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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回 飛花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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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塵發現知遇落在了竹璃居,想想也不甚要緊。正好可以為再去見鄭玉雪找個理由。

相逢非慕名,凈美出俗塵。

人世有初遇,那時似夢真。

雖不是慕名而來,也不是滿心期待,第一次遇著脫離塵世般的凈美,縱然是不經意的初遇,卻在心中留下無法形容和不可替代的美好。

而鄭玉雪昨夜確實醉了,睡了個晚起。懶懶地在鏡奩前讓桃兒為她梳洗。

“小姐,昨夜那公子喝醉了,把琴……給落下了,一會兒我差人幫他送還去吧!”小桃一手用兩指夾著玉雪頭上一綹青絲,一手拿著桃紅梳篦看著銅鏡。她把那“琴”字故意拖長聲。

玉雪權作不覺,想想道:“不勞費心了,精通弦樂之人,愛琴如命,一刻不見便會心中空落。你只需稍等片刻,他便會來取。”

小桃想起昨夜情形心覺好笑,便有意取笑,“小姐所說是琴嗎?依小桃看怎麽說的是兩個人呀!而且是一男一女兩個一見傾心的人呢!”

“你這妮子,也不羞,胡亂嚼什麽舌根,小心別咬疼了舌頭。”玉雪深知自己的心思怎會逃得過小桃的眼睛,但口上卻不願承認。

小桃不依不饒,仍取笑道:“我叫人送琴去你不讓,非叫他來取,才一覺的時光,剛醒來就念著見人家。依我看這人呀,也得像你那琴一般把他放在枕邊才好!”

“小丫頭越說越沒羞臊了!”玉雪轉身便要摳她肢腰。

小桃忙躲避,口上仍絲毫不讓,“也不知昨夜是哪來的兩只花蝴蝶,飛舞來去。像極了那梁山泊與祝英臺。我還以為是唱戲呢!”

玉雪卻想:那梁祝化蝶,是因為在人世不能相守,人們才憑空捏造出一段化蝶的神話。便幽幽道:“我們才不要像他們那樣,雙雙為情而亡。”

玉雪心中確實有著一份美好期待,且希望一個美滿的結局。

“你剛才說什麽?‘我們’,你和誰呀?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喲,小姐,既如此不如讓小桃做一回紅娘,幫‘你們’牽個紅線吧!”小桃愈發來勁了,伸出兩根食指相並道。

“你這貧嘴的鴉雀,看我不拔光你的毛。”玉雪想:今天不收拾你個小丫頭,怕是沒完了。兩人遂追鬧起來。小桃哪是對手,連連告饒。這兩人雖是主仆身份,卻親如姐妹。

只是連等三日,一塵卻沒有來竹璃居取琴。

玉雪心念:他既如此酷愛琴樂,為何卻把這知遇之琴拋下,連續三日也不牽掛?腦海中不由地又想起一塵的音容笑貌,嘴中不自覺地低吟著那闋詞,吟著又哼唱著,一種牽腸掛肚的幽幽相思,在她心中悄然而生。

這是怎樣的感覺呀!直教人心兒砰砰然,神兒恍恍然……他若不在身邊,整個魂兒就像被誰偷去了半個。她想或許人生來本才得了一半,直到找到了情意相投的人,與他常伴一起,才算是得了另一半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玉雪就麽胡思亂想著,本想讓小桃去打聽一下。但想到那日那般肯定地斷言,他片刻便會來取琴。還向小桃說不勞費心來著。於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小桃焉能不懂,見她那般模樣,真是又好笑,又著急,心想:不好,小姐的魂兒定是被那趙一塵給勾走了,可他為何還不回來取琴呢?

“莫不是那夜醉酒回去途中出了異外。”小桃隨口一說,不想聽者有心,玉雪被她如此一句,說得愈發急了。於是二話不說匆匆抱了知遇,欲悄然去找一塵。

不想被小桃看見,問道:“小姐是要去西壟嗎?”西壟便是一塵住所所在。

玉雪拿話搪塞道:“我……呆得悶了,出去走走罷了。”

小桃暗道:明明懷中抱著人家的琴,心中念想人家,還不承認。又想這回小姐怕是真的動情了。於是不再取笑,又不好陪著。只好囑咐一句:“小姐一個人,小心啊!”

玉雪頭也不回只道:“我是學武之人,難道怕豺狼野獸吃了去不成。”

西壟桂花香,木籬茅草房。

不愁一己居,孤膽獨身藏。

玉雪匆匆來到西壟一塵住所。但見茅屋草舍,空空如野。果然如小桃所言,無甚家什。只有旁邊一株香桂散發著濃郁的香氣,秋風吹落的桂花,飄落進草廬,飄落在她的發肩。

但玉雪並未在意,心道依他之才何至如此,所謂寒士清雅,唯內心高潔者,方能守得住清貧。

就像這桂花,沒有綺麗碩大的花瓣在枝頭炫耀。沒有濃烈的異香招蜂引蝶。只是靜悄悄開了,點綴在綠葉間。當你發現它的存在時,它的幽香已經默默沁入了你的心脾,滋潤著你的肺腑……

不見一塵其人,只得去向田老打聽。

田老回想道:“那日和他說話,說到我兒從外面回來,看到告示上講皇上薨了,且遺召二皇子繼承皇位。又說天下人多有不服,疑是麗貴妃與賢王合謀,篡改了遺召,紛紛興兵討伐。一塵聽後不久便不辭而別了!”

玉雪驚道:“他既然隱居此地以求清靜,為何又要在此紛亂之時出去?”

田老捋須,“凡有志之人,都想闖蕩一番,如今世道將亂,正是英雄倍出的時候,他如此年輕,終是想去闖闖吧。”

看到玉雪很失忘,田老忙又道:“老夫也只是猜測罷了,興許是有事未了結,等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也不一定。”

玉雪卻已無心聽他所言,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懷中的知遇,想像著它的主人彈奏時的樣子,然後心事重重地兀自回竹璃居去了。

香花樨雨下,空落清貧廬。

素玉纖纖影,弦寒人更孤。

由是如此玉雪忽然想到,那夜一塵所奏《醉翁操·長天》中,夢紅顏,相望故園等句子。不免一驚,不好,他肯定已有妻室,此去恐終是一去不回了。

桃兒看小姐懷抱知遇恍恍惚惚地回了,想是沒遇著人。於是好言相慰,“那一塵公子或是有急事出谷了,過幾日一定會回來取琴的,小姐盡管放寬心,不必太過思慮。”

玉雪聽罷將知遇重重地放在桌上,琴弦受震發出低沈的“嗡”聲,如同泣訴之音。她心頭一顫,這琴倒似通人性一般。嘴裏卻似自言自語,又似是應答桃兒之言,“他一個已有家室的人,我哪來的思慮,又怎地不寬心了!”

小桃聽罷,驚得面色一沈,“小姐怎知他已有家室?”

“我也只是憑詞推斷罷了。”玉雪心中甚是煩悶,無力地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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