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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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刻,追明便落在了東海之濱一個風光極美的山坡上。望著被破壞的陣法,暗暗皺眉。原本保護陣中人的誅神陣被啟動,艷紅色的光波正在擠壓著陣中人。誅神陣殺死神族的辦法極其殘忍,它是將通過陣法吸收日月精華的力量傾軋給陣中的人,直到被困陣中人被壓得魂離破散,屍骨無存。追明設下此陣並為要取雪絨的性命,若不啟動陣法,再過七日她就可以輕松得走出陣去。

看守陣法的四兄弟已經被人殺死,橫屍在看守的位置上。追明看罷,忙將它們從崗位上抱下,放置在了自己身邊。他的眼中難掩傷痛之色,用妖法將它們變成小小的鳥身,揣入了懷中。陣中的禹九正護著雪絨全力抵抗著誅神陣,追明站在陣外的石崖上冷眼觀看著。禹九有著神族最正統的血脈,將來定堪重任,自己和他早晚會決一死戰。與其等到最後,現在豈不是更……?

禹九已經瞧見追明了,看到他眼中的殺機後,隨將雪絨擋在了身後。雪絨是伏羲大帝的後裔,自己就是死了也得護住她周全。禹九靜候追明的襲擊,眼中燃起熊熊烈火,追明是一個他看得起的妖族,跟他暢快淋漓的打一架,還是值得的。

追明雖然露了殺機,但卻並沒有動手,他在思慮著,他的心裏很清楚,不會再有第二次如此的機會。手中恍然一閃,一柄與玉靈音一模一樣的九陰玉石劍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禹九看見劍身後,一楞,瞬間明白了什麽,心中的醋味頓時有點翻騰,昆侖劍瞬間出現在手中。兩強對峙,一觸即發。雪絨站在禹九的身上,替他擦去額頭滲出的冷汗,說實話,誅神陣對禹九的身體和功力造成了巨大的損傷,他根本不是追明的對手。可禹九不似以往那般鎮定,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他不想死。三日後是他和玉靈音的大婚,他就是重傷不治也得沖破這個誅神陣。雪絨卻鎮定多了,她不僅沒有懼怕和難過,她還有點高興,禹九還是來救自己了,他還是將自己掛在心上的。這幾日來,與禹九的相依陪伴,讓她心裏甜如蜜,想到將來他又會離自己而去,她寧願和他就這麽死在誅神陣裏。

此時的禹九正在提防追明,對於雪絨的暧昧絲毫沒有註意,保住好倆人的性命最重要。禹九對雪絨從來就沒有產生過男女之情,愛上玉靈音後,對她更是退避三舍,如此這般,也是無可奈何,因為他欠雪絨一條命。可是雪絨不一樣,她對他早就情根深種,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無不牽引她的心。自己也有心跳出這個感情的圍城,可是看見了他,就是把持不住自己。雙目不看外物,一心只向禹九,癡癡纏纏的很。

追明的很辣雪絨是領教過,他毫不憐惜得將她從昆侖墟掠走,用捆仙繩將她禁錮在飄香院,後壓著她上祭臺割肉試血,想想都讓她心有餘悸。不自覺又朝禹九移動了幾分,小聲糯糯的說,“我怕!”

禹九回道,“放心!一切有我!”

一句話瞬間化解她冰凍的心,她的嘴角不自覺溢出了笑意,他還是那個禹九。想到此,她很想感激追明,若不是他設下這個誅神陣,禹九說不定已經跟那個女人結婚了。早前,聽聞禹九大婚的消息,她逃離了翼峰的府邸,想找禹九,誰知出來後就被人拍昏了,醒來後便在了這個陣法中。她躺在石臺上,只覺得身上的力道被一點點的吸走。她想掙紮,卻無法控制自己僵硬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靈血被消耗殫盡。

可是,禹九來了,他來救她,這正好可以完成她最無可奈何的夙願,那就是一起死。既然不能與你長相廝守,我就要你為我陪葬。

就在雪絨以為夙願即將實現的時刻,一聲呼喚打破了她所有的癡心幻想。

“禹九!”

是她?雪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玉靈音手握九陰玉石劍從半空中跳下。九陰玉石劍本乃是一對,分為雌劍和雄雙,因為雄劍的威力更大,所以追明將雄劍送與了玉靈音,自己留下了雌劍。因為追明很少亮出武器,所以雄劍一直處於相思狀態,此時陡然見到自家娘子,便有著難以抑制的亢奮感,直在玉靈音的手心跳。

玉靈音的心全在禹九身上,哪裏管得著九陰玉石劍?提劍跑到了陣前。一直精神緊張的禹九見到玉靈音突然間散去了所有的抵抗意志,輕聲喚了下,“小音!”他推開靠在自己身上的雪絨,朝玉靈音的方向急邁了兩步,想靠近卻又不能。現在情況太危急了,稍有不甚,就可能將玉靈音卷進來。而且以她的作風,是不會坐認自己不管的。她身體的狀況剛剛恢覆如期,千萬不能讓她再受傷。心裏柔軟的一塌糊塗卻只得裝著鐵板的臉,幾乎用吼的對玉靈音說,“誰讓你來的?趕緊給我回去!”

