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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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商白日裏哪裏也不去,只是呆在酒館,有時會站在樓上看窗外的長歌城,有時會坐在酒館的一角默默的喝酒,聽人們談論著大荒的奇聞異事。

談論的最沸沸揚揚的當屬大央國朝堂剛發生的大事,據說,西陵侯即將被定罪問斬。還有,帝辰提拔的長龍將軍與翼峰將軍因為行軍布陣的方略不同在朝堂上發生了爭執,差點動手。翼峰比長龍官高一級,呵斥了長龍,長龍不服,當時沒有反抗,私下去找翼峰算賬。沒有防備的翼峰被長龍重傷,只得在家養傷。對於兩人的做法,大家各持己見,有說翼峰仗勢欺新人的,也有說長龍年少不懂事的。總之,眾說紛紜,各有各的道理。

另有一些商賈,談論著今冬的囤貨,打算往北翼走一趟。現在就起身,一路順風的話,還能趕上北翼侯舉辦的納賢會。不久前,北翼侯請了帝辰的令,在大荒發請帖為國求取棟梁之才,不論門第,不論出身,只論才華。這個消息一傳出,整個大荒的男兒都沸騰了,均踴躍報名前去應征。到了之後才發現,根本不如傳言所說的眾生平等。那些貴胄子弟早就將名額占滿,他們只能扼腕嘆息。

其實這些人都沒搞明白北翼侯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為自己的小女招贅一位有麒麟之才的女婿,納賢會只是個順從軍令的表面文章。這些王孫貴族的世家公子心裏的小算盤算的都很精,北翼侯沒有兒子,只有兩位女兒,一位尊為王後,另一個女兒的夫君將來必定要繼承北翼侯的侯位,所以,這老丈人必須認下。

他們為此做足了準備,這場聲勢浩大的求親賽,必定熱鬧非凡。

兼職跑堂的玉靈音很忙,她穿梭各處給客人倒酒。經過辰商的桌位時,她都會笑一笑打招呼。辰商的態度雖不似以往冰冷,但也沒有暖意。只不過,他會把空著的酒杯放到桌邊,然後用深邃的眼神盯著玉靈音,意思很明顯,給我倒酒,變相的交流。

老夏鬼魅般飄來飄去,在辰商的身後對玉靈音哼鼻子瞪眼,暗示她小心。玉靈音謙和的笑容開始變得苦澀,這酒該不該倒呢?倒了得罪老夏,不倒得罪老夏的主人。如何是好呢?有了,她想到一個好主意,旋轉一下身子落雁般暈倒在地上。

你們都是大爺,我裝死還不成嗎?

老夏立刻喚夥計,“來人,把她給我擡出去。”

夥計們撂下手中的火來急救,七手八腳的拽住玉靈音,把她弄了出去。落下心中巨石的老夏笑滋滋的替辰商填滿酒,“公子請用!”

辰商端過酒杯,一飲而盡,心情絲毫不受影響,如同任何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接著附耳傾聽。



到了安全的地方玉靈音睜開眼,打發走了兩位夥計,往長歌城裏走去。正午時分,街市很熱鬧,她漫無目的瞎逛,鬥鬥街邊的狗,追追流浪的野貓,笑話笑話欲展翅飛翔的肥鴨,悠閑的不得了。街面剛開業的面點師傅新做出來的炸果果可以免費試吃,她幼稚得混在小孩和乞丐群中排隊領吃的,被人嫌棄她插隊,劈頭蓋臉的把她罵了一頓,她聳聳肩,裝作沒聽見。她就有這樣的本事,不喜歡的事情和人,自主略去。

“玉姐姐!”“玉姐姐!”幾聲清脆悅耳的呼喊聲響起,一位紫衣姑娘不知從何處鉆了過來,抓著玉靈音的個胳膊來回轉圈,高興的問,“玉姐姐,你在幹嘛?”

哦!是紫鶯!她氣色很不錯嗎?看來姬仲武對她照料有加。玉靈音見她如此快樂,也很開心,“我沒什麽事情啊,就是出來走走,你呢?”

