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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人對尹沐卿的態度和普通職員對她的態度形成鮮明的對比,釣不到金龜婿的姑娘們嫉妒之餘,肯定更願意相信詆毀尹沐卿的流言了。於是一來二去,各種被扭曲的謠言越傳越盛,尹沐卿的狐貍精的名頭便被坐實了。

不過那些謠言實在太過荒誕,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就能一眼識破。公司那麽多人相信,一是因為說的人太多,二是因為理智的人根本無視這種小道消息。最忌妒尹沐卿的那些姑娘們,恰恰是公司裏最愛碎嘴的那群人。

尹沐卿早就習慣了,事實上,她從小就習慣了。小時候她成績不好,還會自卑一下,現在卻只剩下哭笑不得這一種情緒了。有什麽辦法呢?尹沐卿在耍心機方面天生就是個白癡,回應輿論這種事不像給公司寫營銷企劃書,尹沐卿拿起筆來,連半句辯解都說不出來。因為她從不關註身邊細碎的小事,所以在這方面吃虧簡直就是必然。公道自在人心這種話簡直就是屁話,對於現狀,尹沐卿毫無辦法。

回到自己座位上,尹沐卿又見到齊威廉跑來D組。這家夥不愧是個頂級的帥哥,跟D組其他姑娘們聊天的時候,優雅的氣質已經差不多把她們迷暈了。像他這種被萬人追捧的完美存在恰恰是尹沐卿最恐懼的,因為這樣的人有不少都喜歡碎嘴,就算不碎嘴,也屬於懂得明哲保身的人物。尹沐卿小時候可吃過不少這種人物的苦頭。

可齊威廉對尹沐卿的態度卻好到反常。見到尹沐卿回來了,齊威廉微笑著走近,行了一個紳士禮,姿態好到能電死人。醇厚的古龍香氣更襯托他的紳士之氣,充滿磁性的聲音裏也充滿了誘惑:“美麗的小姐,似乎您對我的鮮花不感興趣,那麽,請問您對浪漫的燭光晚餐是否有興趣呢?我在‘艾薇兒’琺式餐廳為您預訂了最美的座位,如果您不去,我就只能孤獨一人坐在那裏欣賞夜景了。”

如此優雅,如此謙卑,即使完全不對尹沐卿的口味,她還是被稍稍電到一下。琺式晚餐尹沐卿沒吃過,‘艾薇兒’卻常有耳聞。那裏是個典型的燒錢地,高樓大廈的最頂層,最高級的裝潢,最優雅的侍者,食物也不算難吃,是有錢男人泡妞時必選的場所。一是因為那裏浪漫,二是因為那裏巨貴,去一次就足以證明男方的經濟實力。

尹沐卿倒不是沒錢去,但為了一頓吃不飽的琺國大餐花那麽多錢,尹沐卿覺得很不劃算。齊威廉說要請客,尹沐卿還真有些動心想去嘗嘗。這個時候,尹沐卿突然想起淩器那次教訓,頓時渾身冷汗。出E組第二天就中招,第三天就遲到,她可不想在自己的輝煌記錄上再添一筆:“抱歉,今晚沒時間。”

果不其然,齊威廉露出萬分遺憾的表情,卻莫名其妙的十分堅持:“那麽,請問您,我美麗的小姐,什麽時候,我才有幸得到您的許諾,與我單獨相處呢?”

齊威廉的表情如此沈痛,語氣如此謙卑,搞得尹沐卿甚至有種在欺負他的感覺!立刻把目光移開他那張人神共憤的帥哥臉,尹沐卿淡淡道:“這幾個月我新接手了大項目,很忙,沒時間。抱歉。”

齊威廉非常遺憾的長嘆一口氣,將手移到尹沐卿眼前,突然一個響指,變出一朵嬌艷的藍色妖姬!藍色妖姬是東瀛在二零年代開發的玫瑰品種,其高貴神秘的妖艷寶藍完全能俘虜上至貴婦下至少女的粉紅心!當然,它的魅力不止源於其獨特的顏色,卻更源於它貴得要死的價格!

尹沐卿不禁感嘆,這家夥泡妞的手段實在一流!雖然對這個人毫無興趣,但尹沐卿對這朵藍色妖姬實在喜歡的不得了!

