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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7情深不壽(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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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半個地球的墨城,早春的跡象已顯露,晚風漸漸有了暖意,枝頭也綻出了新綠。邵子桓卻猶自困守嚴冬,漫天飛雪而下,他的心愈發冰冷。擡眸望向茫茫的雪地,他恍然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駐足於冰天雪地裏太久了,久到忘了今夕何夕。天地間一片蒼茫,唯有他一人,守著孤獨,守著冰雪。他盼著她踏雪而來,只是見她的衣角隱約在雪原深處閃現,也不顧那是真實還是幻影,他便滿心歡喜地朝她奔去。他踉踉蹌蹌地邁過積雪,卻不及那身影翩然而去的速度。雪簌簌落下,覆上他的眉,覆上他的眼,覆上他的唇……

他凍得麻木了,也冷得透骨了,快支撐不住了……

從前,他總希望自己能夠快些長大,足夠成熟,好用胸膛為她擋風遮雨。十五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他卯足了氣力向她靠近,卻總擔心自己走得太慢,跟不上她的步伐。他更擔心自己不夠優秀,不夠資格與她比肩。終於,他從一個只會偷偷哭泣的男孩漸漸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終於,他有了勇氣向她表明心跡……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

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做什麽,橫亙在他和駱水三千之間的年齡差距直接將他淘汰出局。

他知道她要結婚的時候,心痛如刀割,卻還是微笑著祝福她。他知道那個人對她不好,在她無家可歸的時候伸以援手。甚至當她挺著孕肚,焦慮孩子將來會生在一個單親家庭時,他想也沒想便說要做孩子的爸爸,真心地承諾以後要養她和孩子。

只要是她,他便是守護林徽因一世的金岳霖,他心甘情願地當個默默無聞的備胎。只要是她提的要求,他便是不惜亡國也要換褒姒傾城一笑的周幽王,即便赴湯蹈火,他也要滿足她。

駱水三千,他不管別人對她的評價是怎麽樣的,她在他心中始終都是聖潔而高貴的,如月色之下沾露的青蓮。

她是小時候安慰他不要哭的大姐姐,是他需要踮起腳,擡眸仰望的女神,也是一路走來他唯一要守護的女人。

十五年,他終於等來她接納他的這一天。眼看著他付出的愛終於有了回應,他才邁出一步,便狠摔了個大跟頭。

他們約定好的,公司上市那一天,他們會共同發布聲明公開關系,然後以夫妻的身份共同撫養孩子。他兌現了承諾,爆棚的幸福感還未超過半日,駱水三千的一通電話便斷送了他對未來的憧憬。她猶豫而抱歉地說她要回到那個男人身邊去……

她背棄了他們的約定,還要和那人重新開始!

邵子桓悲從中來,更是無法理解駱水三千為什麽要這麽做。那個人從未只會用甜言蜜語蒙蔽她的雙眼,他不僅沒給過她半分寵愛,反倒給了她刻骨銘心的傷害。她說過她不會再留戀過去,可兜兜轉轉,從前她留在男人那裏的心,原來從未收回。

他們相識十五年,他始終以後輩的身份自居,對她尊敬有加。那天是兩人第一次臉紅脖子粗地爭執,他憤憤不平,覺得委屈難堪,而她則失了優雅地沖他吼:邵子桓,你從來沒有懂過我!

在他冷靜下來,準備為自己的失怸同她道歉時,她卻一聲不響地帶走了孩子,連個再見都沒說便沒了音訊……

他心如刀絞,並不是因為她的不告而別,而是她那一句“邵子桓,你從來沒有懂過我”。

十多年的守護與等待,他對她的一個眼神說了什麽,唇畔的微笑是真是假都了如指掌。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沒有人,比他更害怕她受到傷害……

沒有人,比他更想給她一生一世安穩的幸福……

邵子桓心裏堵得慌,想找人說說話,隨手撥了幾個相熟的人的號碼,不是在加班,便是在給孩子輔導功課。他望了一眼辦公室的落地窗外燈火闌珊的夜景,失落地垂下淒迷的眸子。

他們都已經不再是無憂無慮的少年,為了更舒適的生活,為了身後的家人,人人都被生活壓彎了腰,茍延殘喘地存活於世。每個人都在為了生活奔波,像亡命之徒,連停下來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空閑做他的情感垃圾筒。再者,生活給的負面情緒已經夠多了,沒有人想被灌輸更多的負能量。

邵子桓最終決定打給葉爵銘。在這個世界上,興許只有同樣受過傷的人才得以感同深受吧。

命運卻故意與他作對,葉爵銘的手機不在服務區。邵子桓一手握著手機,一手茫然無措地撫上眼眶。他如迷失在海上的夜航人,找不到北極星的方向。一波波的浪幾乎將他的小船掀翻,他只得絕望地凝視著漆黑的蒼茫大海,祈禱長夜快些過去。

電話的聽筒裏陡然傳出聲音來,以為是葉爵銘的回電,抑或是駱水三千回心轉意了。邵子桓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望向手機屏幕,才發現是自己不誤按到了沈彥柏的號碼。

心沈了下去,從雙眼上挪開的手掌心已潮濕一片。

邵子桓張了張嘴,好不容易喚了“沈哥”,接著眼前一片模糊,忍不住淚如雨下。他發狠地咬住握起的拳,抵擋住胸腔裏洶湧而起的痛,身體卻早已痛到如篩般顫抖。

沈彥柏犯難地糾起眉頭,對兄弟冷嘲熱諷,他很是在行,但是暖心安撫……想想就有點肉麻。若是對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對他來說倒是手到擒來,說兩句貼心的話,便能把人哄得開開心心的。但那人是邵子桓,一個大男人!眼下又離他那般遠,沈彥柏無法往他臉上揮上一拳,讓他清醒些,為了駱水三千不值得。

“子桓,我會在你身邊。”沈彥柏本想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可又覺得這句太俗。想了半天,唇不由自主地翕動,囁嚅出這幾個字來,連他自己都被生生地激出了一身雞皮。

一旁的桑雪聽了,瞪直了眼睛,直往歪處想。她偷眼審視著沈彥柏,卻被他逮了個正著。他尷尬地輕咳,唇動無聲地辯解道:“我可是直男,純直男!”

沈彥柏的一句話擊中了邵子桓心地最柔軟處,他鼻子一酸,洩洪似的,眼淚流得愈發厲害。

他曾無數次對駱水三千說過這句話,可結果呢,癡心相付等不來她的回眸一顧。

“她對我視而不見或是把我弟弟看都好,可她……她為什麽要回去……我以我可以等的,可我撐不下去了……沈哥,我不是聖人,我想要和她有個好的結局,為什麽不可以……”邵子桓顫著唇,一度哽咽。

十多年的無聲守候換來一個殘酷的結局,他不是世外高人,做不來雲淡風清地看待這件事。

沈彥柏一時也悵然,命運由不得人,要不然,他不會親手葬送一段刻骨的愛情。想到六年前墨江大橋上發生的種種,沈彥柏的心頓懸起。他擔憂邵子桓會做出傻事來,絞盡腦汁拼命想著安慰人的話,卻變得笨嘴拙舌,最後甚至氣極敗壞地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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