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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回 玉帛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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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雪近日目睹三軍將士對一塵鼎力擁戴,一塵也終是勉強應了他們。心中不免又多了些憂慮。

如果天下紛爭不速攘卻,百姓將陷水深火熱。他日若平定戰亂,到時上上下下一番請求,他又怎好拂了眾願。或許天意註定他將成為一代明君,標榜史冊。又豈能讓自己一己之私所礙。如此並無不妥,只是我該何去何從?他心中又會將我至於何處?便是他對我好,那珠宮貝闕中的廷後紛擾,又未必是我之夙願。

思緒難平,玉雪抱琴獨自上了營外青霄山。

山中雲遮霧繞,怪石嶙峋。又有一泓溪水清淩瑩澈,水中靜臥一巨石如同龜獸匐伏。四周寂寂,唯流水潺潺。玉雪踏礫而上趺坐橫琴,有煙水繚繞,雲拂青鬢。攘袖露荑,纖指揉弦,輕歌一闋《采桑子·弦音》:

憂思難作浮雲散,趺坐橫琴。

趺坐橫琴,欲奏何詞?方不負知音。

剛彈唱完上闋欲思下闋,忽聽一熟稔的男聲和唱道:

激揚晾翅靈犀鶴,踏場長吟。

踏場長吟,隨舞翩翩,便不枉冰心。

玉雪心中驚喜,知是一塵,也不回頭看他只假裝不知,嗔道:“何人拙和,攪我清音?!”

原來,一塵想和玉雪揣摩刀劍合璧,來日好破鞘甲陣。聽得人說她上了山,便隨後而至。卻見玉雪淩然於怪石上,淡妝玉潤素顏嬌,雅靜凝神雲鬢嬈。一塵癡望,如慕仙子。又聽她唱了上闋,便饒有興致地脫口和出下闋。

“嗚乎!人說知音難覓,你卻如此慢待知音,哀哉!”說笑間人已飛身躍上怪石。

玉雪擡頭轉眸,用一種略帶憂傷的眼神瞥他一眼,“知音?知音不知心,狂妄自多情。”

“怎的不知心,奈何不多情。江山早平定,遂願成雙行!”一塵深情而堅定的雙目循著她的眸光,使得玉雪的雙眼已不忍偏離,此時他們彼此似能看到對方心之深處——他們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得到內心深處的真切,不再有任何猶疑。

一塵又慢慢從身後攏她入懷,伸出雙手從她的纖腰兩側去撫琴。玉雪想起那日替他吸取刺毒,似是這般親近。不禁全身一軟,臉上霞雲緋緋。自是不能好好彈奏。

琴聲早已淆亂,玉雪之心砰砰然。嘴上卻道:“輕薄!”立身從背後取出寶劍,指向一塵。

一塵嚇得不由倒退一步,他只當她是最親近之人,方做出了擁她合奏的親昵之舉,才發現此舉著實是有些輕薄之嫌。忙窘然不疊地道:“對不起,我……”

玉雪見他如此又不禁嬌笑道:“不是說要早日平定江山嗎?何不勤練刀劍,以破鞘甲?!”

一塵方釋然,燦笑道:“正有此意。”遂從背後取出刀來,二人不再言語。但見刀劍雙侶,踏波逐浪。刀來劍往,裹挾白影。如鴻飛鶴舞,鸞翔鳳翥在那青霄山巔。

齊天城廓踞,橋吊陡崖寒。馬嘯三軍嘆,青州是險關。若要破青州,唯有破鞘甲。

鞘甲陣雖不是什麽玄門詭陣,但守陣將士個個身著重鎧,手執厚盾。盾甲堅固,陣列縝密,遠望似甲蟲之鞘翅。

這幾日,一塵、玉雪晝夜習練刀劍合璧,玄天見後大讚,連連稱奇。又授以內功心法,欲用二人之力殺亂鞘甲陣。

“此陣堅甲重重,似乎找不到破綻,但你們只看那疊盾中央,留有一線空隙是為執信旗者出入指揮。你們可從此入陣,用刀劍合璧方能從中攪亂鞘甲陣。”玄天登高遙指,向一塵和玉雪道出個中玄機。