見尹沐卿的態度稍稍有點松動,齊威廉更使出他誘惑力十足的磁音:“您的拒絕讓我十分痛心,我只求您,我美麗的小姐,請收下這朵可憐的小花,它代表了我的心。”

尹沐卿不禁退後幾步。這個男人的泡妞技術實在太強,太危險了!但是這朵花真的好漂亮,尹沐卿好像要……偏頭瞥了瞥一臉看戲笑容的淩器,尹沐卿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不就是一朵破花麽,難道還真貴到我買不起嗎!於是,在齊威廉更加痛心的表情中,尹沐卿再次拒絕,面無表情回到自己的隔間,當齊威廉是空氣。

下午工作的時候,尹沐卿破天荒開了一點小差。用手機上網,偷偷給自己買了一盆藍色妖姬的盆栽。這玩意兒真不是一般的貴!

一個下午結束,尹沐卿該下班了,卻有人氣喘籲籲跑過來找她,說是葉瀾音要見她,叫她現在就去八樓會議室,還要帶上與非洲大型項目相關的所有資料。

☆、D組的一幫熊孩子

尹沐卿帶著自己的企劃往八樓會議室走去,葉瀾音已經等在那裏了。兩人一見面,也沒多廢話,直接就進入正題。

接下尹沐卿的企劃書,葉瀾音嘩啦啦翻過,瞟了一眼尹沐卿,葉瀾音哼笑道:“你可真會想,居然敢利用非洲的選舉。但是我要說一句,非洲國家有幾十個,你根本不可能一個個打通關系。”

尹沐卿回應道:“沒關系,只要打通最早選舉國家的任意一個黨派就夠了。游說的詳細計劃,我現在還在擬定中。”

葉瀾音嗯了一聲,懶懶道:“我還有別的事要忙,沒多少時間幫你。需要的時候說一聲,我自會安排。”說著,葉瀾音直視尹沐卿的眼睛,一雙媚眼竟壓力十足,“三個月後,能保證拿到錢嗎?如果不能,你可會後悔的!”

葉瀾音的眼睛冰寒徹骨,尹沐卿不禁打了個冷顫。雖然面上依舊平淡,可心裏早就抱怨聲連天了。她很想提醒葉瀾音和贏子塵,自己現在是第一次接手覆雜任務,第一次!嘆了一口氣,尹沐卿回答道:“三個月內,絕對拿到回報。”

兩只漂亮的媚眼盯著尹沐卿看,審視了許久,巧嘴輕啟,又提出尹沐卿前段時間想撞墻的蠢事:“你出E組第二天就中招,真是破紀錄呢。”尹沐卿頓時欲哭無淚,葉瀾音卻又冷冷甩出一句警告:“記住教訓,你可不要立刻又往溝裏掉!”

尹沐卿無奈幹笑了兩聲:“我註意,我一定註意……總之這三個月我不可能接觸和工作無關的事,兩個大型項目已經快忙死我了。”

葉瀾音勾唇,嬌媚一笑:“那就好,你可別壞了我的事!”

尹沐卿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沒問題,保證不壞事!”

葉瀾音哼笑,突然轉移了話題:“齊威廉如何,他似乎對你很感興趣。這家夥可一直是公司最受歡迎的美男子之一,你一點不動心?”

尹沐卿繼續幹笑:“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哦?”這個字的尾音如同拉絲一般,彎彎繞繞在人心頭,若是個男人,估計已經受不了了,“你一點也不動心麽?關於那個奢侈品的項目,你也完全不感興趣?”

尹沐卿頓時苦臉:“我交際能力很差,並不代表我的判斷能力很差。搞奢侈品根本拿不到多少利潤,就算成功了也沒什麽意思。”

葉瀾音呵呵嬌笑道:“公司的姑娘們可喜歡這個項目呢,你居然一點不感興趣!”

尹沐卿皺了皺眉,費解道:“我為什麽要感興趣?奢侈品和其他商品有什麽不同麽?”