紫鶯害羞的看了看旁邊的田氏鐵鋪,說道,“我陪仲武來此取東西。”

這是一家百年鐵鋪,店主的打鐵技術非常□□,冶煉出來的兵器銷金斷玉,鋒利無比,很多人對之趨之若鶩,包括那些道法高深的神族,也會來求取。唯一的缺點就是店主做的慢,一把上等的兵器需要冶煉很久。少則幾年,多則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很多求取兵器的人,沒等到兵器開刃,就深埋黃土壟中了。所以,姬仲武此求兵器再好不過,利刃傍身,披荊斬棘,一路前進。

玉靈音笑說,“看來,他待你很好。”

紫鶯一楞神,露出了一股難言之隱,“他待我很好!不過,我昨天才剛見到的他。”

“啊?他不想見你嗎?”

“不是!是他有事情不在家。你走後,那些人就把我帶到一個小院子中,讓我在那裏住下。吃穿用度任我使用,就是不準許我亂走。你知道的,我最討厭被束縛,心裏生了恐懼,萌生了離開之意,跟那個叫丁陽去辭行。丁陽這才說,仲武已經回來了,並且帶我去見了他。”

“姬仲武沒說什麽對你不好的話吧?”

“沒有!他對我很好,為此還呵斥丁陽輕慢了我。”

真不知道這個姬仲武打什麽主意,以他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收留紫鶯會惹下的禍事?不過,再往深處想,他若是劍走偏鋒,將錯就錯,以此威脅翼峰或者結交翼峰,也是一件謀利的好事。玉靈音不好說什麽,只能笑著恭喜,“既然他待你那樣好,我就放心了。”

紫鶯依然惆悵,問,“玉姐姐,你覺得我應該繼續跟著姬仲武嗎?”

“怎麽?你後悔了?”

紫鶯道,“沒有,我只是想我哥哥了。”她的聲音淡淡的,又道,“哥哥現在雖然會吵我,罵我,逼我,但他從前真的對我蠻好的。在山裏的時候,我們相依為命。有了食物,他總是第一時間將我餵飽,然後自己再吃。食物少的時候,他吃的基本都是我啃剩的骨頭。還有那年冬天,我生了很嚴重的病,他背著我爬了三個山頭去找醫生,我得救了,他卻得了傷寒,差點死去。”她談了口氣,問道,“玉姐姐,你說我該怎麽辦?我很想我哥哥,但我又不能回去找他。”

玉靈音感嘆她的多愁善感,那個翼峰確實很過分,一點也不會自家妹子著想。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若想更近一步鞏固自己的官位,與帝辰聯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紫鶯早晚得嫁過去。剛才酒館議論的事情,玉靈音還記憶猶新。翼峰重傷在家的消息不知道真假,紫鶯一點也不緊張,說明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多嘴說呢?思量一番後,她決定暫時不告訴紫鶯,順其自然的好。

“你別想那麽多,先躲一段時間吧,等你哥哥後悔莫及的時候,你再回去找他。”

紫鶯苦笑,“他能後悔?”

“當然能!現在的他肯定以為你已經死了,說不定正傷心難過呢。”

紫鶯不語,眼神裏充滿了渴望。

玉靈音嘆息,“你若是實在不相信,也可以偷偷得溜出去看看他,或者托人打聽一下也可以啊。”

紫鶯已經相信了,肯定的說,“嗯!他一定在後悔。”她就是想玉靈音安慰自己,哪怕自欺欺人。

鐵鋪內傳來腳步聲,店家陪著取完武器的姬仲武走出來。他的手裏拿著一把中長度的黑色劍,劍鋒薄如蟬翼,卻陰暗無光,透出一股肅殺之氣。玉靈音也是使劍之人,一眼就看出這是把上好的玄鐵劍。制作如此精良,想必耗時不菲,失聲讚道,“真是把好劍!”

聽到讚美聲的姬仲武瞄了一眼玉靈音,眼神只停留了一瞬,立刻轉向了紫鶯,溫柔得對紫鶯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紫鶯未語先羞,“沒關系!”

