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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回 毬場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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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落拓不羈,行俠萬裏,哈哈哈哈!”泱泱帝都中,巍巍皇城內,有人一聲豪邁。

大笑者卻是一位十多歲俊逸的年輕人,著一身月白窄袖團花錦袍,足登黑靴,頭戴襆頭,手舞偃月畫龍毬杖,跨一匹玉勒金絡、纏脛紮尾的汗血寶馬,正縱情恣意地在毬場上飛奔。

他此刻倒不像是要打馬球,而是把自己當成了一位笑傲江湖的俠客。那偃月毬杖在他手中儼然就是一把弧月彎刀。

除了自己的球隊,毬場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而大皇子的出場立刻引得他們一陣歡呼。宮裏面難得如此氣氛活泛,年輕的宮女們更是想盡了辦法來此一睹三位皇子的風采。猶其是大皇子的奇俊外貌與君子風度,雖不敢妄想卻早已悄悄深藏於少女們的心扉中。

環顧四周,毬場西南是恢宏的三大寶殿,寶殿上那碩大的金頂在陽光的照射下,盡顯一片奪目的輝煌與燦爛。

毬場的西北則是無數大小不一但錯落有致的宮院、樓閣。金色的陽光穿透了一層薄薄的晨霧,使這裏顯得既神秘又肅穆。

而此刻,所有這些殿堂樓閣都似是在凝神註視著這個毬場,都似在熱切期待著一場精彩的角逐。

大皇子環視的目光驟然停在了東門方向,因為那邊有一隊人馬也正在註視著自己。

當中一位跨著驪駒的年輕人,說著話以毬杖拍馬迎上,“大哥果然豪情似舊!就連打個馬球也像是縱橫江湖一般。”

此人一身駝衣毬服,雖喚人作兄長,面上卻更顯老練些。

“三弟許久不見,還是那般英姿勃發呀!”

“大哥過譽了,二哥呢?怎麽不見他人影?”

“我來啦!”馬蹄聲響,又一位儀容韶秀的年輕人從西門方向拍馬而至。卻是一身橙黃色毬衣,駕著黃膘駿馬,匆匆拱手嘻嘻一笑,“二位兄弟威風八面,倒教我自愧弗如呀!”

“誒!二哥幸得貴人相助,何必自作輕賤!”

“三弟此話何意?倒教我甚為不解。”

他二人四目相覷,一個倨傲不遜,一個暗藏陰疑,場面瞬時尷尬。

做兄長的連忙出言化解,“二位賢弟勿要打什麽啞迷了,今日好不容易將你們盼來毬場,還不好好預備與我大戰一番!”

“是啊,是啊!大皇子犯了毬癮,早就身癢難耐了,”說話者乃是一位略顯富態,著一身褐色毬裝,留一綹稀疏淡墨須的中年裁判官。他不失時機地邁步向前,躬身續道:“三位殿下難得一聚,想必定要好好過足毬癮。不知今日又要做甚玩法?”

“二哥要率隊與我廝殺嗎?”三皇子昂頭側目,訕笑著舉起了毬杖。

二皇子略顯不屑,一臉了然無趣的神情,“聽聞三弟常在幽州軍營與士卒們擊毬,想必毬技早已非同尋常,我與大哥組隊,你不會……”

“哈哈哈哈!二哥高擡,那就這樣吧,”三皇子似早已料到他會有此選擇,決然斷語道:“兩隊各出十人,三局定勝負,每局得十者為勝!”

“好!”毬場外早已是呼聲四起。

三皇子又俯首翕眼望向那裁判官,似笑非笑道:“慕容判官!要公正,不許尋私偏袒喲!”

判官心悸,畢恭畢敬地拱手連連稱是。

驀地毬場外鼓聲驟起,一白一黑兩隊裝備整齊的人馬,各據東西列陣就位。

鼓聲戛然而止,毬場頓時鴉雀無聲。裁判官將那雕紋七寶毬往場中央一放,一聲令下:“開場!”