葉瀾音挑眉:“確實,單以商品價值來看,奢侈品的盈利空間很小。好了,沒事了,你回去吧。”

尹沐卿哦了一聲離開,留下她的計劃書。葉瀾音又隨手翻了翻,自言自語道:“哼,有點能耐,怪不得皇太子當初那麽照顧她。”說著,葉瀾音又拿出一本彩色印刷資料,與齊威廉前幾天拿給尹沐卿的那本一模一樣,“不論是奢侈品還是齊威廉,兩樣都不能引起她的興趣。太子又給她安排了大量工作,尹沐卿這邊估計是沒問題了。既然尹沐卿不上鉤……那魚餌就只能用她了。”

……

兩份大型項目一起幹可真不容易,尹沐卿在各組之間來回穿梭,幾天來不停開會,不停修改。十日會議終於結束,尹沐卿便立刻召集非洲拓展計劃中涉及的所有人開了一個大會,交換意見,進行討論,分配任務。尹沐卿的名聲雖然已經被不懷好意的那些人搞臭了,能力卻是全公司有目共睹的。再加上她已經參加了不少大型項目,所以雖然是第一次主導,眾人卻也依舊心服口服。最重要的是,尹沐卿的計劃,確實非常大膽,可行性卻一點不低。

至於D組那邊,一直被認為是廢物的D組組員們,也終於被尹沐卿□□得稍微能接點客了。

開完大會之後,尹沐卿快步回到D組。組員們全都穿了一身休閑裝,拖著五顏六色的行李箱,明顯是要去度假的模樣。尹沐卿頓時眉頭大皺:“西裝呢?”

淩器連忙回應道:“有有有,在行李箱裏,我專門買了一套新的,嘿嘿,保證把客戶的眼睛亮瞎!”

尹沐卿撲哧一笑,也拿起自己的小行李箱,卻故意嚴肅道:“準備好了就走吧,我們沒時間耽誤。”

D組的組員在公司裏一直都是混日子的,因為他們的水平實在太低,所以讓D組走業務之類的,高層已經徹底放棄了。也因此,出差這種事如果不是看在尹沐卿的面子上,根本連批都批不下來。

其實根本沒人看好尹沐卿的這個項目,大部分人都認為,尹沐卿不過借此來聚斂D組的人心罷了。事實上,出差也確實起到了這個作用。當得知能公派出差之後,D組幾乎所有少爺小姐們全都主動跑回來工作,還乖乖抄了兩遍資料。不過,尹沐卿是當真打算把這群爛泥巴扶上墻的。

可是……這群家夥真以為尹沐卿帶他們去度假麽……

一下飛機,淩器便火急火燎拿出旅行攻略,開始大談特談當地的旅游勝地和特色美食。除了尹沐卿以外的其他人也同樣異常熱情,圍著淩器嘰嘰喳喳,討論得不亦樂乎!只有尹沐卿一人孤零零站在一邊,雙手捂臉,頭疼無比。

“餵,你們夠了!”當他們已經打算動身前往小吃街時,尹沐卿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抓下淩器手上的攻略,恨恨道:“我說,‘秦貿’的工資不算低吧,你們隨便請個假出來旅游不麻煩吧,怎麽現在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你們從出生開始到現在都沒旅過游嗎?”

齊麗麗,九大支柱屬下的某家分公司的老板的女兒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出差吔,好棒哦,我第一次出差吔!”其他人立刻點頭附和,表示自己也很久沒出差過,心情非常非常激動!

齊麗麗是個人人喜歡,天真爛漫,每天聚會,毫無城府的女孩。大學畢業之後就死乞白賴逼著老爸把自己送進‘秦貿’。可惜此人實力實在不足,進入‘秦貿’之後深受打擊,於是便和在大學一樣,依舊天真爛漫,每天聚會,毫無城府。像齊麗麗這樣不堪用的富二代,D組裏面有十幾個……

看著齊麗麗等人笑得天真爛漫,尹沐卿不禁再次捂臉。好在D組還有幾個不像這群富二代這麽蠢的組員。尹沐卿把那幾個家境不那麽好的組員拎出來,嚴肅道:“說說,出差到底是為了幹什麽?”

那幾位一向都看少爺小姐們的臉色行事,被尹沐卿如此提問,轉頭看了看身邊富二代們期待的眼神,全都各自咽了口唾沫。尹沐卿在公司裏可算得上是中流砥柱,半年來各種氣勢早就練出來了,再加上全公司公認的絕對實力,壓迫這些爛泥的氣壓還是有的。那群家境並不特別好的組員們一個個沈默不語,低著頭,互相偷瞄,等著某個倒黴鬼出頭,來回答這個麻煩的問題。他們心理安慰自己,以為尹沐卿看不見自己的小動作,可事實恰恰相反。

一群人站著不說話,尹沐卿冷哼一聲,隨便指一個人,嚴肅道:“你,說說看,出差是為了做什麽?”

