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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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靈音趕到三廂館,原本一團糟的戰鬥場已經被人清理幹凈,鋥亮的地板都能將人影照出,血跡無處可尋。老夏一如往常,窩在帳房裏算賬,見玉靈音回來,賞她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早安!”

玉靈音接受不了他態度得大轉變,“老夏,沒人告訴你,你的笑容很虛偽嗎?不會又有事情相求吧?”

被損一頓的老夏對她的話毫不介意,笑得依然燦爛,“非也!非也!我笑是因為你救了辰商公子,我心裏高興啊!”

玉靈音立刻澄清“你誤會了,我不是故意救他的。”

老夏聽完,笑容頓時消失,“以後這種話不準亂說,聽到沒有?”他謹慎得來回看著,然後小聲道,“辰商公子對你很是好奇,為此還問了我好幾回你的來歷,都被我迂回擋住了。但我知道他肯定還會繼續追問你的,所以趁現在他沒找你麻煩,你趕緊離開這裏吧。最好永遠別來。”

玉靈音蹙眉,“老夏,你眼光忒不濟,這種沒有良知的主子只有你會跟!趕緊策反吧你。”

老夏臉都氣白了,立刻起身去了後院。玉靈音又道,“我說的不對嗎?那個辰商,除了長得好看外,真沒啥優點了,一肚子彎彎腸子,滿腦子壞水……”

老夏從後院回來,手裏多了一把笤帚,邊追玉靈音邊罵,“不準你侮辱我家主人。”

玉靈音笑嘻嘻得轉來轉去,老夏累的氣喘籲籲,就是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角。玉靈音鬧夠了,問起正事,“追明去了哪裏?”

老夏冷哼,“死了,被人抓走了!”

玉靈音被嚇一跳,“不可能,你騙我的吧?”送辰商走前,她明明看到,追明占了上風的。

“不信?”老夏扔給玉靈音一塊藍寶石,“這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東西,血還沒幹呢。”

這快藍寶石是上次追明帶玉靈音去九重地的時候玉靈音從墻壁上摳下來的,玉靈音生氣後,將它扔到了他身上。本以為他給扔了呢,現在看,他是一直帶在身上呢。藍寶石已經被打磨過,正發著湛藍湛藍的寒光,寒光中,露出點點暗色血跡。玉靈音嗅了嗅,血跡的味道就是追那明獨特的紫陽泉檀香。

玉靈音楞了片刻後,猛地沖出了酒館,心中唯有一個念頭,追明,你不能死。老夏在後面追著她,“你個傻丫頭,想什麽?”

玉靈音停止了腳步,卻沒停住外溢的悲傷,她的眼圈已變紅,澀澀地說,“我不信他就這麽死了,我得去找他。”

老夏道,“昨晚行刺的那個人叫申長行,是禹九的八師兄。”

玉靈音先是一楞,繼而想道,玉虛門的人為什麽要幫姬仲武殺辰商?他們達成了什麽聯盟?有何目的?禹九,禹九呢?他現在在哪裏?他也是幫西陵的嗎?她越想越亂,理不出任何頭緒。只覺得手心裏的藍寶石越來越重,越來越燙,“申長行把追明帶去了哪裏,你可知道?”

老夏道,“往淇水的上游去了。”

玉靈音片刻也不耽擱,直接飛入高空。追明,我來救你。

尋找追明,對於玉琢音來說,難度並不是很大,這全拜他血液的特殊氣味。她運起全部妖力去感知,小半日後,她就感知到了他。這一段地飛行,讓她心裏明鏡了很多,追明是誰?傲笑九天的金翅大鵬鳥,與通天魔主穿雲海,過千山的大荒第一靈獸,怎能被申長行殺死?她真是激動地亂了分寸。

追明和申長行在打鬥,交錯的靈力有著劈山蹈海的威力,飛沙走石,高大參天的杉樹遭了秧,攔腰折斷,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煙塵更加彌漫。鳥兒,獸兒早躲得沒了影,只有幾只膽大的鼴鼠磕著瓜子下賭註,它們賭這場戰鬥誰會贏。

追明雖然沒死,但情況卻不容樂觀,傷口發出的劇烈疼痛讓他幾乎握不住手裏的刀。較之追明的外傷,申長行也好不到哪裏去,嘴巴裏時不時溢出一口血,他受了嚴重的內傷。他們可以說是兩敗俱傷。玉琢音很不明白,辰商那貨都走了,他們再打還有什麽意義?握手言和多好?何必急於一時?

追明手裏的短刀還是被申長行給震飛了,玉琢音驚呼,沒有武器,他的小命不保啊。事不宜遲,把追明救走要緊。申長行步步緊逼追明,追明邊躲邊退,直至退到了萬丈懸崖邊。谷底嶂氣騰騰,彌漫著數不盡的巨毒,這要是掉下去,不被摔死也得被毒死。玉琢音沒有現身,依然躲在暗處,急速飛出手心的藍寶石。

心隨意動,藍寶石追著申長行的致命之處而去。申長行已經受了內傷,她無需用全部妖力,只需三成就能將他徹底打倒。載著妖力的藍寶石快如閃電,劃出優美的弧線,瞬間就到了申長行的身前。玉琢音以為偷襲成功了,剛想竊喜,卻聽到“啪”震耳欲聾得一聲響,藍寶石被打飛了。

糟糕!對方也有幫手!自己實在是太粗心了,竟然沒有察覺。

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震驚了追明和申長行。尤其申長行,殺氣凜凜的眼神裏閃過了一絲溫柔。他不自覺得將目光掃向遠處的一棵大樹。