戰鼓如雷震耳,三軍開始破陣。玄天率一隊人馬攻左翼。張善、張薔率一隊人馬攻右翼,很快將“鞘甲”圍裹在中間。

猛然間,兩匹白馬以離弦之箭速沖上鞘甲。馬上正是一塵和玉雪。

待到了疊盾中央,按玄天所示從馬上躍進陣中,守陣兵卒正在驚詫時。早已被一塵,玉雪刀風劍氣殺得陣腳大亂。

別看只兩人,刀劍合壁的威力卻不小。不遜於一隊悍將。如此內外沖擊,鞘甲陣立散,守陣兵卒聞聽一塵就是大皇子,已有歸順之意,不再戀戰。

鞘甲已散,嚴氏兄弟果然也不再死戰,出城歸降。

如此天塹青州便化幹戈成玉帛。一塵仍命他二人守青州,又命發放糧食,安撫百姓,犒賞三軍,青州城中一片喜悅祥和之氣。

轉眼寒冬已至,雪塞川壑,冰封九州。自然不適用兵,各路軍閥只能休戰蓄勢,以待來年角逐。

如此便難得有一段安泰的時日。看看眾人整日裏足不出戶,依爐偎炭。一塵便提議上山冬獵。自是得到欣然讚允。

於是冰山雪壟中,一行人手持各種獵具,良駒輕裘,牽黃擎蒼。帥馬踏雪士卒滑橇,追風逐霧興致盎然。

一塵頭上白狐裘皮帽,身上繡銀雲金龍團紋錦袍,披風亦是白色狐皮襟領。炯目濃眉的他與平常相比,英雄氣概中更添了幾分皇族的雍榮華貴。

玉雪與薔兒一白一紅,一雅一艷。都著短裝窄袖襦裙。白貂毛邊風帽與披風,既防風寒又便騎射,更顯颯爽英姿。

張善依然是一身鎧甲,只是少了盔帽,換作絨帽。像行軍打仗一般,指揮士卒排布列陣圍守獵場。

銀雕展翅飛,風嘯驚雪。號角聲響,圍獵開始。穿林越壑,寒林深處,覓得麋蹤。

張善早已按捺不住,彎弓搭箭,用力拉出一個滿月弦。他瞄準了一頭肥美的母鹿。此時一只精靈的小鹿,正緊緊依靠在母鹿腹下。

一支箭羽輕輕搭在了張善的箭弦上,示意他止住。小將軍側目,卻是大皇子在淺笑,“釣而不網,弋不射宿。放過這頭正在哺乳的母鹿吧!”

“是,殿下……”張善正待放下弓箭,卻見群鹿突奔,震耳欲聾的巨吼聲中,一頭碩大的黑熊橫掃雪林。

這家夥足有千餘斤重,身長可達丈許,四肢如柱,鬃毛如刺,眼露血色兇光,早已舉掌擊倒了那只小鹿。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小鹿的脖頸,小鹿“呦呦”悲鳴兩聲,黑熊的牙刃深深紮入了它稚嫩的皮肉,濃血噴濺立刻染紅了一片雪地。

瞬時一塵彎弓搭箭,箭羽呼嘯著穩穩釘入黑熊的左眼。這家夥“嗷”了一聲,不得不甩掉到口的獵物,慌不擇路地四處亂撞,直撞得樹搖雪散。

卻不料與薔兒迎面撞去……

“薔兒,小心!”玉雪話音未落,黑熊巨掌已到。

薔兒雖然閃落下馬,但肩上還是被抓了,裘襖也被撕去大半,露出了白嫩的肌膚和幾道滲血的抓痕,甚是狼狽。

玉雪忙解下披風幫她把裸露的身體裹住。

黑熊背上又中張善一箭,咆哮著奪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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