姬仲武帶著溫潤的笑容,問起玉靈音,“這位是?”

紫鶯介紹,“她就是我跟你提的那位救我的玉姐姐,她正好也來逛街,我倆就碰到了。”

姬仲武抱拳,“多謝姑娘救了鶯兒,仲武感激不盡。”

玉靈音尷尬的笑笑,“不客氣,紫鶯也是我的朋友。”

姬仲武仔細瞧了瞧玉靈音,眼睛現出狐疑,問起,“姑娘好生面熟,我們是不是見過面?”

玉靈音解釋,“我在三廂館上工,若是你去那裏喝過酒,肯定會覺得我面熟。”

姬仲武有點了然,眼睛變得明亮,“那姑娘跟禹九兄是……”

玉靈音傻笑道,“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姬仲武哦了下,仿佛明白了什麽,隨之變得更加和善,“原來是禹九兄的紅顏知己,仲武失禮了。”

玉靈音見他客氣有禮,對他的態度略有改觀,“公子說的哪裏話?是我失禮了才是。”

紫鶯噗哧笑了,調和道,“你倆別在這裏客套了,玉姐姐是我的朋友,禹九公子又是仲武的朋友,所以咱們都是朋友。”

仲武也笑了,“說的好,咱們都是朋友。既然這樣,我就越禮了,敢問玉小姐今日可有約?”

玉靈音答,“無!”

“既然玉小姐無約,不如隨我們一起閑逛一下吧?聽說長歌城裏新開了一家西陵風味的羊肉鋪子,味道很不錯,咱們可以去嘗試下。”姬仲武邀請著玉靈音。

玉靈音推辭了,不料紫鶯對她一陣胡攪蠻纏,說了一大堆理由,讓她實在拒絕不了,最後只得舉手同意,“行吧,行吧,反正我也沒有吃過所謂的正宗西陵菜,嘗一嘗也不錯。”

紫鶯高興的轉起了圈圈,玉靈音無奈的攤手。突然,她聽到了姬仲武爽朗的笑聲,吃了一驚,天啊,他這種人還會笑?玉靈音忍不住去看姬仲武,他含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翩翩欲飛的紫鶯,眼中的寵溺感不言而喻。乖乖,若他這是在演戲,演的可真是好。

三人浩浩蕩蕩的殺去了羊肉館。

吃飽喝足後,回到大街上消化食。紫鶯完全是少女之性,既嬌俏可愛又活潑好動,看什麽都稀罕。從農奴的農耕器具到閨房的胭脂,每個都會問一遍。玉靈音都覺得她傻了,姬仲武卻沒覺得,他不厭其煩的一個個跟她解釋清楚。紫鶯不明白的地方,他還會親身示範。

姬仲武的舉動引起了玉靈音的註意。他是世家公子,生來衣食無憂,應該同姬伯文一樣,是在琴棋書畫、吟詩撫簫中泡大的人,應該對這些農奴耕地用的農具不會用。可是,他的言談中顯然對這些農具十分了解,實在讓人刮目相看。

這個人,真是越看越不簡單。

玉靈音跟在他們身後,有點明白為什麽紫鶯那會麽喜歡姬仲武了。因為在她面前,姬仲武就是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男人,也是一位認真呵護她的男人。

首飾攤前,紫鶯試戴一精美的白玉簪,她不會簪發,求玉靈音幫忙。玉靈音剛伸手去接白玉簪,卻被姬仲武搶了先,“我來幫你。”他掰過紫鶯的身體,打量了一番她的發髻,然後堅定不移的把它插到她左邊頭發上,不忘讚一句,“眼光很好。”

紫鶯嬌羞無限,臉頰紅透,慢慢的低下了頭。

玉靈音被感染,心裏變得無比柔軟,被心愛的人呵護真的是件快樂的事情。翼峰的想法很難改變,紫鶯的良人究竟會是誰,還有待考證。但玉靈音能夠肯定,此刻的紫鶯是幸福的,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姬仲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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