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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回 遲暮嘆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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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大哥不要聽他胡說。遺詔上寫的真是讓朕來繼承皇位,不信朕可以命柳公公拿遺詔給你們看。”新皇嘴上信逝旦旦,目光卻很游離。

“不要滿口自命為朕,”平天王怒指新皇,“篡改過的遺召,你認為有必要嗎?你配嗎?可笑啊!”他手執酒杯,起身環顧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又指著皇座,“這皇椅,還有那大殿之上的寶座,這裏所有一切。你敢說你能正大光明的擁有嗎!”

他向著一塵高擎起酒杯,一塵只得也將酒杯舉起,“大哥,喝了這杯酒三弟就要走了。臨走前我想問一句話,你也不必答我,只需問你自己的心。如果父皇根本不是得病而亡,而是有人毒害至死的,你意如何?”平天王一邊說著話一邊死死盯著新皇,直盯得新皇面色發虛地低下頭去。

平天王笑了,一聲狂笑,一聲從來就是這般恣意倨傲的狂笑,驀地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飲盡,全力前沖一頭撞向那龍椅……

一塵驚喚一聲撲了過去,無奈已經無法挽救。他伸出的手沒能拉住三弟,只能抱著三弟僵直的身軀徒勞地搖晃……

而新皇卻表情木訥的站立,不住地搖頭重覆著:“大哥,我沒有害死父皇,真的沒有……”

……

夜無月,宮中死寂。只有那燈檠上層層疊疊的宮燭微微顫抖著的火苗,似有息息生氣。新皇的臉上似木刻的面具一般毫無表情。

許久,柳無情小心上前躬身細聲道:“皇上,時辰已晚可否就寢啦?”

新皇卻似半夢半醒。

“無情,你說是朕害死了父皇嗎?”

“皇上,您說什麽呢?先皇乃是暴病而亡。您忘了嗎?”柳無情微擡鳳眼,暗暗窺探皇上表情。

“那太後呢?太後是怎麽死的?”皇上略顯疲憊的雙眼似不曾離開那燈檠上的燭光。

“太後也是暴病而亡的。”

“胡說,哪來那麽多暴病而亡!”新皇卻不願再信柳無情,或許他如今也曾感到些許的無奈?!

“皇上不必憂心,既便不是暴病而亡,那也不會是皇上害死的呀!再兇惡的人也不會忍心謀害自己的父母呀!”柳無情總是那麽善於開導,讓新皇可以自欺而不會自覺,所以新皇喜歡。焉知此刻柳無情心中其實好不厭煩。

新皇卻忽地冒出一句:“不是朕所為,那便是你幹的啰!”

柳無情聽罷大驚,忙伏地哭喪著臉道:“皇上啊!您說是奴才幹的,那便是奴才幹的。奴才只要看到皇上能夠穩穩當當在這寶座上坐著,沒有人能敢奪了去,就算奴才現在就肝腦塗地,心裏頭也會像喝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起來吧,朕知道,你對朕是一片忠心。”新皇的語氣淡如煙緲,似是覺得和柳無情的對話毫無意味,便起身欲寢。

柳無情從袖中掏出一粒指尖般大小的紅丹,“皇上,問天闕的易陽,易陰煉出一粒仙丹,食之可延年益壽。奴才聽說長年服用此仙丹便可長生不老。”新皇捏住仙丹仔細察看,“天下若果真有如此神丹?可令他二人多煉些。那個叫玄天的道士可有消息?”

“回皇上,玄天正在監造大船欲渡海尋遍諸島,想必無須多久,就能找到天外之星的殞落之處。”

新皇聽罷嗯一聲便更衣就寢。

張廷鶴見一塵實無謀位之心,已然心灰意冷。遂道年老多病,請奏皇上準予告老還鄉。倒是遂了朝中新權之意。皇上自然準奏。

不允張善,張薔同去,張廷鶴只攜三五侍從,一架馬車。悄然出城欲還鄉而去。一塵聞說,遂同張善,墨離等人十裏相送。行至郊外一村廓,只聽身後馬蹄聲揚,一隊人馬飛馳而來。打頭一位錦衣玉帶,英姿勃勃。眾皆認得乃賢王趙賢也。身後皆是些朝廷重臣。

“丞相慢走,容趙賢等前來相送!”趙賢人隨聲到,下了馬便令隨從於小亭中擺些酒食。

眾人相互勸酒話別一番。但見暮色沈沈,夕陽已下。寥寥餘輝,隱隱輝映著此處小亭荷塘。荷花無幾,多的是綠萍,簇擁一葉孤舟。

浮生一葉舟,終舊是飄流。

怎奈汪洋闊,不堪風雨稠。

早知時不待,何必夢殘留。

可嘆浮萍綠,癡池到盡頭。

小亭倚欄,醉眼模糊的張廷鶴仰望暮天,又凝視池中浮萍,捋須長吟一首五律。良久悠悠地道:“皇上同意老夫告老還鄉,今後老夫再也不必為諸事憂心啦。閑雲野鶴,自得其樂也!”

“丞相勞苦功高,為朝廷鞠躬盡瘁,是我等之楷模,我等理當敬仰,並效為榜樣!”聽罷趙賢所言,眾皆點頭附合。

張廷鶴回頭看看憂心忡忡的張善等人,又看看難隱幾分愧疚的一塵。似又想到什麽,拉住趙賢袖角道:“聽說老夫隱退了,義子張善等人曾問,他如今在朝中又無實權,今後當如何立足?老夫告訴他們,既已隨了新皇當盡力為朝廷效力,賢王如今乃朝臣首要,位高權重。可謂出將入相人才難得,為人又心胸寬闊,惜才愛賢,可以依附。正因有賢王,所以老夫才可以放心隱退呀!”

張廷鶴認定賢王深明大義,卻不敢全信與他同來的朝臣。於是又道:“張廷鶴猶不放心大皇子,深懼朝中巧言令色之徒,攛掇一氣對他不利呀!”

趙賢當然明白張廷鶴的苦心。這是他最要緊的托咐。驀地,趙賢摔杯肅立,抽出青泓劍,哢一聲斬斷一根白石欄桿,“誰若罔顧皇上之意,對舊臣、皇裔肆意妄為,猶如此桿!”

身後眾臣當然明白此話的意思和份量。自此後,心中多少能有些忌憚。不敢對張廷鶴,一塵等加以謀害。

一塵心中猶是嗟嘆不已。他感激丞相此時仍牽掛他的安危,也欣慰賢王終可委以朝廷重任。

此後張廷鶴夜宿農舍,次日起程從此歸隱不敘。

一來新皇怕一塵久留都城生出事端,二者一塵也無心久居於此。正好玄天真人啟奏,道大船已近完工。請撥人、財以備遠航,去尋找天外之星的殞落之處。新皇便心生一計,道是大哥愛四處周游,不如與玄天同去。

他深知殞星一事,焉不知子虛烏有,此去路途艱險,又遠渡深海,興許數十年,興許根本就回不來。這樣自然解除了心頭之患。

而一塵又怎會拒絕,當即就滿口應允了此事。正是:

不戀廟堂上,且趨瀚海行。

風急與浪險,也好逞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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