，立著一個娉婷的女子的身影。

這身影似曾相識。只是樹影闌珊，實在無法看清。

但她懷中確實抱著一把七弦琴。一塵和玉雪互看一眼，又齊向前幾步，那女子再次將琴弄得一陣脆響。她在癡癡望著這邊，等著他二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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