好不容易找到禹九,玉靈音是滿腔熱血的雀躍,以為他會一如既往的喊著自己小音音,不料,卻是一頓吼,她直接嚇呆了。自從認識至今,禹九哪次不是將她呵護在掌心?這猛然的一下子她真的接受不了。可是沒關系,既然決定嫁給他了,就要容忍他的另一面。玉靈音眼睛有點濕潤,聲音小小的說,“我是來救你的啊!”誅神陣的厲害她是聽過的,想到被困陣中的人是禹九後,她立刻趕來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她也要救出禹九。她對天發過誓,要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

禹九的心被揪得生疼,想到她曾經以身替瑤兮頂雷,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得趕走她,讓她離開的越遠越好。“我不需要你救!趕緊跟我滾!”

玉靈音舉起手中的劍,大有劈陣的架勢,眼含桃波,字字有意的笑著說,“你忘了嗎?三日後,我們大婚,我要嫁給你!”

禹九的身子微微一震,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他感受了誅神陣的威力正在加強,可能因為自己太用力抵抗了,誅神陣開始加大威力。他猛然吸了一口氣,拽過雪絨,對玉靈音道,“對不起!在不能確保她安全之前,我不能娶你。”

玉靈音問,“為什麽?”

禹九笑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玉靈音的聲音有點顫抖,“你們之間……到底什麽關系?”

雪絨笑著擁住禹九的腰,禹九身子一僵,第一反映就是將雪絨推開,雪絨頗有深意的勒了勒,意思是,你若不想你的姑娘死在這裏,最好不要反抗。禹九果真沒有反抗,接受了雪絨的擁抱。雪絨用一種勝利者的自豪感對玉靈音道,“若我說,我跟他緣定前生,你可相信?”

禹九聽後,臉色巨變,立刻呵斥雪絨,“住口!”

雪絨挑釁得望向禹九,“怎麽?我說錯了不成?”冷哼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會知道元始天尊對你說的這件事情?”

上次禹九被關在大殿前時,元始天尊確實對禹九說了一個關乎他身世的秘密,因為太過震驚,他的防範意識差了很多,沒有發覺雪絨正隔墻傾聽。元始天尊應該是發現了她而故意不點破,畢竟雪絨是他師兄唯一的孩子。一萬年的枷鎖,她也得到了懲罰,今生若能跟禹九結緣,也算是美事一樁。

禹九苦澀的一笑,將事情想了個明白。也好!他隱瞞這件的初衷確實很自私,但他問心無愧。他心中的信念不會改變,我可以為你做盡我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但我不能將我心交給你。玉靈音逐漸黯淡的眼神表明了她的心情轉變,她對自己很是失望。但沒辦法,就算你恨透了我,我也得這麽做。

雪絨道,“禹九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也很清楚,若不是他欠我的無法償還,怎能一次次的冒險來救我?所以你還是死了那份心吧,我是不會讓他娶你的。”

玉靈音心思單純,從沒想過禹九的身世和過往,如此突然擺一道,她有點懵。她問禹九,“她說的可是真的?”

禹九淒楚的望著玉靈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雪絨道,“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你還不相信嗎?”玉靈音的眼神依然暗淡無光,可雪絨能瞧出來,她眼中還是充滿了期望的。“既然你不肯相信,你就試試,他會不會不顧我的安危跟你去結婚?”

玉靈音見禹九好不反駁,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底下眼瞼,磕磕巴巴得說,“其實,我從未苛求過在你心中排第一位,我,我也沒說過不讓你救人……不過,你是第一個說要娶我的人,也讓我第一次為自己做了嫁衣……”她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掉下來,語氣變得凝噎,周圍的一切也變得模糊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生硬得擠出了一個笑容。自己一直幻想的大婚,竟然是這麽一個結果。也罷!也罷!嫁衣再美終是抵不過命運的嘲笑。

“我,我……”她無措的胡亂呢喃著,然後猛然轉身逃離了這裏,她不願意接受這一切,不願意。

玉靈音盲目的走著,她的世界逐漸變得消寂,沒有了禹九,沒有了雪絨,沒有了誅神陣,只有自己一個人,行走到蒼白的路上。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掏走了,不痛也不傷,就是沒有感覺。不久前,她還心意滿滿得處在找禹九的喜悅中,下一刻她就跌進了一個黑洞。那些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不會存在了。

他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為她提供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在她絕望的時刻,他為她燃起了希望之火……可是這些都沒了……