追明嘴角勾了勾,眼中也出現了柔情,看了看玉琢音躲避的巨石方向。倆人這低眉的一轉,都已經明白了,他們的女人來了。幫申長行擋玉琢音襲擊的就是許久未露面的彩媚。彩媚憂慮的很,一個是她百般唾棄的“舊愛”,一邊是新晉的新歡,她不想幫申長行都挺不住手啊。

因為剛才的一次失手,申長行錯失殺掉追明的最佳時機。這一刻的緩沖,讓追明受益匪淺,他已經重新調整了戰局。申長行只得重新部署,他虛晃一招,明著朝追明襲擊,暗裏卻去追玉琢音。追明大驚,趕緊去補救。申長行猛然回身,手裏的乾坤劍狠狠得刺穿了追明的胸膛。

因為疼痛,追明雙目沁出血跡,他仰天狂笑了幾聲,沒有絲毫退縮,反而一步步得逼近申長行。

申長行冷冷一笑,嗖一下,抽回了乾坤劍。追明咬著牙,嘶叫了一聲,然後道,“神君,你就是殺了追明,也無濟於事,你已經無法回去玉虛門了。”

申長行的神色巨變,追明的這段話像枚毒刺狠狠剜開了他的心。從前,他總是安慰自己,師傅不疼愛自己也沒什麽,只要自己尊重他就可以。同門冷落他也沒什麽,他會更加努力。就在他失意落寞時,有個燒火丫頭雪絨主動招惹了他,對他好,對他百般溫存。在她這裏,他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東西,自尊。雪絨告訴他,他在她心裏最珍貴,比天上的月亮都珍貴。

他相信了,他柔軟的心上被她種上了一顆小樹,枝繁葉茂,將他的整顆心撐的滿滿的。他對雪絨動了心,有了愛,視雪絨為生命。雪絨腦後神鎖,他為了劈開神鎖,去玉虛門的奉天殿盜開天斧。不料被發現,元始天尊罰他挨了九九八一道天雷。滾滾天雷幾乎要了他的命,但沒有害怕,只有難過,因為他沒辦法幫到雪絨。只剩下半條命的申長行被煜九送回了自己的房間,雪絨哭的很是傷心,他既心疼又心痛,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痛恨。若自己不是妖,他是不是可以跟煜九一樣,跑到師傅前面撒個嬌,就能得到開天斧呢?

此事之後,雪絨對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她很少來看他,很少對他甜言蜜語,有幾次還對他發了脾氣,氣的他拂袖而去。數年的冷戰,倆人的關系慢慢的疏離了,他再也看不到雪絨那嬌俏迷人的笑容了。他以為她一直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沒有跟她商量私自行動去盜斧。他覺得自己可以改正,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她商量,不再那麽武斷。他去山外尋到一株罕見的花草去哄他,卻看到了笑意盈盈得雪絨正纏著煜九給她講故事……

他再次見到了她的笑容,只不過不再是為他,而是為別的男人。他捏碎了花草,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女人掐死。原來這個女人欺騙了他,無情地欺騙了他,他將自己一顆柔軟的心送給她,她卻給了他最狠的踐踏。師傅和那些同門雖說一直對他心存芥蒂,但他們從沒欺騙過他。疏離就是疏離,而她呢?給了他最明亮的明天,卻將他帶入最無情的黑夜。

那天,申長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那個地方,因氣結在心,無處傾訴,郁郁而倒。病好後,變得更加沈默,師傅、師兄交代的事情不遺餘力的去做,他任命了。心中那顆郁郁蔥蔥的大樹盡數燃盡,只留下一顆黑冷的種子。

追明的到來,打開了申長行心中這顆又黑又冷的種子,他選擇幫助追明。就是那一念之差,讓他走向了如今的不歸路。這幾日子,他每天都在安慰自己,沒有關系,離開了玉虛門沒什麽大不了的。師傅本來就不疼愛自己。可每當他身體發病、淒慘煎熬時,他心中的恨噴井般湧了出來,烈火般灼燒著自己。

他不甘心!

申長行對於追明的嘲諷毫不介意,回道,“還是管我你自己吧!”

追明身體體力不支,腳下突然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去。追明身體本算殘肢,能在乾坤劍上支撐這麽久,著實不宜。申長行的乾坤劍再次逼來,若他得手,追明必死無疑。

玉琢音再躲不下去,從巨石後飛撲出來,抱住了追明搖搖欲墜的身子。她抱著他滾了出去,差點就滾下懸崖。她救了追明,可追明的臉色並不好看,語氣也很硬,“誰讓你出來的?”有點責備的意思。

玉琢音抱怨,“餵!別這樣,我這是救你呢。”

追明知道申長行還會來,裝著與玉琢音說話,“哼!若是真心救我,早該出來了。”

“現在晚了嗎?”

“都快死了,你說晚不晚?”

玉琢音急著道歉,“好吧!是我不對,下次,下次我肯定早早就救你,如何?”

追明苦笑,還想有下次?這女人可真夠狠心的。不過,有這丫頭在,無論多危險、多艱辛的情況都讓人緊張不起來。申長行又出招了,追明剎那間睜大了雙眼,用力推開趴在他身上的玉琢音,擡腿踢向申長行的手腕,乾坤劍被踢向遠處,紮進了遠處的石壁。沒了武器的申長行怒起,以身為掌,往追明的前胸狠狠擊去。

精疲力盡的追明已經無法避開這一掌,狂噴一口血後,跌落下了懸崖。這一剎那實在太快,玉琢音根本無法出手相救。這一掌,申長行動用了全身的靈力,追明不死也會重傷。此處懸崖有數百米高,就算擊不死他也能摔死他。另有谷底的毒蟲毒氣,步步都是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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