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明去的地方，是妖市。

妖市隱秘在長歌城的下方，入口非常隱秘，設在淇河邊的一個山洞內。這裏聚集了不同的妖族，有渾身長滿治病靈藥的妖龍，還有天下最美味的鳳凰鳥，還有大荒手最靈巧的綠色精靈。他們日覆一日得生活在此，已然把這裏建造成了一個地下王國。有山，有水，有花草。可謂商鋪林立，歌舞升平，日日開賭，無限繁華。

追明問起玉靈音，“沒過來嗎？”

軒轅門是妖界的上流社會，雖不是一呼百應，但總有些名望，玉靈音是瑤兮□□出來的，自然乖巧，標準的一枚妖界乖寶寶，哪裏來過這裏？她跟第一次去飄香院時候一樣，看什麽都稀奇。飄忽而來的妖兒們紛紛跟著追明打招呼，客套的同時，也有幾分敬重在裏面。

追明解釋，“這裏的妖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在大荒走投無路進來的，那些價值連城的妖獸，如果不躲進來，少不了就被神族和人族獵殺了。穿他們的皮，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甚至鎖住他們的靈魂提高自己的靈法。”

玉靈音唏噓一聲。

追明忍不住問，“你不會沒有聽說過吧？”

玉靈音尷尬的說，“聽過一點。”她這是在扯謊，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瑤兮把她保護的很好，很少讓她接觸此類的事情。偶爾遇到躲不掉的交涉，也是交給彩媚。所以玉靈音一直很愧疚，但凡兩位姐姐有什麽求到她的地方，她都萬死不辭。

追明七拐八拐，宛如鉆螞蟻洞般將她帶至一間破舊的洞窟前，搖了搖洞口的骨鈴。不消一會，裏面走出一位鶴發的老頭，皮膚上布滿龜裂的深紋，默然的眼神在看到追明時驟然一亮。弓起身子道：“您來了！快快請進！”言語頗為沈重，好像追明是某位厲害得不得了的尊者。

追明笑了笑。

老頭接著又看了眼追明身後的玉靈音，笑呵呵得評價道，“果真是個漂亮的女娃娃。”

玉靈音也笑了，“老人家，你怎麽知道我是個女孩？”

追明道，“就你們那點易容術，能騙得了誰？”

玉靈音心裏咯噔了一下，他這話什麽意思？我們？難道彩媚的易容術被他看穿了？不能啊！若是看穿了，他怎肯乖乖得娶了自己，還親自抱著自己拜堂？那份雀躍的迎娶之心可是千真萬確。蓋頭下的她看到嘴邊掛著的笑意一點都不假。

老頭的屋裏藥香撲鼻，但卻十分陰冷，玉靈音應景得打了個噴嚏，感同身受妖族的處境。洞外已然初夏，他們卻要困在冷如三九的冰窖，實在是太可憐了。

洞窟裏懸著一盞鮫油燈，燈光昏暗有限。想是看病的老頭的生活很是拮據。為了給追明看病，他多添了幾盞燈。明亮的燈光，讓屋裏溫暖不少。老頭取來藥箱，走向追明。追明道，“我不礙事！先給她看看，她的腿磕破了。”

老頭笑著轉身去了玉靈音那，“姑娘傷到哪裏了？”

這一路逃一路玩的，她哪裏還記得自己的腿受了傷？掀起褲腳看，傷的還挺重，雙腿全冒出了血絲。老頭邊塗藥邊道，“追明是個好男人，你們倆結親很般配啊！”

原來這老頭誤會了，玉靈音趕緊解釋，“老人家你誤會了，他娶的……不是我！”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她的音調逐漸趨低。看了追明一眼，追明已經閉目躺倒了床上。

老頭呵呵笑著，沒理會很玉靈音的解釋。玉靈音的傷不算嚴重，參爺很快就幫玉靈音把傷口處理妥當。然後走到追明的身邊，掀開看他的傷口，黑色的地方又擴大了不少，毒正在慢慢擴散。老頭從藥瓶中倒出一粒藥丸，塞進他的嘴裏，然後說道，“這是解毒的。”又拿出一把薄如蟬翼的片刀放到爐火上烤了烤。對玉靈音道，“姑娘，來！幫我按住他的肩膀！”