風將她的腳步吹得趔趄狼狽,她看到追明向自己走了過來,嘴唇蠕動著,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待他走進後,她依然聽不到他再說什麽。他攔住她,不讓她前行,她擡腳去踢他。他又抓住她的腳腕,她張口就去咬他。追明的眼裏滿是痛苦,任她發洩著。終於,她知道累了,蹲在地上,將自己縮成了一團,像一個受傷的孩子。追明扶起她,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得抱著,玉靈音的耳朵上陣陣溫熱,那是追明沈重的呼吸聲,可是她卻聽不到他說什麽。

她失聰了……



雪絨因為激動,臉色變得潮紅,她的雙臂攀著禹九的肩膀,久久不肯離開。看著玉靈音踉蹌的離去後,禹九猛然推開了雪絨,隨後一口鮮血噴了出去。

雪絨被她推到在地,她狼狽得爬起來,跑到禹九身邊,從他身後抱著他,說道,“禹九!你是會跟我在一起的,對不對?”

禹九很累,實話實說,“我不會跟你在一起!剛才我說的那些都是假的。”

雪絨知道他不喜歡自己,甚至討厭自己,可他每每能在自己危險時刻,現身救自己。如此盡心盡力,她怎能不一次次得將希望點燃?雪絨幾乎在吼叫,“為了你的玉姑娘,你毫無愧疚的利用我?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利用我?”可以說,自從她的身份洩漏出去後,她每天都在被各種人利用。玉虛門人,追明,翼峰,哪個不是將她當作一枚棋子?每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如今,他也利用自己?莫要逼人太甚!你如此對我,別怪我毀掉你的玉姑娘了。

雪絨何等聰明,上次懸崖邊追明著急抱走玉靈音,她就猜到了端倪,後被人點播後,更是心如明鏡。她又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保護的是什麽?不就是因為玉靈音的原身就是華胥琴嗎?”

禹九猛然看向了她。

雪絨道,“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同意跟我在一起,我就放過她。否則,別怪我心狠手辣。”

禹九怒了,用手掐住了她的脖頸,將她嬌弱的身體舉在半空,“我警告你,最好給我老實點,若是你敢打她的主意,我就廢掉你。”

雪絨狂笑著,“你殺啊!其實,死在你的手裏也是不錯的。”

禹九猛然松了手,這就是個瘋子,他背過身去,絕望得著玉靈音消失的方向……

雪絨拔出頭上發簪,發出類似哭般的笑聲,“禹九啊禹九,是你逼我這麽做的。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休想得到你。”

禹九回眸,只見從前白衣活潑的雪絨此刻猙獰的可怕,像一只瘋魔的厲鬼。猜度到她的意圖後,驚吼一聲,“不要!”

雪絨已經把發簪紮進了自己的手腕,嫣紅、美麗、妖嬈、魅惑的伏羲血如決堤之勢,噴湧而出。她字字皆毒,“你不是將她激走了嗎?沒關系!我會用血將她喚回來的。前世,你用我父親的血封了華胥琴,讓她避開亂世之爭,偷生於世。今世,我要用自己的血將她喚醒,讓你們永遠走不到一起。”

禹九雙目變得通紅,猛撲過去,瘋了一般的堵她的傷口。

雪絨用盡全身力量將他推開,又將發簪狠狠的紮進了自己的胸膛,“這些血應該可以將她吸引過來了嗎?若是不夠,我可以再多放些。”她又紮進了自己的右臂,纖塵不染的白衣瞬間變成了招妖血衣,觸目驚心的驚悚。

禹九有點被嚇蒙了,這一生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對自己如此殘忍的女人,太挑戰人的神經了。為了避免雪絨繼續自殘下去,他脫下自己的衣衫將她的手腳束縛住,然後封住她身上的幾大要穴,控制她的血流。

吸嗜了伏羲血的誅神陣力量開始加劇,如下山的猛虎,咆哮且肆虐著,威力加強了五成,禹九被陣氣傷的連連後退。禹九做的結界哪裏困得住翻騰的伏羲血,破浪般沖出了誅神陣。

不遠處的追明感到懷中的玉靈音猛地一僵,一股重如山戀的邪氣從她的體內躥出,他被這種力量撞得反彈了出去,直直撞斷了一顆千年古樹,痛得他一抽。暗叫不妙,玉靈音的雙目變成了血色,神情很是壓抑和驚慌。緊跟著,他嗅到了一股血香,頓時明白了,這是伏羲血。糟糕!

一股心火從內躥到玉靈音的頭部,難忍的痛苦逼得她一聲長嘯,箭飛一般竄向東海。叫聲太過激烈,惹得山地動搖,飛禽走獸四處逃竄,離她最近的那些直接震破了心。聲波打破了海面的寧靜,一波波傾軋,最後堆砌成巨大的風流,狂風卷起巨浪,肆虐翻滾。無數的漁船的桅桿被風折斷,卷進了旋窩。九重地心的火海也被引動,朝著誅神陣的出口處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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