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節假期日，亦不是初一、十五，來來往往的香客卻絡繹不絕，香案上的祭品堆積成了小山。濃郁的香火氣息逸散在空氣中，熏得桑雪嗆咳連連。

沈彥殊轉頭望來，笑著掩飾眼底的關切。“母親在世的時候，偶爾也來歸雁寺求簽問卦，每次我都纏著她一定要帶我來。說出來怕你笑話，我是為了吃素齋來的。在歸雁寺後門不遠的地方，有家極其隱蔽的素齋館，一般人很難發現。小的時候，我隨母親來的時候吃過一回，後面一直記得那味道。印象最深刻的是夏天來吃，各色涼拌菜清新爽口，回味無窮。”

聽沈彥殊這麽一說，桑雪眼睛忍不住放光，迫不及待要去他說的素齋館吃一口。

沈彥殊旋望四周的香客，繼續道：“那時候來歸雁寺的人大多是本地人，外地游客只知道北高峰的雲林寺，後來互聯網發展起來，也不知道誰在天涯上發帖說在歸雁寺燒香求財得財，求子得子，求姻緣、求學業更是靈驗得很，帖子火了，歸雁寺跟著聲名鵲起，報紙和電視臺都跑來向方丈求證，是不是真有說的那麽靈。報道播出後，寺裏的香火愈發旺盛。”

“說不定是歸雁寺的方丈寫的。”桑雪說笑著猜測。

沈彥殊的眼睛彎成新月狀，點點頭回道：“不排除有這可能。我還記得當年的新聞裏，方丈並沒有否認許願靈驗這件事。其實靈不靈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方丈怎麽會知道呢。”

他站在離她半步之遙的地方，絮絮叨叨地說起了歸雁寺的典故。娓娓動聽的介紹隔著嘈雜的人聲落在耳畔，桑雪聽著耳熟，卻怎麽也想不起是在哪裏聽過了。

記憶的某一塊缺失了，她屏著呼吸，怎麽想也想不起來，急躁得後背出了層薄汗。

青煙彌散，如霧遮眼。桑雪仿佛看到故事中的小和尚正在一棵參天古樹下參禪打坐。小和尚六、七歲的模樣，粉雕玉琢，像極了洋娃娃。他抿唇擰眉，認真倔強的樣子似乎不想輸給誰。

不知為何，那畫面落入桑雪眼底時，她的心猝然被紮了一下，喉間頓哽咽。如果她的孩子還在，也有這般大了，大抵也是這般可愛。

她搖了搖頭，撇開那些幻象，隨人流漫無目的地往前，經過佛像前卻沒有停下來叩拜的意思。腦中浮現坍塌為廢墟的禪房，她半擡著眼睫，眼底流露出幾分譏誚，恨不能揭下那一張張慈眉善目的偽善面孔。

過了天王寺，後頭便是大雄寶殿。殿正中央是樟木接鑲的釋迦牟尼蓮花坐像，垂目含笑，右手結說法印，頷首俯視蒼生的姿勢，佛光普照。虔誠的香客仿佛都隨著她的腳步聚集到了這裏，大殿門口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桑雪正要繞道躲開，猝不及防地被人撞向一邊。一雙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肩，才避免她狼狽地摔倒。

掌心的溫熱隔著衣物滲進肌膚的紋裏，桑雪正要說謝謝，那只手被針紮了似的，驀地收回。

沈彥殊輕咳一聲，不自然地扭過頭，指著一處人少的地方道：“走這邊。”

他疾步邁入陽光之中，明燦燦的光落了他一臉，照得他頰邊的紅暈變得透明。

剛剛那一扶、一拽，堪堪將她半攏入懷中，他幾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除了妻子和病人，他甚少和異性有這樣親密的接觸。他剛毅平靜的外表之下，不禁波瀾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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