略懂醫術的玉靈音明白了，他這是要放血療毒。她趕緊走過去，一直談笑風生的追明終於表現出重傷之人該有的表現。臉上蒼白，額頭冒著虛汗，已睜不開雙眼。她一只手輕輕的按上了他的肩膀，追明的身體猛然一抖，接著變得無比僵硬。

老頭已經做好放血的準備，糾正起玉靈音的姿勢，“把他的頭放在肩上，抓住他的肩膀。”

玉靈音按照老頭的要求做，緊緊得抱住追明。老頭麻溜得割開了他的肌膚，只見一股黑液噴湧而出，賤滿了衣衫。玉靈音下意識得護住了追明的臉，不料，她碰到了一個軟軟的嘴唇，嚇得趕緊分開了。追明睜開了雙眼，望著了玉靈音。說不準這眼神裏包含了什麽，但深如水潭，令人沈醉。

玉靈音清晰得聽到了刮骨的聲音，追明一動不動得註視著玉靈音，握著玉靈音的小臂發著劇烈的顫抖。玉靈音被他攥得很痛，可是不敢動，真希望能減輕他的痛苦。

終於，追明的手松了下來。

老頭把帶血的刀子扔進水盆，將一直燉著得湯藥端上來，“餵他喝下去。”

玉靈音強忍住吞噬他血液的沖動，擦了擦臉上的血，然後把那些藥吹涼，一勺一勺得餵進他的嘴裏，直至他帶著笑意昏睡過去。

老頭已經把東西處理幹凈。玉靈音走過來，疑惑得問，“老人家，您跟追明什麽關系？”

老頭道，“他是我師傅的舊友，我應該喚他一聲師叔。”

“師叔？不會吧？”她否定完接著又道，“若說你是他師叔還差不多。”

“哈哈！我啊，生來一股老皮，化成妖就是這幅模樣。”老頭又道，“我上次說讓他把他媳婦帶來給我瞧，他還真帶來了。一瞧你就是個心善的姑娘，怎樣？他沒欺負過你吧？”

一直笑著的玉靈音突然不說話了，她攪著自己的衣角道，“他娶的不是我，是我二姐。”

老頭搖了搖頭，否認道，“怎麽可能？他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幹什麽都喜歡拐彎抹角。”

“真的是我二姐，我該怎麽說你才能相信呢？”

老頭道，“很多事情不能靠眼睛看，要看心去看。”他笑滋滋得指了指在床上療傷的追明。

玉靈音只覺得這老頭瘋了，“你見過我二姐嗎？她長得比我漂亮多了，也比我聰明，追明喜歡的是她。”

老頭道，“看不出你一副溫吞的模樣，竟然這麽犟？你親口聽他說過他喜歡你二姐？”

玉靈音低頭回答，“這種悄悄話，怎麽讓我聽到？”

老頭搖了搖頭，對她說，“幫我端過來那盆藥，追明流了太多血了，需要補血。”他使喚起玉靈音來得心應手，絲毫不見外。

玉靈音把藥盆端起，看到藥盆底下壓著一只劍把，她沒來得及細瞧，就去送藥。突然，她想到了什麽，又匆匆得折返。這次，她是震驚，無比的震驚，這是自己玉石劍的劍柄啊！怪不得當時她在飄香院找不到，原來他把它放到了這裏，還給搞成了這樣？越想越氣，真想給床上那人兩腳。

老頭見她看著劍柄發楞，解釋道，“不知道追明從哪裏搞來的一把劍，讓我幫他融掉了。”

玉靈音語氣已然變得不好，“他為什麽這麽做？”

老頭笑滋滋的挑眉道，“重新煆煉一把好劍送給媳婦唄。”

拿著自己的劍送給彩媚，他真做得出。玉靈音是個好孩子沒錯，但好孩子也是有脾氣的，她把藥盆塞給了老頭，“追明醒了，若是問起我，就說我回家了。”心裏卻嘀咕著，他才不會問自己的。那劍是瑤兮姐姐送給自己的，被他拿去獻殷勤。她怎麽還能跟他做朋友？

老頭留不住她，只得告訴她，“他那是送你的禮物啊！你怎麽還生氣了？”

玉靈音帶著鼻音說道，“我說了，他娶的是我二姐，不是我。”說完就沖出了老頭的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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