那個人暗暗叫了一聲苦,努力擡起僵硬的脖子,卻依舊不敢對上尹沐卿厲然的目光,小心組織語言,這人好不容易擠出一句:“為了工作,但是工作完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下……”

尹沐卿不禁扶額搖頭。看著少爺小姐們極其興奮的表情,尹沐卿長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擺出肅然的表情,嚴肅道:“聽到沒有,最先要做的事是工作!把東西存放到賓館之後就立刻進入工作!”

一群人立刻出現極其失望的哀嘆聲。尹沐卿立刻一雙怒目狠狠瞪過去,什麽聲音都沒有了。秦氏集團在此地的分公司已經早早派來司機,D組組員們都一個個上了車。去賓館的途中,不與尹沐卿坐在一輛車上的組員們便立刻開始討論起尹沐卿的人品了。甚至大部分人都表示,後悔跟著一起來,早知道尹沐卿人品差,還跟著的自己真是活該雲雲。

到達賓館,肚子裏集了怨氣的組員們一個個都磨磨蹭蹭。在尹沐卿一個一個敲房門的催促之下,他們終於肯慢騰騰的走出來。尹沐卿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覺得自己在帶小孩……

齊麗麗嘟著一張小嘴,大小姐性格也從不在乎任何人的心情:“新任的組長好煩人,早知道就不來了!還是王瑞哥哥好,人長得帥,又溫柔,性格好,人品好,公司裏簡直人人都喜歡。哪像某些人,哼!”

尹沐卿呵呵幹笑了兩聲,對齊麗麗冷著臉說:“抱歉換走你的王瑞哥哥。你們現在的上司是我,給我滾去工作!”

少爺小姐們立刻橫著臉,一個個都擺出絕不合作,你能拿我怎樣的架勢!淩器也幹脆開口嗆人:“老子我就是不想幹,想幹也幹不了!本來小爺我從小到大就只會搗亂,正事兒一件沒幹成過!你不是很牛逼嗎,有本事你自己去啊,沒事拉我們過來幹嘛!”

☆、爛泥巴也能扶上墻

“老子我就是不想幹,想幹也幹不了!本來小爺我從小到大就只會搗亂,正經事兒一件沒幹成過!你不是很牛逼嗎,有本事你自己去幹啊,沒事拉我們過來幹嘛!”

無奈看著以淩器為代表的這幫爛泥巴,連尹沐卿自己都有些後悔了。她甚至開始考慮,像王瑞那樣一個人撐起整個D組業績的可能性了。

長嘆了一口氣,尹沐卿冷冷的問:“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麽要賴在‘秦貿’呢?你們一個個都是有家裏背景的人,呆在哪裏不舒服,為什麽偏偏要賴在這家公司呢?不要告訴我‘秦貿’最舒服,那是不可能的。‘秦貿’是秦氏集團最核心的公司,每個月都有一大批員工被清理出去。而且這個公司的氛圍也過於嚴肅,不適合你們混日子。”

尹沐卿目光炯炯,掃過不敢看她的所有人,“我剛進公司的時候,每天都擔驚受怕,怕自己第二天就被掃地出門。我相信,你們也同樣害怕。告訴我,你們為什麽害怕?為什麽不想離開‘秦貿’?”

眾人無言以對,一個個要麽偏頭看風景,要麽低頭無所言。

尹沐卿拿出手機,把接下來的地址群發給D組所有的組員。擡頭冷冷看著面前這幫成年的孩子,尹沐卿嚴肅道:“我先過去了,你們愛去不去。我現在就跟你們說實話,公司確實只把你們當成吃白飯的。我可以扭轉這一切,你們要是還礙面子不肯來,隨便你們一輩子就這樣墮落下去。如果稍微想改變些什麽,自己過來!”

說完,尹沐卿便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約定了與客戶在飯店見面,尹沐卿早早就到達那裏。這項任務雖然龐大,但難度並不算太高。尹沐卿一個人當然可以弄,可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能拿到的單子就很少了。況且這項任務並非拓展性很強的業務,讓尹沐卿親自操刀的話,就實在是大材小用了。話雖如此,可D組那幫熊孩子不肯聽話,尹沐卿也實在沒辦法了。

如果是尹沐卿自己與客戶商談的話,以她的性格和氣質,商談的地點絕對要定在專門的商務樓。這次為了D組選擇這項任務,還專門把商談地點定在飯店,以突出輕松的氛圍。從選擇任務,搜集資料,策劃過程到最終實施,尹沐卿都是下過大功夫的。但如果其他組員們不配合的話,尹沐卿的準備就有點不倫不類了。