霎時馬蹄聲、策馬聲、吶喊聲激揚鼎沸……只見那七寶毬就似一只引得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千步長的毬場,帶著一溜塵煙四處狂躥起來。

雙方鏖戰兩局各有勝負,自不必贅述。局中休息片刻,只待第三局定勝負。

且說這裏鬧烘烘一片,而若大的福壽殿內,卻沈寂得像是在睡夢中仍未清醒。

皇帝一人在龍榻上費力地翻了個身,夢囈般地喚著:“小柳子……小柳子,何人在喧嘩?”

一個清秀的年輕太監趕忙踮著腳走了過來,“稟皇上,奴才想該是毬場那邊傳來的喧鬧聲。”

皇帝如夢似醒,雙眼仍是半閉半睜,“毬場……什麽時辰了?感情朕是錯過了早朝了?!”

小柳子柳眉一蹙,嘴角卻泛起一絲奇怪的微笑,“皇上,您忘了嗎?您龍體不適,一向不曾上朝了。”

“哦!”皇帝有氣無力地睜開雙眼,幽幽地道:“朕這一病,倒是疏於朝政了!”

小柳子躬身,面上無比崇敬,“皇上不必擔心,如今天下早已被您治理得四海升平、一片繁華,朝中料無要事。不去早朝,反而免去了要聽那些大臣們妄議立儲之事的煩惱……”

“也是,這幫人一個個養尊處優、坐享太平,卻連老子的事都要管……真是應了那句俗語,皇帝不急太監急呀!”小柳子在一旁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心下道:太監才不急呢……

“哎!老大畢竟是……可他居然蠢到對做皇帝都不感興趣……雖然老二是麗妃所生……”皇帝仰面向上,轉動著雙眼喃喃自語,忽又問:“你剛才說有人在毬場擊毬?究竟是什麽人呀?”

“皇上,是大皇子、二皇子,還有……三皇子。”

“老三?!”皇帝驚詫,擡起頭來盯著小柳子,“老三不是在幽州嗎?誰準他進宮的?”

“皇上,是您準了三殿下進宮的呀!您這不是龍體有恙嗎?三殿下特從幽州趕來看您呢!”

“哦,有這事?”皇帝對小柳子的話似乎半信半疑,轉而眉頭一皺罵道:“這個逆子,不來見我,反而和那兩個去擊毬……逆子!”

“皇上息怒,身子要緊!”

“小柳子,朕怎麽一陣頭暈呀?”

“想是昨夜沒有睡好吧?”這時小柳子手上多了顆紅色藥丸,“要不您再服一粒不老丹,再舒舒服服睡個回籠覺,保準醒來後又要年輕幾歲呢!”

“不老丹!”皇上見了那紅色丹藥立刻雙眼放光,看起來一下子又變得倍有精神了,“好好好,吃了不老丹,睡個回籠覺……”

小柳子侍候著皇上服了藥,看著這個懨懨病態卻依舊自我感覺良好的皇帝片刻熟睡得如同死人一般。

而此刻的祥寧宮內卻充斥著異常緊張的氛圍,一身華服的皇後娘娘卻顧不得雍容姿態,在宮內焦急地來回踱步。

“張廷鶴怎麽還不來?”皇後忍不住向外連連張望。

“來了,來了!”一個宮女匆匆跑了過來,她身後不遠還跟著位老者。這老者顯然是位文官,老人家平時可能習慣了慢節奏,很久沒有這麽急促了,以至於跑起路來似乎有些生疏般左右搖擺得像只鴨子。

若是平時無事,皇後宮女們看到這般滑稽,肯定要笑出聲來,不過現在……

“張承相,你終於來了!免禮罷!”皇後舒了口氣,急忙迎了上去,“你說我那皇兒是不是吃錯藥了,一大早居然背著我去了毬場……”

張承相早已氣喘籲籲。他行了禮,一邊大口呼吸著一邊又著急說話,開口說的卻是:“不用著急,不用著急……”

不過,隨後聽了張承相如此這般一番話,皇後的臉上總算平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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