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姵瑤下意識地將電話放遠，餘光掃過程迦楠的臉，他正若無其事地撫著她肩頭的長發，動作溫柔，似乎什麽都沒聽到。

思來想去，沈彥柏和程迦楠並無過節，兩人甚至一度相處愉快。陸姵瑤心中疑惑，嘴上不依不饒地反駁。

“和誰在一起，這是我的自由！”她咬了咬唇，哭笑著說道，“沈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沒能施以援手，那個時候起，你就已經不是我心目的沈哥哥了。我的沈哥哥，或許沒有能力幫我，至少他有心。”

想起當日她抱著一線希望給沈彥柏打電話求助，沈彥柏一句“他沒有做過，警方自然會放了他，我做不了什麽。”便回絕了她。他那句話，聽來好似站在法律的角度，公平公正，實則是冷眼旁觀，急於撇清。

光是聽到在爆炸事件中的死亡人數，便足以讓人膽寒，換誰都不會願意被牽扯進這起惡性恐怖襲擊中。是她信錯了人，以為是家人就會區別對待，不顧一切地支持她。

沈彥柏擰眉，怎麽也想不起最近陸姵瑤有開口求他幫忙。“把話說清楚，什麽時候我失信於你，沒幫過你？”

陸姵瑤啞然失笑，也不知沈彥柏是真失憶，還是故意裝糊塗。

“不，你沒有失信，你是連假意答應都不屑。”她呵呵冷笑著，下定決心般地道：“我們的兄妹情，到此為止吧。”

她似怕自己後悔說出這些，未待聽到沈彥柏的回答，匆匆掛斷了電話。

“陸……”

電話裏只剩拉長的嘟聲，沈彥柏氣極敗壞地瞪著手機屏幕，手腕一揚，狠狠將手機砸向了對面的墻。

啪的一聲，手機應聲四分五裂。徐洛洛嚇了一跳，正要低聲安慰他，轉頭便見監護儀上的數字變化異常。再一看沈彥柏，已仰摔回枕頭上，臉色蒼白如紙，不住地重重喘息。她急得哭紅了眼，邊大聲喚著沈彥柏的名字，邊手忙腳亂地按呼叫鈴，沈彥柏已兩眼翻出了眼白，暈厥了過去。

陸姵瑤那一邊，她心中的怒意和悲涼雖得到了舒洩，卻依舊有塊大石壓在心口，堵得慌。好似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良心備受煎熬。

她圈抱住程迦楠，哽咽道：“迦楠，我只有你了。”

程迦楠僵了僵，微擡嘴角，浮起淺淡的笑意。“傻瓜，你只是一時和沈彥柏鬧不愉快，他始終是你的家人。”

陸姵瑤捂住耳朵，表示不想聽。她撅著嘴巴，將當初沈彥柏拒絕幫忙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給程迦楠聽。

冷冽的光自程迦楠眼底一閃而過，他依舊勾著唇角的淺笑，低聲勸道：“任何付出都不是義務，姵瑤，沈彥柏是你的家人，但不是你的債務人。他不欠你，幫忙或不幫忙，他都有權決定。”

道理她都懂，如果不是因為沈彥柏惡聲惡氣地幹涉她和程迦楠的感情，她早就放下那樁不快了，她更不會一時氣昏頭，說出決裂的話。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再無轉圜的餘地。

“在美國這麽長時間，該玩的地方都玩過了，是時候回國了。醫院那邊還有好幾臺手術排著，等我回去呢。再說，你也該回去上班了。在我眼中，工作時的女人最美了。”他微側頭，蜻蜓點水般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柔聲哄道，“乖，回國後，當面去給沈彥柏道個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原本聽到要回國，陸姵瑤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但這一吻令陸姵瑤額心長出一顆心臟，怦然跳個不停。程迦楠幾乎不曾主動吻過她，這一吻令她意亂情迷，失去思考的能力。再加他那一句撩人心弦的“工作時的女人最美了”，靈魂頓飄飄然。她羞赧地一笑，勾摟住他的脖子，嬌嗔地撒嬌道：“好好好，都聽你的。”

他偏轉視線，望向窗外掀起一角魚肚白的天空，眉頭不動聲色地挑起。

鱗次櫛比的彩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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