坐在舒適、奢華的飯店包廂中,尹沐卿甚至只要開口說一句公事,整個飯店的氣氛就立刻從輕松轉到嚴肅上去了。雖然效果也不會差,但與最開始的設計出入太大,成果肯定要大打折扣了。

一個人坐在包廂裏,尹沐卿又開始翻看文件,眉頭卻是緊緊皺著的。她還是有些氣那幫熊孩子。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尹沐卿更加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至少談工作的時候,不能把個人情緒帶進去。

會面時間前十分鐘時,大門先動了動,尹沐卿立刻站起來,迎上去。見到的卻是一個圓腦肥腸的中年男子。見到只有尹沐卿一個人,男子扶了扶金絲框眼睛,奇怪的問:“我侄子呢?”

尹沐卿苦笑著聳了聳肩:“他現在又不想來了。”

中年男子聽聞,笑嘆著搖了搖頭:“真不好意思,臭小子總那麽不懂事。我原本還想著捧捧場,結果那小子又放我鴿子了。真是抱歉抱歉,搞得你一番心思都白費了。”

“淩器那家夥,”尹沐卿嘆了一口氣,幽幽道,“確實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誰說我壞話呢!”正聽這句豪邁無比的怒吼,淩器背手大步走了進來,“誰說我放鴿子了,老子這不就來了嗎!”

中年男子楞了楞,隨即呵呵笑道:“你小子,這次倒是挺聽話。”

淩器傲然道:“本來我是不打算來的,但放組長一個人的話太可憐了,我可憐她才來的!”

尹沐卿不禁捂嘴輕笑:“多謝多謝,感激不盡。”

淩器更是驕傲的仰著腦袋,大刺刺坐在中年男子身邊的座位上。中年男子笑看淩器,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年不見,你又發福了。”

淩器頓時苦了臉:“又胖了?不會吧!又得減肥了。”

中年人頓時哈哈大笑:“你小子,已經減肥過很多次了吧,哪次起到作用了?男孩子胖點也沒什麽,不用在意。”

淩器立刻反駁道:“當然要在意,太胖就泡不到妞了。”

這段對話惹得尹沐卿也哈哈大笑。

有淩器做表率,很快又有不少人跑過來了。客戶到來之前,組員已經來了大約一半多。到正點時間,客戶也終於陸陸續續到來。因為並非正式談判,大部分人都顯得比較悠閑。

飯桌周圍的食客,除了‘秦貿’D組的組員和客戶以外,就是組員們各自的親友團了。晚尹沐卿一步的那位中年人便是淩器的舅舅,在當地算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員。雖然並不算大官,但在當地商家面前還是有點威信力的。

除了他,還有一位特級教師、兩位稅務官員、一位當地高官。還有一位親友團成員幹脆直接就是當地最大的電器行老板,他便既是客戶,又是組員的親友團了。

親友團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多客戶甚至都巴望著請那位特級教師給自己孩子補課。於是所有人一見面,立刻就是和氣融融的客套。尹沐卿其實並不十分擅長這樣的酒席,這次又不是由她主場,所以幹脆抿嘴微笑,不發一言。

淩器等人卻見慣了這樣的陣勢,他們平常工作不多,吃喝玩樂卻樣樣精通。淩器等富二代以外的組員們更深谙溜須拍馬的精髓,才沒說夠兩句,客戶們便立刻像喝了美酒一樣高興得滿面潮紅。

客戶全部到齊,好酒好菜全部招呼上來,諸位吃吃喝喝聊聊笑笑,一兩個小時之後,居然還沒牽涉到任何與工作有關的話題。尹沐卿並不著急,也依舊不主動發言。因為她知道,即使組員們還沒有工作的概念,這些客戶可都不是吃素的。

“誒——話說,我還從沒和九大集團合作過呢。”

“是啊是啊,”另一位客戶回應道,“這麽說雖然不好聽,但是國產的機子,和國外相比,這個質量嘛……”

“一分錢一分貨!”已經喝高的淩器立刻紅著脖子吼,“秦國五十年前就實現了自動化生產,如果不是高精尖的產品,國內外質量一樣!其實像這種非高端的商品,同樣質量,秦國甚至會更便宜!秦國制造業稱霸全世界不是沒理由的,連外國人都要買我們的東西,憑什麽我們自己就不買了?”

