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個騙人的小把戲，花點錢就能找人做出來。沈彥柏當年轉行做AR，還不是因為有錢，才有了後來在墨城的聲望。”程迦楠吊著眼稍，絲毫不掩飾眼底的鄙薄之意。“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一手建立起來的AR王國，最後會毀在我的手上。”

桑雪心頭一凜，訝然追問：“什麽意思？”

鏡片後的眼睛微瞇，漾起星星點點的笑意。那笑容看似溫暖，目光交接時，才驚覺它是寒光四射的匕首，直捅心口。

“夢雪公司的服務器被攻擊，是我找黑客做的。”

似有驚雷在耳畔炸開，嗡嗡聲不絕於耳。桑雪難以置信地望著程迦楠，看到一張猙獰的面孔從斯文的皮囊下鉆出來，張牙舞爪地朝她撲來。

黑客事件發生後，業內謠言四直起，誰會想到幕後主使者竟會是一個看來人畜無害的外行！

地鐵站裏陌生男子跳軌的慘狀尚歷歷在目，桑雪齒寒地低吼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搞垮夢雪公司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說不上。”程迦楠微勾嘴角，噙起隱隱約約的一絲笑。“看到沈彥柏活得像個喪家之犬，我心裏舒坦。”

認真計較起來，他和沈彥柏沒有任何過節，沈彥柏甚至在他競聘主任醫師時幫了大忙。可正是因為這份人情，讓他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從此對沈彥柏記恨在心。

當年他在權衡利弊後，婉拒了美國那邊的醫院，意氣風發地回到國內。他對未來抱以莫大的期許，自以為憑借“國際醫學期刊審稿人”、“訪問學者”等多個頭銜便能平步青雲，現實卻將他擊倒在地。

他的專業水平不容置喙，好幾宗棘手的病例采納的都是他提出的治療方案。他卻並未因為妄自尊大，依舊像一臺不知疲憊的機器，勤勉得讓人望塵莫及。讚許的聲音從來未間斷過，可等到他競聘主任醫師，那些聲音紛紛轉了向。說他太年經，缺乏經驗，需要再歷練幾年。

這委婉的托辭聽來熟悉而又刺耳。

是了，幾年前他發現保研名額沒他份的時候，他找過教務的老師，找過學院的領導，人人都是踢皮球的態度，一句“你離學校的保研要求還有距離”便把他打發了。

不是他不夠優秀，而是這個社會在選拔人才的時候往往帶有隱形的標準。他千裏迢迢為了錦繡前程而來，碰了壁才發現自己太過天真，無論何時、何地，這標準一直都在，不過是從白人至上變成了權力至上。

程迦楠的悶悶不樂被陸姵瑤發現，陸姵瑤得知內情後，二話不說給沈彥柏打了電話，要他出面為程迦楠撐腰。

沈彥柏的舉薦無聲地昭示了他和沈彥柏的關系，反對之聲漸小，晉升之路陡然變得暢通無阻，程迦楠心裏卻不是滋味。

他再努力四、五年，晉升的崗級恐怕也及不上沈彥柏的舉手之勞。

有些人努力了一輩子才爬到半山腰，而有些人一出生便處於一覽眾山小的峰頂，人生生來便是不公平的。

他漸漸對陸姵瑤習慣性掛在嘴邊的“彥柏哥哥說”感到不耐煩，甚至心生出恨意。他憎恨沈彥柏，更憎恨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可笑的是，他一邊仇視著這一類人，一邊卻要倚靠他們的力量上位。

桑雪納罕地望著他，他愈發得意地揚眉炫耀道：

“姜澄的事你應該有聽說過吧？幕後推手也是我。”

桑雪震驚得幾乎說不出來，她看著他，面目猙獰，哪還有半點醫生的樣子，分明是個儈子手。

“她那個前男友收了錢，轉頭便在網上賣力地煽風點火。可惜他太蠢了，把這件事交給他的現女友去辦。聽說那女人帶了氰化物去找姜澄，嘖嘖，女人喪心病狂起來簡直是魔鬼。”程迦楠不可思議地搖著頭，“我不過是想讓輿論譴責沈彥柏，而她卻想著要取人性命。”

“你以為你能撇清關系嗎？”桑雪怒吼，“姜澄，還有那些因為夢雪公司破產而輕生的人，你手上沾滿了他們的血！”

“人各有命，怎麽能把他們的死歸咎到我身上？”程迦楠無辜地聳眉。“就拿來姜澄說吧，據我所知，她本就身患絕癥，死期將近。在病床上拖個一年半載，靠著儀器和藥物續命的人我見得多了。有些病患想要一了白了，家人卻因為私心不許拔管也不許安樂死，看似好意的行為卻是將痛苦強加給原本就脆弱不堪地病人。姜澄的死對她來說是幸運，也是解脫，與其被病痛折磨至死，還不如因為氰化物中毒死得痛快。”

她是經歷過死亡的人，個中滋味比誰都清楚。死亡加載於身體和精神之上痛苦難以言說，恨不能立刻死了超脫。可即便這樣，謀殺就是謀殺，永遠也洗白成仁慈的善舉。

桑雪凝視著他的臉，沒有惶惶不安的愧疚，只自鳴得意的成就感。背心一陣一陣地發寒，她驚駭而又失落，顫著唇質問：“醫者仁心，你這樣對待無辜的生命，還有沒有人性？”

程迦楠不以為然地笑了。“人性是什麽？在金錢面前，人還不如畜生呢。”

他往藍花楹的方向走了幾步，仰頭望向大片虛幻的藍紫色，目光憂傷中帶著兇狠。

“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最先把人逼上絕路的，不就是你嗎？媽媽是怎麽死的，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要是想不起來了，我回放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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