淩器說得有些沖,於是平常專註於溜須拍馬的那幫人立刻自動自發開始圓場:“其實吧,如果出國就會發現,人家外國人用的也是我們的產品,我們幹嘛要舍近求遠,專門跑去進口人家的東西啊,是不是?又貴的要死,還不如在家門口買好東西呢。有近又便宜。”

另一位商家卻繼續找碴:“可我們怎麽知道秦氏集團的產品質量如何呢?我們庶民企業很少和九大支柱做生意啊。”

另一位富二代級別的人物立刻接腔:“這一點絕對沒問題,我們的公司已經做出口生意好多年了,各種證明都有,回去拿給你看,質量絕對不會有問題!秦氏的售後服務也一點不比國外差,又在國內,保修保換之類的比國外便宜多了!”

專責溜須拍馬的那幫人立刻一陣附和,接著又將尹沐卿逼他們抄寫的資料美化個幾倍之後吹出來,把自己負責的商品吹得簡直天上有地下無的好。這幾個拍馬屁的家夥其實非常有用,可以將客戶捧得天花亂墜,又能在少爺小姐們差點搞僵氣氛的瞬間把場子圓回來。至於那幫富二代們,他們確實一個個都是草包,但從小到大畢竟都見過場面,眼界比一般人廣闊,比起一般人也更加自信。尹沐卿精心擬寫的稿子在他們嘴裏可信度十足。

事實上,在場的客戶大部分是白手起家,就算是二代也並不算富到逆天的地步。這些人的行為方式和其他商人一樣務實高效,但交流方式和鹹陽的精英們相比卻大相徑庭了。

生在,長在中小城市,這些人的思維方式還有些暴發戶的氣質。跟這些人談生意,精英風格的精打細算倒也有用,但像現在這樣,一邊談生意,一邊談感情,順便還把他們捧得滿面紅光的方式才是最有用的。因為和其他人一樣,暴發戶對精英也有一種天生的嫉妒與敵視。在這方面,D組的爛泥巴們可算是優勢十足。沒有一丁點精英氣質的他們,隨隨便便就能和這群暴發戶們融為一體。

當然,就算是暴發戶,能夠發財,腦子也不會傻。在他們面前,光胡吹海侃是沒用的。爛泥巴身後還有尹沐卿這麽個精英級別的參謀頂著,嘴裏吐出來的詞句僅僅聽起來沒那麽精英,卻與精英級別的會議內容一模一樣。

正確的市場,正確的內容,再加上恰好與爛泥巴們臭味相投的客戶,尹沐卿不信不能把他們扶上墻!

☆、草莽與精英

一頓晚宴下來,D組組員和客戶甚至開始稱兄道弟了!吃晚飯後又去K歌,K歌之後居然還跑去小吃攤吃夜宵!尹沐卿陪到十二點之後便實在沒力氣陪下去了。這群家夥後面的話題越走越偏,反正跟工作一丁點關系都沒有。尹沐卿也沒必要再陪下去,便請辭離去。

淩器的舅舅見狀,立刻提出送尹沐卿回賓館。尹沐卿本想拒絕,但見到舅舅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還是點頭答應了。

私家車裏,舅舅滿懷感激的對尹沐卿說:“謝謝你,沒想到我們家這個臭小子居然能這麽有出息!”

尹沐卿笑了笑:“我不過是逼著他們把相關資料抄了幾遍而已,當初,他還不肯呢。”

舅舅搖了搖頭:“我知道那個臭小子有多不學無術,他嘴裏蹦出來的東西肯定都是你寫的。不止如此,這次項目的策劃和客戶的選擇,你肯定都下了不少心思。從沒有人對我侄子如此上心,連我都有點放棄他了。真的,非常謝謝你!”

尹沐卿擺了擺手:“天下沒有絕對的廢物,只要想上進,誰都可以成功。不止淩器,組裏大部分人其實都有上進的心思,要麽就不會賴在‘秦貿’不肯走了。‘秦貿’不好呆,工作壓力大,能力要求高,他們其實有很多大公司可以選擇,若沒有提升自己的心思,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進入‘秦貿’。”

舅舅呵呵笑道:“是啊,那小子從小到大,從沒被家裏人正視過。就因為我妹妹家境低微。我妹妹當初愛慕虛榮,拼命擠入豪門,結果報應卻落在她孩子身上。唉,我知道,淩器其實是個上進的好孩子。”

尹沐卿幽幽道:“我理解淩器的心情。以前,我也拼命想得到別人的認可,效果卻完全相反。所以,”尹沐卿笑了笑,“看他們那個樣子,我放不下。”

舅舅再次說:“真是謝謝你了!”

……

古時有個寓言。聖人在傳道的途中與一位農夫發生爭執。聖人的高徒與這位農夫抓耳撓腮的講道理,結果毫無作用;後來,聖人派自己目不識丁的車夫去跟農夫談判,沒說幾句,爭執就解決了。

人們自古以來對此的解釋都是,和草莽之人討論大道理根本沒用,還不如狗屁對狗屁來的容易。尹沐卿也如此認為,但她有一點和大部分的想法不同:草莽和賢人,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別呢?

就像尹沐卿所見到的:精英是賢人,D組的組員是草莽;特別有錢的貴族是賢人,一般有錢暴發戶是草莽;現在的尹沐卿是賢人,可過去的她卻恰恰正好是個草莽。所以尹沐卿非常非常理解,淩器等人的心情。其實所謂的賢人,不過是剛剛好才能被大眾認可罷了。

成績在小時候被認為是最重要的才能,所以愛吹牛的尹沐卿變成了同學們恥笑的對象。尹沐卿的吹牛建立在她成績以外的優點上,可在東方文化中,成績差和吹牛兩點都是罪無可恕的缺陷。但當走上社會,成人的世界卻恰恰施行的是另一套,與西方思想更接近的價值觀。於是,成績不好,其他方面優秀而且愛吹牛的尹沐卿成了賢人。而吹牛,換了一個好聽的詞,變成表達能力。尹沐卿可以在客戶面前不遺餘力的大吹特吹,吹得有水平,吹得有特點,吹得合情合理毫無維和感,於是客戶們紛紛拍手稱讚,慷慨解囊。

所謂的精英,比草莽更多的其實不過是那份一路成功所培養下來的自信而已。人雖然比動物聰明,但鳥會飛,魚會游,四條腿的野獸也比人類更加堅強。人類在自己營造的人類社會裏自然是個賢人,可放在自然生態中,不過五六天就會死得幹幹凈凈。要知道,人類社會撐死了也只有幾萬年,可自然生態已經存在幾億年了。

所以在尹沐卿眼裏,‘秦貿’的精英和D組的組員沒有區別。那群精英,包括自己,其實不過是運氣好,找到合適自己的生存方式罷了。也正因為如此,尹沐卿才肯幫D組組員們尋找機會。因為他們有成為人才的渴望。

他們死皮白賴賴在‘秦貿’,他們崇拜像王瑞這樣的精英,他們雖然一直被看作是扶不起墻的爛泥,卻有上進的心思。尹沐卿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D組的組員們或許沒有人類那麽聰明,但如果他們是鳥,尹沐卿便把他們丟上天空;如果他們是魚,尹沐卿便把他們放入激流;如果他們是馬,尹沐卿便把他們趕上一望無際的平原。人類社會雖然短暫,卻也足夠覆雜,覆雜到能夠提供各種各樣的位置。任何人,只要肯下功夫,總能找到自己的路,一旦這條路走到底,任何人都能成為精英。

這是尹沐卿小時候,唯一能用來說服自己,不是廢物的理由,以支撐她總在崩潰邊緣的自尊。

……

第二天,尹沐卿便拿到了已經署名的合同。淩器等人腆著一張得意的紅臉,在尹沐卿面前大吹特吹。這樣小小的成功,對所謂的精英來說不算什麽,對他們來說卻十分珍貴吧。

有了這次成功,其他在外面度假的少爺小姐們立刻也坐不住了,一個個都主動回來討任務。尹沐卿領著他們出入各大休閑場所,在飯局、高爾夫球場、按摩洗浴中心、卡拉OK、保齡球場等等地方談生意。這種地方尹沐卿從沒去過,D組其他從早玩到晚的臭皮匠們卻十分熟悉。所以談生意主要還是靠他們,尹沐卿不過在旁邊看著。

跟著這幫臭皮匠跑了三天,尹沐卿覺得差不多,可以放手了,便向其他人提出回鹹陽的請求。

聽說尹沐卿要回去,淩器毫不猶豫的說:“我靠,你走了我們還玩個毛啊!”

“是啊……”另一人也立刻萎靡了下去,“你要是走了,我們就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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